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被詛咒打破靜謐的樹林已經滿目瘡痍了,到處都是褐色的血跡,點綴在樹林間,無形中籠上了一層血色。
檢查完王虛的死亡地之後,他們一行人在劉紀的帶領下,來到了孟亦的死亡地。
他的屍體所在的地方往縣城方向傾斜,由此便可明確的得知,他們進入樹林之後有明顯的分工。
王虛往三道鎮的方向摸索前進,孟亦往縣城的方向搜索,常遠、曹華則往中間,乃至密林深處前行,顯然他們倆其中有一人留守後方,這才有了一個被殺的時間先後。
那麽問題來了,是什麽導致他們在中途下馬而走進樹林,這對比崗上的詛咒明顯不成立,而且走進樹林之後,為什麽還要分開行動呢?
眾人陷入了沉思,沒有一人回答的上來。
“會不會是甘涼王的鬼魂貿然出現,他們不信,所以走進了樹林。”
過了半晌,劉紀冷不丁的說道。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吳縣令當即呵斥道:“大膽劉紀,不可在刺史大人面前妄言。”
劉紀身軀猛地一震,點頭哈腰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罷了,這也是一個推測嘛。”
刺史大人輕撚胡須,嘴上雖然是這麽說,但是表情卻很嚴肅,臉上陰晴不定。
“好,正如刺史大人所說,這是一個推測,那我們接著往下分析。”
李苪回過頭來,對著刺史大人拱手拜道。
“如果是歹徒製造的甘涼王鬼魂一說,那麽歹徒會在崗上設局,而這裡到崗上還有一段距離,如果真是甘涼王的鬼魂豈不不攻自破了。”
“鬼魂嘛,飄忽不定。”
李二突然的說道。
“有道理!”
李苪開口便肯定了他的說法。
“沒錯,利用鬼魂的飄忽不定,可以平添它的玄乎,這樣也可以解釋他們為什麽要進入樹林,畢竟他們不相信鬼神。”
“那他們為什麽要分開摸索呢,這豈不是讓‘鬼魂’各個擊破嗎?”
他又接著問道。
“有多個鬼魂。”
吳縣令驚呼道。
刺史大人止住了腳步,輕蔑的瞥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吳縣令頓時便焉了氣,耷聳著腦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是多個鬼魂,那真的就是事在人為了。”
刺史大人說道。
“方大人說的沒錯,吳大人說的也不假。”
李苪頓了頓,笑道。
“這話何意?”
刺史大人摸不著頭腦,眾人也都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吳大人說到有多個鬼魂,所以是,事在人為,他們之所以進入樹林內,據我推論,的的確確是看見了鬼魂遊蕩,然後進入樹林內,竟然出現了多個鬼魂,他們四人居然反常理的不怕鬼魂,為什麽呢?”
“李公子,他們六人口口聲聲說不怕鬼魂的。”
劉紀提醒他道。
“這話你信嗎?”
李苪反問一句。
“當然信了,不然他們也不會死了。”
劉紀小聲回答道。
李苪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那這樣,我們打一個比方。假如你在郊外行走,已近黃昏,巧遇一老農,他告訴你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破廟,可以夜宿,你當然是非常激動了。”
“然後他又繼續說,不過破廟中鬧鬼,你怎麽回答?”
劉紀剛要作答,李苪卻又開口了:“你當然是不理會了,
你會回答,‘我不信邪’。” 半夜,你行至破廟,剛要入睡,黃布之後忽然有白影閃過,同時還伴隨著淒厲的叫聲,你會扯掉黃布一窺究竟嗎?
“我會。”
劉紀回答。
李苪笑了,他淡淡道:“沒錯,會武功的人通常都會這麽想。那麽如果是人假扮的鬼魂,他就會很慌張,慌張之後就會露出馬腳,所以他們四人之所以會朝著四面八方奔進,是因為他們窺得了鬼魂背後被人牽動的絲線。”
語畢,眾人都怔住了。
李苪掃視一圈,開口道:“吳大人,您說是嗎?”
“這個...”
吳縣令乾笑了幾聲,望了望刺史大人,沒有接話。
“之仁分析的有道理,能夠解釋屍體為什麽倒在各個方向。”
刺史大人沉聲道。
“不,這都只是推斷,還不能夠確定,他們四人都死了,除非我們能夠碰見鬼魂,這個推斷才能成立。”
談到這個問題,就連內心即將被動搖的刺史大人都不免心虛起來了,半晌都沒有接話,他都沒有說話,其他人就更不會妄自發言了。
最後還是劉紀打破了樹林內的沉寂。
“大人,這裡就是發現孟亦屍體的地方。”
他回稟道。
“孟亦死前有過掙扎嗎?”
刺史大人問道。
“有過,應該是激烈的抵抗,這才導致多處受傷,最後不敵而亡。”
李苪回答。
刺史大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回望了一眼進口處,沉吟道:“這個地方離他們進來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了。”
李苪仔細打量了這段距離,然後俯身在周圍摸索起來,一路的血跡,往縣城方向延伸,最後全部積於了一處,也就是斷頭的地方,至此中斷。
從中不難推測,凶手從背後行凶,孟亦全力抵抗,邊打邊退,往縣城的方向。
“案發現場已經全部勘察完了,似乎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刺史大人不禁搖了搖頭。
“大人,也不盡然,不要灰心喪心,至少我們也有了一番推斷,在仔細整理一番,一定能夠找到凶手留下的蛛絲馬跡。”
刺史大人倚著一顆樹乾,惆悵不已,並沒有接話,顯然對他沒有信心。
“檢查完所有的案發現場,目前出現了兩個問題。”
李苪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第一,整個密林隻發現了五處案發現場,阮近霖的死亡地成迷,他的屍體被凶手轉移到了離縣城不遠的郊外;第二,這五處案發現場,除了割頭後留下的大灘血跡外,並沒有其他的地方出現大量的血跡,那麽問題來了,這六人的頭顱是怎樣轉移走的呢。”
吳縣令一聽,不禁誠惶誠恐起來:“大人,卑職失職,至今...”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就被刺史大人無情的打斷了,他厲聲道,突然的提高了聲音:“又是這句話,吳君魁,你能不能說點別的。”
李苪愣住了,顯然阮近霖在他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別的人他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跟隨了他已有二十年的高手,不僅頭顱成迷,就連死亡都成為了一個謎題,這個怒火,刺史大人有理由發。
吳縣令低著頭,兩手下垂,任由刺史大人訓斥,內心忐忑不安,大氣都不敢出,像隻死魚般的安靜。
“哼!”
刺史大人黑著臉,冷哼一聲,猛地一拂衣袖,晃著身子二話不說的直接走了。
“我不管你到底能不能查到凶手,三天之後,我要見到阮近霖的全屍,否則,你就回家賣紅薯去吧。”
吳縣令直接匍匐在了地方,驚恐的連聲點頭,然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輕拉著綠色官服,小跑的追上了刺史大人的腳步。
刺史大人看都沒看他一眼,吳縣令依舊在後面緊跟著,強顏歡笑,熱臉貼冷屁股,官大一級壓死人,正是這個道理,何況刺史大人比縣令高了不知道多少級。
劉紀望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背影,拳頭緊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無人察覺。
李苪、李二兩人相視一眼,面面相覷,內心不禁苦笑。
此時,天色已暗,晚霞染紅了天空,夜幕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