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越想越是興奮,渾身的血液似乎也沸騰了。
他的眼睛閃著異彩。
現在,他恨不得立即動手,去抓住這個已經被揭開真面目的凶手,陳世明。
可是,Melinda卻沒有表現出什麽高興的樣子。
她的臉色平淡依然。
不悲不喜,無樂無憂。
羅峰忽然覺得她還有話要說。
而且,說出的話,很有可能讓他也高興不起來。
果然——
“你高興得太早了。”
“哦?”
“你現在是不是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凶手不確定,但是犯罪嫌疑人確定了……”
羅峰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Melinda卻沒有在意。
“接下來你要怎麽做呢?”
“當然去抓這個犯罪嫌疑人。”
“怎麽抓?”
“出動警力。”
“找誰?”
“陳世明啊。”
“他人在哪裡?”
“在……”羅峰答不出。
是的,這個還沒有死的陳世明,現在在哪裡?
如果不知道他在哪裡,出動再多的警力能有什麽用?
這個問題似乎不難解決。
但仔細想來,卻比大海撈針還難。
大海撈針,人至少知道針在大海裡,知道什麽是針。
而找陳世明呢?
雖然知道他就在人山人海裡,但他現在用什麽身份活著呢?
誰是他?他是誰?
他是原來的樣子,還是已經整了容?
就算他站在自己面前了,自己是否就能確信是他?
蒼蒼人山,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他,何其難?
自己一時興奮,沒有想那麽深入。
現在,經Melinda的提醒,他不得不多想幾步了。
可是,受到條件的限制,他能想多遠呢?
……
……
“開車回去吧。”Melinda說道。
“現在就走嗎?”
“我想對你說的,基本上都說完了。”
“你……你也不知道陳世明現在在哪裡?”
羅峰剛問出這句話,便後悔了。
問得真是白癡啊。
她也是按照正常的推理才能得到某個問題的答案,而陳世明身在何處的謎題,用什麽方式能推斷出來呢?
“我怎麽會知道呢?這是你們警察能辦的事,我做不到。”
“你能不能給我提供一個調查的方向?”
“嗯?”
“就算是找這個人,我也得知道從哪裡找起啊。”
“你想不出來嗎?”
“先讓我想想……從當年發生在他身上的那次不幸找起?”
“麻雀是從哪兒飛走的,就該從哪兒找。”
“你的意思是……”
“麻雀飛走之前,是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覓食,而既然落在了地上,那它肯定留下了一些腳印,之後它飛走了,扇動翅膀飛到了半空中,什麽也沒有留下,你怎麽能找到呢?”
羅峰一下子明朗了,“對,就從麻雀飛走之前找起。”
“在你進行調查之前,我先給你一個提示。”
“你說。”
“現在是大夏天,確認所懷疑的對象後,先用鼻子嗅一嗅他身處的環境,以及他身上的氣味。”
“為什麽?”
“他身上有驅蚊的什麽東西,可以有效避免蚊蟲的叮咬。”
“你是怎麽知道的?”
“有人告訴我的。”
“哦?”
“你想一下,在這樣的節季,躲在這樣的荒郊野外的樹林裡,誰能避免得了蚊蟲的叮咬呢?”
“是啊,誰也不能。”
“凶手來這裡之前,一定想到過這個問題,他身上很有可能帶著驅蚊的東西,或者說是他的身上塗抹了驅蚊的東西。”
“所以,他的身上有一定的氣味。”
“是的。”
“可是,那是他來這裡之前,現在他不殺人了,躲在人群之中,是沒有必要再塗抹驅蚊的東西的吧?”
“不一定。”
“為什麽?”
“別忘了,他是醫學工作者,而且在自己的領域有一定的建樹,但凡如他這樣的醫生,多少是有些潔癖的。”
“你是說……”
“平時生活的時候,他的生活也會有驅蚊的東西的氣味。”
“你想得可真周全。”
“不細致入微地想問題,怎麽能發現別人留下的蛛絲馬跡?”
是啊,不是自己想不到,而是自己沒有認真為自己所要想的東西做充分的準備。
Melinda並沒有調查這個案子,她怎麽可能比自己了解得還多,比自己調查得還更深入?
羅峰不能不感到羞愧。
他可是鳳棲路殺人案的主要負責人,對案子的了解比誰都多。
但是,他在已知的條件面前展開調查,為什麽老是走向死路呢?
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沒有把問題細化,從已知的條件裡去發掘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Melinda之所以比自己提前發現線索,是因為她會站在各種不同的角度去思考,然後把各種疑點化成為什麽,再去尋找想要的答案。
就像把自己的腦子攪得一團糟的這個案子。
已經知道了凶手是醫學工作者,已經知道了凶手的殺人手法,已經知道了凶手的殺人動機,可是,他卻不能將這些已經知道的東西在某一個人的身上對上號。
哪裡出了錯,就在哪裡找出問題,然後解決。
他確實找到了問題,卻在各種看起來不可能的問題面前,束手無策。
而Melinda卻突破了思維,假定陳世明還沒有死,當年死去的是劉廣成……
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還順便把當年的那個案子給推翻,給出真正的真相。
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有這個本事,用這種超乎尋常的思維來查找案子的真凶,將“高手”的標簽貼在自己的身上。
他確實是一個出色的警察。
但論能力,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有很大的空間需要提升。
要想成為一名合格又出色的偵查高手,他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他不敢想去超過Melinda這個被郭老看中的女子,但只要能在案子的面前別處處被動,他就多少心滿意足了。
只要不被動,多麽難的困境都有希望找到突破口,從而讓自己看到展現在眼前的柳暗花明的美好風景。
開著車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Melinda,你剛才對我說,有人告訴你犯罪嫌疑人陳世明的身上有驅蚊的氣味,請問那個人是誰。”
“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人。”
“我認識嗎?”
“嗯,不僅認識,而且很熟。 ”
“他的名字是……”
“自己想去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Melinda扔給了他這麽一句話,便沒再開口。
羅峰以為她是故弄玄虛,但只有她知道,她不是。
在羅峰的心裡,蘇徹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怎麽可能告訴她什麽東西?
她當然不能告訴他,其實蘇徹還活著,根本就沒有死。
蘇徹還活著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郭道學找到救治蘇徹的法子之前,在成為一個真正的聽夢者之前,他只有被別人認為已經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而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聽夢者,蘇徹要走的路,依然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