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醒了。
嚶嚀了一聲,她痛苦地睜開了眼睛。
意識漸漸恢復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正身處什麽樣的噩夢之中。
洪野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等著她醒來。
看到她有了反應,他的神色依然。
而看到他,她卻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想動,沒有力氣。
想動,渾身都是疼。
她的淚水流了下來。
“知道哭就好,知道哭,就知道自己還沒有死……”他冷冷地說道。
“你還想幹什麽?”她的聲音脆弱無力。
“再讓你看另一場好戲。”
“你想對我怎麽樣?”
“現在說了,豈不是太無趣了?”
“……”
“有兩條路,擺在你面前,你必須選擇一條。”
“……”
“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女人,別再把離婚掛在口頭上,好好地跟我過安安穩穩的日子。這是第一條。”
“……”
“村子裡光著身子到處遊走幾天,然後跟你所說的很多個男人**,然後某一天夜裡,我把你活埋掉。這是第二條。”
“……”
“選吧,你選哪一條?”
女人咬了咬嘴唇,說道:“第一條。”
洪野狡黠地說道:“我可是一個同性戀,很有可能不喜歡女人,跟著我,你又要潔身自好,豈不是太浪費了你的好身子?”
“總比死了好……”
“不找男人了?”
“甚至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把自己囚在家裡,哪裡都不去。”
“你想好了?”
“嗯。”
“你能那麽快就改變自己麽?”
“遭遇這樣的不幸,我還敢有什麽想法?”
洪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老公真好。”
“我的好你總會看到的,只要你肯善於發現。”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
……
突然,整個夢境顫抖了一般。
Melinda立即意識到出了什麽事。
她催促蘇徹道:“洪野要醒了,咱們快走。”
“他現在就要醒了嗎?”
“嗯。”
“可是……”
“不要多想什麽,先離開這裡要緊。”
“那好,趕緊帶我走。”
蘇徹閉上了眼睛。
Melinda立即把他帶離了這個夢境。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蘇徹發現,自己正置身在鳶尾花的花海之中。
沒心思欣賞眼前的風景,蘇徹被洪野的夢境困惑著。
他問站在自己身邊的Melinda,“那個混蛋為什麽那麽快就醒了?”
“也許是出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
“在夢境裡等了那麽久,他隻給了我們這樣的一個結果?”
“接下來的事,也許就是他要隱瞞的,他不可能讓我們看到。”
“但是,既然他願意讓你潛入他的夢境了,為什麽還要隱瞞你什麽呢?”
“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呢?”
“那你現在趕緊走吧。”
“哦?”
“回到現實之中去,問個明白。”
“那好,我走了。”
“嗯。”
蘇徹揮別了Melinda,安靜地坐在一塊高大的石頭上,看著鳶尾花的花海。
那個女人的身體,姣好的,滲血的,揪著他的思想,讓他的心沒法真的安靜下來。
……
……
躺在病床上的洪野,微眯著眼睛。
Melinda卻一直盯著他。
羅峰不知道夢境之中的事,想要開口詢問,卻不知道如何問起。
先說話的是Melinda——
“為什麽要讓我看你的這個夢境?”
“……”
“它與羅峰要查的案子沒有什麽關系吧?你想浪費我們的時間……”
“……”
“我不想知道關於你的過去的那些事,也不想對你有什麽了解。對一個變態的殺人犯,我不想知道他走過的每一步。”
“……”
“我知道你想有人理解你,但是……你選錯了對象,我不會是你想的那個人。”
“……”
“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那十二個暗室在哪裡。”
洪野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他疲倦地看著Melinda,說道:“活著,真沒有什麽意思。”
誰也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Melinda愣住了,羅峰也愣住了。
“人生短短幾十年,匆匆過隙,來是一副皮囊,去是一副皮囊,不管來去之間自己有多少想法,都不過是誰也不會理會的東西。”
“誰會管一個死去的人,生前都想了什麽?人類的思想,就是如幻泡影,歷史有可能記載某個人做過的事,卻不會記載他們在活著時的想法。”
“活著,有什麽意義?從古至今, 很多人都在思考。可是,他們到底,也許都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一代又一代人活過又死了,一代又一代人被人遺忘著。每個人都會以為自己活得與眾不同,但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個個的如幻泡影。”
“怎麽活?如何好好地活?始終都是幼稚又可笑的問題。”
“但我一直都沒有看清。”
“現在,我終於看清了,也許已經晚了,但是,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我有所徹悟了。”
“活著,沒有什麽意義。怎麽活,都不過是在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裡胡亂走一遭,折騰一下,然後一抷黃土掩風流。”
“被人記住又如何,被人忘記又如何,被人看好又如何,被人鄙視又如何,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虛夢。在乎也好,不在乎也好,當時也許覺得備受蹂躪,但過去了之後,終會發現,一切都是那麽微不足道。”
“想明白了這些,我終於解脫了。”
他看著羅峰,伸出了雙手,將手腕並在了一起,說道:“那幾個只有頭顱的女人,都是我殺的。我認罪!”
羅峰再次愣住了。
誰也想不到,他會就那麽特別輕易地認了罪。
鬥智鬥勇地折騰了那麽久,卻是這麽輕松地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真是有些……
不可能就這麽結束了。
洪野還沒有說出那十二個暗室的具體位置呢。
他肯定還有很多事隱瞞,案子也有很多疑點需要他提供線索和證據。
故事不可能就怎麽簡簡單單地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