張誠在緊鑼密鼓地忙著抄沒毛峰等人在浙江布政司十一府的全部產業的同時。
無數張奏折已經如同雪花一般的飛向京城,上面的內容很是統一全部都是彈劾錦衣衛如何禍害浙江商戶,什麽此舉必會導致南方數省糜爛的誇大言辭。
江浙布政司十一府的所有官員全都參與到這一浪潮中去了,由此可見朱厚照誅滅毛峰的舉動讓江浙的這群官員內心深處有多麽激動,給他們的計劃外收入帶來了多麽大的震蕩。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江浙的官員們幾乎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對錦衣衛的反抗如火如荼的在江浙的地面上進行著。
甚至還有不少的錦衣衛明面上的辦事兒衙門已經被許多受雇的亂民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給朝廷的奏報往往都是京城送上一份兒,然後劉瑾的東廠再謄抄一份兒發回江浙送到朱厚照的案頭上。
所以幾乎在同時,朱厚照也看到了那些暴風雪一般的彈劾奏折。
張誠面無血色的站在朱厚照的桌案之前,他不曾想到乾掉了一個毛峰竟然會在江浙官場上引起那麽大的震蕩。
這群官兒都瘋了麽,為了區區一個富商連錦衣衛都敢彈劾?
“爺,臣這錦衣衛指揮使不是做到頭了?”張誠說話都有些顫抖。
朱厚照按排他來江南辦差可不止是尋找玉明蕭的下落,另一個任務就是勘察一下南方的形勢作出勘察,為開海禁朝廷親自加入到海外貿易的浪潮中去做一定程度上的鋪路者。
但是現在這差事明顯是辦砸了。雖然大部分的原因是朱厚照,可張誠心中明白,這個黑鍋無論如何不能讓朱厚照背,論做奴仆的覺悟張誠可是一點都不必劉瑾差。
朱厚照並沒有說話,而是在一本一本的看那些奏疏,仔細看完之後才淡淡開口說道:“沒事兒,你就放心的打理錦衣衛這一塊,以後用到你的地方還很多。
不過錦衣衛這段時間還是消停點比較好,這年月不比太祖太宗時候了,錦衣衛的威風想要重新養起來也不是朕一句兩句話的事情。”
張誠這才放心下來,他開口道:“多謝皇上護庇,臣今天來還有另外一事。”
“說。”
“臣想問那些抄沒來的金銀怎麽辦?都押解到戶部去?”
“放屁,給了戶部那群王八蛋還能拿得出來?”朱厚照想起戶部那群人扣扣嗖嗖的樣子就心煩:“金銀珠寶全部留下,抄沒來的糧草分出一半暈倒居庸關去,其他的留下,朕有大用。”
“一點都不給戶部?這樣做不合適吧,畢竟抄家是朝廷裡弄來的正經公文……”
朱厚照想了想張誠的話,覺得是那麽點道理,抄家滅族的東西上交國家是定例,不給上一點那些文官肯定又會鬧得滿城風雨。
“好吧,拿出五十兩黃金,二百兩銀子,嗯,不是收來的還有那些古文字畫麽,全都打包給他們送去。”朱厚照拍板道。
張誠一臉的便秘神色,這樣做恐怕會被京城裡的那些大佬給噴死,惡心人也不帶這樣的吧,抄了一個江浙首富就抄出來幾十兩金銀,說出去誰信?
朱厚照冷笑了一下:“不過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讓他們少放屁,大好的銀子還是該用到正經的地方。”
身在江浙的朱厚照正在愉快的大秤分金銀,京城裡卻已經吵翻了天。
“是誰給錦衣衛這麽大的權力?”如果面前有桌子一定會被劉健給拍的粉碎:“江浙的賦稅有一半出自這些人的手中,被這麽一搞明年的賦稅必然會大幅度減少!”
“江南的賦稅減少,明年的河道維修,賑災的糧米從哪裡弄?”
所有的人都指著江浙十一府官員的奏折大發感慨,畢竟江浙地區每年的孝敬銀子可不少,能幫忙說說話的時候絕沒有閉嘴的可能。
百官眾口一詞全都指向錦衣衛,指責錦衣衛越權之舉簡直是禍國殃民,更是有拿先帝時期貶斥錦衣衛和東廠的國策說事兒,回憶當年的政治清明,必須將錦衣衛重新露頭的可能給扼死在萌芽之中!
坐在龍椅上的假皇帝朱厚照並沒有理會殿中的群情激憤,還是像往常一樣做個泥塑木胎,對眼前事不置一詞。
劉健等人破天荒的頭一遭對龍椅上的泥塑木胎產生了強烈的不滿,對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態度的皇帝,要之何用,自開朝以來為之有也!
然而並沒有什麽鳥用,無論劉健等人怎麽引經據典怎麽大發感慨,甚至是破口大罵,龍椅上的朱厚照都始終緊緊閉著嘴巴,劉瑾給他的設定就是如此,他哪裡敢開口。
“皇上得到密報,那個江浙首富毛峰和海賊大有乾系,往來密切無視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此番抄家斬首實為罪有應得!”劉瑾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站出來說道。
本來這樣的話由皇帝來說一點毛病都沒有,違反禁令,私通海盜這樣的罪過抄家滅族根本就不過分。
但是,壞就壞在是劉瑾開了口。
“劉瑾,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文官們開炮了,你小子站的比我們高,可是這裡也沒有你說話的道理,我們責問的可是皇上!
“咱家身為內廷司禮監掌印,皇上不想開口,自然是咱家來向諸位說明白,免得諸位誤會。”劉瑾絲毫不懼,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
“再說了,司禮監本就可以幫皇上下發中旨,皇上的事情難道還需要和你們知會一聲?”
“劉瑾,難道你想把持朝政麽?”劉健一針見血,皇帝出現這樣的變化絕對和劉瑾脫不了乾系,他這是包藏禍心啊,比之當年寵極一時的汪直還要過分。
畢竟當年汪直再囂張也不過影響皇帝的決定,而今的劉瑾確乎是已經控制了皇帝的思想,這一點從幾個重要職位的任命上便可以看得出來,否則憑焦芳的人品怎麽可能進得了內閣。
“劉閣老,這話豈是你能說的?”劉瑾立刻就大叫起來:“要個不發一言的皇帝不正是你們的夢想嗎,怎麽,這個屎盆子打算扣在咱家的頭上?”
劉健等人的猜測憤恨看在劉瑾的眼中就像是一群猴子在嗞哇亂叫,這幾個月來,他劉瑾已經是整個大明京師裡最有權力的人,他害怕個毛。
權力這玩意兒從來都是放大一個人勇氣和欲望最好的東西,不長的時間就足夠把人膽氣放大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