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明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驚魂未定地打開門,開了燈,坐下來之後,他吃驚地發現,自己滿身是血。
他本是穿著一身灰色的襯衣,但那上面已經濕漉漉的,全是血跡。
那麽多的血,肯定不是他的。
聽那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不像是有什麽受傷的樣子,也不可能是她的。
那麽,只有可能是……
也就是說,那聲慘叫是受害者的,而她就是殺人凶手。
她竟然殺了人?!
殺了人後,還能不慌不亂地站在巷子的出口,直面他這個目擊者。
不對,應該說是,她竟然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攔截開著電動車的他。
將他攔下來後,跟他對話時,語氣平淡,也沒有一絲慌亂。
表現得那麽鎮定,顯然很不正常。
難道她是一個殺人成性的惡魔,已經將人的生命視如草芥了?
如是不然,怎麽去解釋她表現出的那種異常的平靜?
不過,他在此時不願意多想什麽。
反正自己已經逃離了,他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他,以後再也不可能遇到。
他不會去做目擊者,指證殺人凶手。
畢竟,他在別人看來,也是已經死去了的人,他不能暴露身份。
他趕緊脫掉全身的衣物,將它們全扔進了垃圾簍裡。
又去了衛生間,打開淋浴,狠狠地搓著身子,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
從衛生間裡赤身裸體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變得非常乾淨,沒有任何血跡了。
如不是垃圾簍裡帶血的衣物提醒著他剛發生不久的事,他都懷疑自己之前是做了一場噩夢。
不,還有一樣東西需要擦洗。
他的電動車。
既然他是騎著電動車回來的,那麽,電動車上肯定也有血跡。
想到這裡,本來已經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
他簡單地穿上了衣服,抓起備用手電筒,打了一壺水,拿著濕毛巾,走向居民樓下的電動車停放之處。
用手電筒照著路,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電動車。
電動車上確實有血跡。
而且,還不少。
他沒有多想,蹲下身,擦著電動車。
還好,血跡都是新的,只要用濕毛巾簡單擦一下,就掉了。
沒費多長時間,他便把電動車上的血跡擦乾淨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電動車下地面的水跡,用壺裡的水稀釋了地面上的血跡,然後繼續清理。
地面上除了水漬,也不留痕跡了。
他把濕毛巾扔進了下水道裡。
這一下,他完全放心了。
只要找個地方把垃圾簍裡的衣服燒掉,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人不是他殺的,他也不會去做什麽目擊證人,從此他依然是一個不存在這個世上的人,那起殺人案與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繼續過自己平淡的生活,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默默無聞地活著。
生活依舊,一切如常。
做好這一切,他準備上樓。
酒意已經沒有了,困意卻泛了上來。
他要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裡,關上門安然地睡一覺。
而正當他要上樓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不由得,他脊背發涼。
這是一種無來由的感覺,卻又是那麽逼真。
他轉過身,將手電筒照向身後。
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人。
“是誰?”
沒有人回答。
“別躲躲藏藏的,出來!”
沒有什麽動靜。
難道是他有了什麽胡思亂想,心生了恐懼?
他甩了甩頭,不讓自己的腦子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趕緊上了樓,帶上門。
他把自己的身子埋進了被窩裡……
……
……
陳世明以為逃離了那個鬼地方,自己就安全了。
在那個巷子處發生的不管是什麽事,都與自己沒有什麽關系。
自己還繼續隱姓埋名地活著,不影響他人的生活,也不讓別人進入他的生活。
可是,事實並沒有他所想的那麽簡單……
沒過幾天,他在一家小飯館吃飯的時候,有一個女子刻意走到他所坐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來一碗跟他一樣的面。”女子指著擺在陳世明面前的羊肉燴面,對招呼客人的服務生說道。
陳世明抬起頭,看了看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作聲。
“這種面很好吃麽?”她看著他,問道。
陳世明沒有回答,繼續埋頭吃麵。
“只有餓死鬼,才有你這麽好的胃口吧?”
其實,他只是隨意地吃著面,並沒有大吃特吃,或者表現出吃得很香的樣子。
與別人比,他吃飯的方式並沒有什麽不同。
由此可知,她是在沒話找話。
而他依然沒有搭理她,繼續吃著。
“你不善與人搭訕嗎?我是主動與你說話哎,你好歹理會一下人家吧?”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認識你。”
身為隱姓埋名生活著的人,他與人交往處處小心。
不與人走得太遠,也不與人走得太近,這是他的人際關系之道。
“你我確實素不相識,不過,我們卻有一面之緣。”
“是在什麽時候?”
“前不久。”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瞪大眼睛看著她,立即沒了吃飯的心情。
“我們……是在……是在哪裡見過呢?”
她倒也直言不諱,“一個小巷子裡。”
他立即確信了自己剛才的想法。
他一點兒也沒有猶豫,從衣兜裡掏出錢,壓在了碗下,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飯店的門。
而剛出了飯店不久,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手機,看了看,竟然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他想了想,按了接聽鍵。
“在你住的地方等著我,我吃了面後,就會去找你。”
是一個女聲。
對方說罷,便掛了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
他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對方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知道自己的住處,還知道什麽?
她為什麽對他那麽了解?
他一直都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為什麽會被她盯上,並且還被她了解得那麽多?
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行,他必須搬走,從這裡銷聲匿跡。
誰知道她還知道他的什麽事?暫且不管它,逃走再說。
可是,搬家也不是說搬就搬的,而她很快就會來找他的。
既然沒法躲避,就直面她好了。
是人是鬼,是善是惡,見了面之後再說。
當然,知道她要過來,他也不可能傻到什麽也不準備。
她是一個殺人凶手,他得在身上藏一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