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合乎情理。
Melinda的推理,無懈可擊。
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想問題,Melinda做得很好。
羅峰不得不心生欽佩。
如果她Melinda不做警察或偵探,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
她是郭道學身邊的人,所做的事應該比警察或偵探更需要頭腦吧。
由郭老的指引,她肯定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職業。
她的職業是什麽?
他很想知道,卻始終都不知道。
他也很想問她,但一直都沒敢開口。
——與郭老有關的人,其身份會輕易告訴別人嗎?
還是別自找沒趣了。
Melinda一下子說了那麽多,現在說完了,停了下來。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從胡思亂想之中回轉過神來的羅峰,尷尬地乾咳了兩聲,然後問道:
“你能把凶手的想法想到,但是,凶手是誰,我們依然還不知道。”
“……”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們的調查又停滯不前了。”
“停在了哪裡?”
“你對我說,凶手是醫學工作者,但在我的調查裡,只有一個與醫學有關的人,就是已經死去的陳世明。”
“他是怎麽死的?”
“凶手劉廣成所為,汽車爆炸,屍骨無存。”
“在遭到殺害之前,陳世明是不是在車裡?”
“是的,還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們也都死了?”
“是啊。凶手劉廣成卻逃之夭夭,直到現在也沒有下落。”
“為什麽找不到劉廣成?”
羅峰啞然。
“我猜,他肯定是從那次殺人事件後,就再也沒有社會活動的痕跡。”
“……是的。”
“警察找不到他在社會上活動的痕跡,所以,他肯定等同於消失不見,警察怎麽找也找不到了。”
“要找到他,跟大海撈針沒有什麽區別。”
Melinda忽然正色道:“有區別。”
羅峰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大海撈針,說明針就在大海,至少針是在的,但你們尋找劉廣成,卻永遠只能是徒勞,不管你們忙多久,都不會有收獲。”
“為什麽?”
“因為劉廣成這根針,根本就不存在了。”
“什麽?你的意思是……”
“他已經死了。”
“你怎麽知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已經死了呢?”
“那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還活著呢?”
“……”
羅峰說不出話來。
……
……
劉廣成已經畏罪潛逃,這是不爭的事實。
逃走了的人,現在卻已經死了……
能夠想到這一點,實在是匪夷所思。
除非親眼目睹,或者是確信這是事實,不然,Melinda怎麽可能會這麽說呢?
這也是她的一種猜想吧?
他很想問她。
但,他沒有問。
她會說出來的。
她既然把他帶到這裡,一定會把自己想說的話對他說出來。
他耐心地等待著。
但沒想到,她給出的答案,是那麽讓人震驚——
“在那起殺人案件裡,監控攝像頭拍到了劉廣成的畫面,是在什麽時候?”
“是在案發之前。”
“案發之後呢?”
“他知道自己殺了人,有可能故意避開攝像頭,逃走了。”
“我想知道的答案是,案發之後,他有沒有出現在監控攝像頭拍攝的畫面裡。”
“……沒有。”
“這就對了。”
“對了?哪裡對了?我越來越糊塗了。”
“劉廣成搶劫,確有其事。”
“是的。”
“陳世明的妻子和孩子被殺死,也確有其事。”
“是的。”
“但陳世明是否死了,是一個謎題。”
“為什麽?”
“你為什麽敢肯定陳世明當時已經死了?”
“難道他沒有死嗎?”
“在爆炸後的現場,找到了一大堆燒後的黑灰,經過分析,那裡有三個人的骨灰。”
“死的確實是三個人。”
“所以,陳世明在當時就被劉廣成殺死了。”
“不,死的人很有可能是劉廣成,而陳世明還活著。”
羅峰驚得嘴巴長得很大。
這個猜測,實在是令人太震撼了。
“你……你怎麽會這麽想?”
“不是我要這麽想。——也許,這就是事實。”
“你怎麽能確信這是事實呢?”
“那你怎麽能確信當時死的那個人就是陳世明,而不是劉廣成呢?”
羅峰想要解釋,卻忽然感覺到,自己所知道的證據,表面上看起來確鑿又真實,但實際上,似乎被什麽東西給遮掩著。
以前沒有想過的問題,現在排山倒海般湧入了腦子裡。
當時的受害人一個有三個,一個是女的,一個是孩子,一個是……
為什麽一直認為死者是陳世明,而不去懷疑劉廣成?
在人的定向思維裡,死者顯然是陳世明。
可是,事實是什麽呢?如果陳世明還沒有死,當時死去的人是劉廣成呢?
一切看似正常又正確的推理,都要顛倒重置。
真相突然變得撲朔迷離,飄忽不定。
如果陳世明還沒有死,他是凶手,拿著刀子去殺人,做下了鳳棲路這個案子,以及之前發生的那六起案子,一切看起來就變得通順多了。
他是醫學工作者,當年出事之前,是拿著手術刀在人體上作業的優秀醫生,他要是殺人,手法自然嫻熟又精準。
刀劃在哪裡,人會立即死去,或者隔一段時間慢慢死去,他拿捏得比誰都準。
既然如此,那麽他在作案時,先殺受害人之中反抗能力較強者,卻不讓他們立即死去,再殺反抗能力弱小的孩子,讓孩子立即死去,他絕對是有這個能力的。
而他又善於隱藏自己。
從一開始殺死劉廣成潛逃,到現在做下了鳳棲路的案子,他都是一個反偵察特強的人。
一次次避開監控攝像頭,一次次避開人的耳目,讓自己裝扮成一個很普通的人,隱藏在人群之中,然後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做得幾乎天衣無縫。
他做下的那些案子, 與他當年出事後逃走,方法如出一轍。
還有,他絕對有不可被否定的作案動機。
當年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死亡,活著,嘗盡了失去親情的痛苦,他有理由報復這個社會,殺害那些無辜的人。
——所謂無辜的人,便是被他看到的看起來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只找有孩子的夫妻下手,殺死他們一家人,釀造悲劇,讓別人跟他一樣痛苦。
當年陳世明所遇到的那次不幸,看起來是稀松平常的案子,但現在它有了全新的答案。
不再那麽簡單,不再那麽容易知道真正的真相,不再那麽枯燥乏味。
它在羅峰的心裡變得刺激又驚險,如果能把它的真相查出來,絕對比看完一部燒腦的影視劇過癮多了。
精彩的故事就在現實之中發生,他要在裡面扮演一個出色的警察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