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樹木的間隙很大,不過茂密的枝葉仍然將大量的陽光盡數遮擋在外,這也是這片樹林鬱鬱蔥蔥的原因了。
在密林中穿行,黑影掠過身旁,仿佛在巨蟒的身體中匍匐,耳邊沒有鳥鳴,只有吞咽著口水,略顯顫抖的聲音。
被敲開大門的樹林褪去了寂靜,一時間熱鬧起來,一字長的隊伍穿插在其中,摩挲著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多時,最前面的衙役們就停下了。
“大人,到了。”
劉紀轉過身來,回稟道。
刺史大人聞聲,便止住了腳步,整個隊伍順勢也停了下來。
李苪微微一愣,第一時間的回過頭來,目測了一番此地與出口的距離,心中生疑,便眺望前方,接著又打量起四周來,環視了一圈,方才收回了目光。
刺史大人感覺不對勁,立即問道:“這裡是什麽地方?”
“啟稟大人,這裡便是異象生成的地方,鎮上的村民給出的地點。”
吳縣令用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圈,大概就是這麽一個范圍,低聲回答。
刺史大人一頓,輕咦了一聲,不禁打量起這片樹林來。
他在原地轉了幾圈,緊接著問道:“這裡與其他地方有...”
刺史大人指了指眼前的樹木,方才吐出了半句話,突然意識到了不妥,輕咳了一聲,沉聲道。
“這地方有什麽怪異之處?”
吳縣令知道了他話中的弦外之意,眼睛一轉,湊到了他的身邊,低語道:“大人,一年前,案發之後我也曾帶人過來勘察過,確實沒有發現什麽怪異之處。”
刺史大人一聽,黑著臉瞪了他一眼,走到了李苪身前,輕聲道:“之仁,這裡就是當天夜裡,異象生成的地方。”
“真的是這裡,沒記錯吧?”
李苪眉頭一挑,錚錚的問道。
刺史大人看向了吳縣令,他趕緊上前一步,肯定的說道:“對這個案子我特別上心,一點都沒有記錯,據村民交代的,就是這個地方。”
他用手指了指腳下,樂呵呵的回答。
“之仁,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看李苪一副遲疑的樣子,刺史大人就知道他已經在心裡琢磨了。
“兩位大人,請回頭看看。”
李苪轉過身去,指向了樹林出口的方向,身後的士兵趕緊分開站立,讓出了視野。
“太過模糊,好像有多個暗紅色的點。”
刺史大人眯著眼睛,往前眺望,他晃過神來,驚歎道:“外面有士兵把守著。”
“好,這就說明從這裡能夠勉強看到樹林外,那麽同樣的道理,從外面定然也能勉強看見這個地方,如果在夜晚,那就是兩眼一抹黑了,什麽也看不見,我說的可對?”
李苪頓了頓,留給眾人一個思考的時間。
“咦,既然是一片漆黑,那鎮上的村民怎麽說有異象生成呢?他們在撒謊!”
吳縣令反應過來,小聲驚呼道。
刺史大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吳大人,大唐盛世之下,這裡民風淳樸,你不要把村民想的太壞了。”
李苪黑著臉,哭笑不得。
吳縣令汗顏,頓感臉紅,他想想也是,村民沒必要騙人。
“掌櫃子說的異象是這樣的。”
搗毀山洞的當天夜裡,密林間鼓聲擂動,馬蹄狂響,火光四起,同時還伴隨著陣陣嘶吼,儼然一副兩軍對峙,
即將廝殺的場面,眾人惶恐,無一人敢進去一探究竟。 李苪陷入了回憶,重新敘述了一遍客棧掌櫃的一番話。
“密林間有火光衝天而起。”
吳縣令抓住了一個重要信息點,脫口而出。
“沒錯,吳大人說的很對,而且正因為是在夜晚,猶如白紙黑字一般格外顯眼,不比白天那麽模糊,但是絕對也不真實。”
大家似乎都還是沒有聽明白,一副雲裡霧裡的樣子。
劉紀走上前來,問道:“這和異象生成地為什麽在這裡有什麽特定的聯系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落到了實處。”
李苪一笑,隨意找了一顆樹木在上面敲了幾下。
“其實這個地方跟刺史大人問的問題一樣,我們身在局中,看待周圍景物,發現這片密林同周圍的密林確實是一模一樣的,如果我們再換一個角度觀察,就會發現這個團夥選址的精明之處了。”
刺史大人略微一愣,探出手指驚歎,“哦,我明白了,真是良苦用心啊。”
他撇了撇嘴,鄙夷的說道。
“大人可發現了這其中的奧妙?”
吳縣令又接著問道,他似乎還是不懂。
“奧妙?”
刺史大人不屑的回答,輕笑了幾聲:“不過是小伎倆罷了。”
“刺史大人說的沒錯,確實是良苦用心了,雖然只是小伎倆,但是在細節上面把控的恰到好處,不過他們也必須要慎重,下這樣的一盤棋,用差之毫厘失之千裡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刺史大人冷哼一聲,並沒有接話,任由李苪接著說下去。
“異象生成的地方,原因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首先,在這裡選址,一是因為恰至崗上,可以營造出崗上有詛咒而夜晚不能過崗的氛圍。
其次,距離恰到好處,為了營造出不真實卻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假象,好讓村民信服,因為只有短短七天的時間,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往後延長, 在白天,你就會發現你的視線根本進入不到這裡,在夜晚,情形就跟剛才的一樣,只能看見一個點,假如刺史大人不提前知道樹林外面有士兵把守著,他根本不會知道這幾個點原來是人影。
所以若是只有幾個點在這裡晃蕩,正常人是不會駐足觀看的,更別說引起恐慌了。
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推測,如果把這個地方往前面移動,當晚的情形又會是另一番光景。
所以,異象在這裡出現了,若有若無的人影在飄蕩,兩軍對陣的嘶吼聲,鼓聲的擂動,恰到好處的呈現在了村民的眼前,第二天便傳遍了整個鎮子,刻入了他們的心中。
七天后,異象消失,突有人崗上暴斃,詛咒就如同瘟疫一般在死亡中興起,在死亡中退卻。
眾人細思極恐,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一股莫名的寒意卻湧上了心頭,籠上了一層陰影。
“那兩軍對陣廝殺的場面怎麽解釋呢?”
刺史大人略有遲疑,沉聲問道。
“大人,別忘記了他們是一個團夥,在這個地方製造兩軍對陣的場面實在是太簡單了,最重要的是沒有一個村民敢進入樹林,這為他們的計劃也提供了便利的條件,而且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年的時間,現場的痕跡早已經消失殆盡了。”
“這個組織到底是為了圖什麽呢?”
說到這,刺史大人不禁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也一直是李苪想不明白的地方,凶手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這個局有點迷,超乎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