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林沐浴著陽光,吐出了金黃的花穗。
森林正午最熱的時候,竟和夜裡一樣:幽靜、芳芬、涼爽。
橫縱交錯的光影透過縫隙打在臉上,如同波光嶙峋的水影映襯,點綴在灰暗中。
繼續往前走不多時,參天的大樹如同排山倒海之勢斜向下平鋪而過,儼然一個小型山坡,眼前豁然般的的開朗,沐浴在陽光下,而又那麽不真實。
李苪半眨了眨眼睛,左右瞧了瞧,似乎沒有上山的路,他也不是很清楚,畢竟他是第一次進來。
裡面赫然又是另一番天地,一座小山矗立在密林間,宛如世外桃源般與世獨立。
這裡能出現一座小山並不奇怪,李苪聽老農介紹過三道鎮周圍的具體地勢,四面環山,小鎮村民在此安居樂業,生活充足卻不富裕,為了打破這種局面,村民們這才開辟了這麽一條通往縣城的捷徑來。
所以若是放在以前,這兩條小路上也都是樹林密布,鬱鬱蔥蔥,渾然為一體,一直延伸到另一端的山頭。
這座山也是這個山脈的一個山頭罷了,如今獨立出來,也沒有什麽良好資源,所以它就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姑且叫它‘這個山頭’吧。
“就這兩條小路之間能夾一座小山頭?”
刺史大人掃了幾眼,心中生疑,不禁詫異道。
吳縣令呵呵一笑,指著這個山頭解釋道:“刺史大人有所不知,這條路其實就是三道鎮的村民獨自開辟出來的小路,這個山頭連同左端的山脈實則都是一體的,縣城與小鎮的距離取一條直線,所以無獨有偶就把這座小山筐在了裡面。”
刺史大人點了點頭,沒有接下文,開門見山的說道:“帶路吧!”
吳縣令示意劉紀,衙役們在一叢雜草前搗鼓,鏟除了之後,便看見了一條較為寬闊的小徑,蜿蜒的往山頭進發。
“這條路是村民每年在冬後狩獵的必經之路,除了今年沒有狩獵之外,所以雜草瘋長,沒過了膝蓋。”
吳縣令一邊解釋一邊護弄著小徑兩旁的雜草,盡量讓刺史大人安全通過。
李苪踏上這條小徑,不禁想到了一個問題,脫口而出:“吳大人,那照您的意思,這個山頭已經將近兩年沒有一人踏足了?”
吳縣令愣了一愣,不由自主的點頭,驚奇道:“算算時間也快兩年了,去年春天發生的命案之初,本官帶人前來勘察,之後一直到三天前,衙役們這才又登上了這座山頭。”
“荒廢了一年之久,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麽?”
李苪猶豫了,陷入了沉思。
李二沒有喚醒他,隊伍又繼續上路了。
走了半個時辰,方才到達了山頂。
山頂上風景單調,草木凋零而顯示出荒涼與破敗。
走了一段下坡路,往右拐進出去,與陽光背道而馳,進入一片山林間,頓時間陰涼了不少,在一處較多凸起的土包地中衙役們止住了腳步。
李苪抬頭一望,很顯然,村民口中最為詭異的山洞到了。
吳縣令指了指一處陰暗角落,此地荊棘密布,枯藤纏繞成一張大網,如同一扇隱秘的房門,讓人不由得神經緊繃。
“刺史大人,村民口中的山洞就是哪個地方,不過當我前來勘察時,什麽也沒有發現。”
吳縣令一笑而過,很輕松的說道。
刺史大人卻不禁眉頭緊皺,因為‘甘涼王’這三個字,即便他很相信縣令大人的話,在此時都不免緊張起來。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動手將這裡清理出來?”
刺史大人回望,低聲呵斥道。
十多名士兵聞聲,也沒想著用什麽方法,先一窩蜂的衝過去再說,最後在衙役們的幫助下,數刀齊揮,先瓦解荊棘的柔韌,士兵們手持著白稈槍,刺挑並用,不多時就看見了一處隱藏在枯藤網後面的巨大山石。
刺史大人望了眼李苪,臉上陰晴不定。
“吳大人,你上次前來也是發現的這個巨石?”
他問道。
“正是如此,不過這塊巨石與小山渾然天然,無法分割,根本就移不開,所以當時我並沒有找到山洞,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吳縣令低聲道,一臉的難為情。
“哼,笑話,一個山洞豈能憑空消失!”
刺史大人一把推開了吳大人,上前一大步,一招手,冷聲道:“來人啊,把這個巨石給我移開。”
又上去了十多名士兵,剛開始只是圍繞著這塊巨石轉悠,然後上下起手,想用蠻力撬動,不過巨石紋絲不動。
李苪也不相信一個山洞能夠憑空消失,所以並沒有阻止刺史大人的做法,讓其士兵來撼動這塊巨石,顯然就同吳大人說的一樣,這塊巨石不止眼前的大小,他的底部還在地裡,除非掘地三尺。
“刺史大人,可以停下了,這塊巨石不止我們眼前大小,它的底部仍然深埋於地裡,除非是掘地三尺,要不然光靠人力無法撼動。”
李苪上前一步,走到了刺史大人的身邊,沉吟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掘地三尺瞧瞧,看那山洞是否真的存在。”
刺史大人猛地一拂衣袖,顯然動氣了。沒錯,掘地三尺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是在李苪想來,沒有這個必要。
李苪不好說什麽,畢竟刺史大人仍然是官府之人。
他走到了士兵旁,觀察起這塊巨石來,眾人紛紛退讓。
李苪俯身半蹲著,觀察著地面,來回走了一圈,然後從巨石後面張望縫隙,用手比劃了半天,這才轉過身來。
笑道:“刺史大人,不必折騰了,巨石後面卻有縫隙, 但是洞口極小,成年人無法站著通過,只能匍匐。”
“那萬一他們就是爬著進去的嗎?”
刺史大人一聽忍不住的說道,他似乎對甘涼王的洞穴極其上心。
李苪也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詫異道:“大人,那您會爬著進去嗎?”
“你....”
刺史大人挪動腳步,發出了一聲重重的鼻息,欲言又止。
“大人,聽我一言,這裡絕對不是發現山洞的地方,再者我們二十多人都移不動這塊巨石,凶手又怎麽可能做到呢?”
李苪拱手,嚴肅道。
刺史大人一聽,輕咦了一聲,目光轉向了吳縣令。
“吳大人,你確定沒有記錯?就是這個地方?”
他還是不肯死心,又問了一遍。
“大人,下官敢記錯嗎,當時村民帶本官前來的就是這個地方,我撲了個空,又在周圍找了一遍,也沒有發現有山洞的痕跡,您不信可以派人到鎮上去問問。”
吳縣令哭笑不得,攤了攤手。
“我就不信了,還有這麽詭異的事,來人啊,給我搜山。”
刺史大人銳利的目光中透著機警,老成的臉龐滿是算計,它背著手,撐著腰板,塌陷的鼻梁一下子挺起來了。
李苪望了他一眼,不禁陷入了沉思,很顯然刺史大人對甘涼王靈柩的山洞的發現太過上心了,就像是山洞內有某種東西是他的一樣。
要知道甘涼王一事過去了十七年之久,眾人絕口不提此事,而刺史大人卻一反常態的極力的想要發掘出來,意圖似乎有點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