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永遠都在變。
而這個世界的季節,卻可以一成不變。
因為這是夢境。
Melinda為蘇徹構築的夢境。
夢境裡,是一片鋪張開來的翠綠。
各種植被在這裡瘋狂生長著。
蘇徹看了看四周,竟然認不出太多翠綠植物的名字。
何必知道它們的名字呢?
此時此刻,它們是翠綠的組成部分。
也只是無垠翠綠地的一部分。
放眼望去,它們能有什麽不同?
一樣的翠綠,一樣的鮮嫩,一樣的風華正茂。
雖然有各自的特色,其本質卻都是一樣的。
如果站在高處去看,大千世界能有什麽不同呢?
一片葉子,一片葉子,一片葉子,……
無數片葉子鋪在一起,誰還在乎其中的一片葉子呢?
人生難道不就是這樣的麽?
當一個人即將老去,他回憶自己的一生,他走過的那些路,不管過程是怎樣的,到頭來,也不過是過眼的一場風景。
不管當時是多麽傷心,多麽難過,多麽矛盾,多麽掙扎,走過去了之後,都化為了虛無泡沫。
他可以平靜地去看待已經走過的路。
他終是會發現,不管人生要走什麽樣的路,當他回憶的時候,其實大都是一樣的。
沒有什麽不同。
如果我們都能以這樣的心態來面對自己的人生,內心的痛苦還會那麽折磨自己麽?
今日的快樂也不會持續多久。
而就是這樣的快樂與痛苦此消彼長的人生,才是最真實的。
也是值得我們留戀的。
蘇徹的人生很短暫。
但他並不怎麽悲傷,也不怎麽留戀。
他現在唯獨留戀的,是眼前的風景。
——這是當下的感受,他沉浸在這種短暫的感受之中。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Melinda會將這個夢境置換成別的夢境。
他們要在某個人的夢境裡,去揭開一個個的謎。
……
……
蘇徹從Melinda那裡,得知了那個人的一些資料。
單姍。
女性,二十七歲,燕京市某公司普通的小職員。
蟻族生活。
身材高挑,將近一米六八左右。
短發,圓臉,眼睛如兩條金魚在遊動,嘴唇似柳葉。
偏瘦,胸部飽滿,雙腿修長,看起來很有氣質。
長相甜美,不怎麽漂亮,卻也很耐看。
不是活潑的類型,很內斂,有清新的文字般溫文爾雅的青春朝氣。
初次見到她時,她看起來很是憂鬱。
Melinda告訴蘇徹:“她正處於失戀的狀態。”
蘇徹也能猜得到這一點。
不過,Melinda補充的下面這句話,卻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
“她已經失戀三年了。”
也就是說,這個女子用了三年的時間,也沒有從失戀的陰影之中走出。
“很重感情的女人啊。”蘇徹感慨。
“每個女人都很重感情的,只不過有些女人專情,有些女人濫情。”
蘇徹譏誚地問道:“你是屬於哪一種的呢?”
Melinda白了他一眼,“多嘴!”
“姐姐應該屬於前者吧,跟你在一起那麽久,我一直覺得你心裡藏著一個人。”
“是麽?”
“那個人應該是我的哥哥蘇慕哲吧?”
“……”
“我相信,
曾經的你喜歡過我的哥哥,現在的你也許一直沒有變過。” “你還真是自以為是。”
“哦?”
“對女人,你們男人總是自以為是,而且認為很懂女人,其實,你們一點兒都不懂。”
蘇徹打哈哈,“我確實不懂啊,到現在我都還沒有戀愛過呢。”
Melinda看著坐在屋子的小凳子上玩著一個小玩具的單姍,說道:“她喜歡上的那個,也不懂。”
……
……
蘇徹和Melinda身處的是單姍的房間。
燕京市裡的一個很普通的單元樓。
但房間的布局很好,采光條件也很好。
外面陽光明媚。
房間裡也亮如白色的世界。
單姍坐在一個小凳子上,靠近窗戶。
沒有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在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玩具。
那是一個卡通電影裡的經典造型,但那部電影上映的時間卻是五年之前。
如果沒有看過那部電影,就不可能知道那個玩具的名字叫什麽。
蘇徹隱約知道那部電影,而Melinda卻是完全知道的。
一個一直在學校,喜歡看的是書,而不是影視之類的東西,一個行走在國家與國家之間,自然也關注過一些成為話題的影視之類的娛樂品。
算起來,那時的蘇徹還不到十三歲,剛過了喜歡看動漫的年齡。
他能夠知道那部電影,也許就是因為當時它太火,他不可能不有所關注。
而Melinda是一個宅女,築夢這個職業自然給了她很多“遊手好閑”的時間,她自然喜歡看影視劇,畢竟那也是發揮人類想象的東西。
所以,聰明如她,一眼就能看出,單姍拿著的東西, 很有可能是一份禮物。
——那個住進了她的心裡的男人送給她的禮物。
如是不然,也許單姍也如大多數人一樣,不會在電影上映五年後還留下那種過時的東西了。
玩具自然是很舊的。
但由於它的小巧,又被保護得特別好,它看起來也並不怎麽破。
單姍的樣子很安詳。
又很憂傷。
孤獨。
冷。
盡管身處在陽光下,她的身影看起來卻是那麽陰暗。
……
……
“能夠把一份小小的禮物保存那麽久的人,心裡一定特別在意送她禮物的那個人。”Melinda說道。
“那是當然,不然,像那種不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她扔了。”蘇徹說道。
“既然是心上人送的禮物,就無關乎其值不值錢了。”
“是啊。愛是無價的,愛人送的東西,也是無價的。”
“送這樣的一個小小的禮物,說明當時那個她喜歡的人,不是出手闊綽,動手就能給自己的女人買上價格昂貴的東西的有錢人。”
“都是普通人吧,看她現在的生活條件,普通的上班族而已。那個她喜歡的男人,也應該和她一樣吧?都不可能是有錢人。”
“只有兩個人在沒錢的時候努力過著的日子,是辛苦卻又真實的,也是很容易培養出兩個人的感情的。”
“這個……我不懂。”
“當時的他們都沒有錢,所以他們在燕京這個大城市裡,過得辛苦卻很快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