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默默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種煎熬,他感覺這一段時間像是一直被無限延長著,沒有盡頭。
他很想來回走動,或者是拚命抽煙。
但他並沒有這麽做。
冷靜,這是他對自己的克制。
他拿著手機,不斷地看著上面的時間。
其實,手機的界面出現的一直都是已接來電。
第一個號碼,他很想撥過去。
但那一串數字像是一個魔鬼,讓克制著自己的他總是感到恐懼。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這是他的感覺。
有人敲門。
他故作鎮定地問道:“是誰?”
“我。”回答的是一個女聲。
很熟悉的聲音。
——她來了。
“有什麽事?”
“開門之後再說。”
“這是我的房間,而我並不認識你。”
“不要把別人拒之於千裡之外,——雖然你一直都在這麽做。”
他不由得心悸。
——她怎麽知道他對待人際關系的態度?
“請開門。”
“……”
“如果你不開門,我會走的。我走了之後,我相信你會後悔的。”
“……”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門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她,笑得很甜。
“不讓我進去嗎?”
他讓開了身子。
她走了進去,環顧著這個房間的一切。
“整理得不錯,看來,你是一個很有生活條理的人呐。”
他沒有說什麽。
他站在玄關,沒有關上門。
一副隨時都要趕她走的架勢。
她看了看他,淡淡地問道:“你我之間的對話,你想讓別人都知道嗎?”
“……”
“有些秘密,最好關起門來之後再說,不是嗎?”
“……”
他無奈,關上了門。
“說吧,你有什麽事?”
“沒什麽,一個人生活很寂寞……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天,說說話。”
“我不認識你。”
“那是以前,現在你不就認識了嗎?”
“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不是吧?我本以為你會跟我說很多話呢。”
“……”
“不想向我解釋什麽嗎?”
“……”
“或者是,給我一個承諾?”
“那晚,我是剛巧路過。”
“我知道。”
“那晚的事,我權當沒有發生過,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我相信你會這麽做。”
“我也不認識你。”
“嗯?你可以這麽繼續自欺欺人。”
她的態度,讓他很是懊惱。
“該說的我我都說了,你還想讓我怎樣?”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光看起來很溫柔,卻也很是詭異。
——美麗與邪惡並存,這個女人不簡單。
……
……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不容易動怒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開始說道。
他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看來,你最堅強的護盾,其材質也不過如此。”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跟你接觸了之後,我才發覺,你根本不像我所想的那麽……厲害。”
“我不懂。”
“那我就從頭到尾跟你說吧,——我觀察你很久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你剛搬過來不久吧,我記得那是三個月前,當天還下著毛毛細雨。”
“……”
他打了一個寒顫。
那天確實下著毛毛細雨,空氣格外潮濕。
將自己的東西搬進這個房間時,大多都濕了。
沒想到自己剛搬過來,就被人盯梢了。
他怎麽不可能感到心兒顫?
“你一進入我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我就對你有了興趣。”
“……”
“憑著感覺,我知道你我很有可能是一樣的人。”
“……”
“只不過,我可以安然地活在陽光下,你必須在陽光下穿一層不屬於你的外衣,——這是我的猜測,不知道對不對。”
“……”
“你活得那麽小心翼翼,像是時刻都在警惕著,哎,我都為你覺得活著很累,活著很痛苦。”
“……”
“我對你觀察了那麽久,總是懷疑你是一個生活本來應該是無憂無慮的人,可以輕輕松松地掙到自己所想要的錢,可以自由自在地過著恬淡而又幸福的日子,不該靠著體力勞動,在工地上打工……但你偏偏忍受著,出賣勞力,掙微薄的工資,過清貧的生活。”
“……”
“你深居簡出,很少與外人交往,也很少讓別人走進你的生活。你總是一個人,而且是故意把自己孤立了起來。”
“……”
“你的種種表現,讓我漸漸生了濃重的疑惑,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也對你越來越想探根究底。對我來說,觀察你,研究你,從你的一舉一動之中找出什麽答案,幾乎成了我打發無聊和寂寞的日子的興奮劑。”
“……”
“盡管我是那麽熟悉你,卻也不過是熟悉你的現在,依然沒法探知到你的過去,依然找不到你之所以這麽活著,是為了什麽。”
“……”
“每一個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這個問題糾纏了我好久。”
“……”
“現在,我終於知道了,盡管還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我的猜測,但我相信,自己所想的很接近真相。”
“……”
冷汗大顆大顆地從額頭處流下來。
他握緊了藏在衣服裡的刀子。
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誰知道,誰就得死。
如果她真的說出了接近真相的猜測,他就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這個房間。
如是不然,他很有可能會暴露身份,從而再也不可能繼續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想讓別人看到那個真相, 他要活下去,不想讓自己的余生毀於這個女人。
只要她敢講出來,他所講的真的接近真相,那麽,他必將不顧一切把她殺了。
她不死,他就有可能會死。
他沒得選擇。
而她說到了這裡,卻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下去。
她看著他,臉色漸漸地變了。
她眼睛裡的光,不再有美麗,變得完全很詭異,很妖邪。
但她的嘴角依然掛著笑。
那是一種很可怕的笑。
像是要把別人的靈魂給吞噬,像是要讓別人臣服在自己的腳下,那麽具有攻擊性,又那麽不可一世。
看著她的笑,他竟然沒有了要殺人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