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越默然無語,女孩也有些慌亂地偷偷看著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什麽地方做得不對。
“老爺,老爺,一群人闖進來,我們幾個擋不住他們!”一個家仆跑進來慌忙地大叫著。
賈思道正憋屈,被家奴一驚頓時心頭火起,拍桌而起,大罵:“混帳!沒有規矩!沒看見我正在見客!來人拖下去用家法!”
“老爺!冤枉小人了!冤枉啊!”家奴面色一怔連忙求饒喊冤。
正在這時,六七個穿著百姓衣裳的走進了,阻攔的家奴被他們粗魯地扔到一邊。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剛才消失了的石信天,他忽略掉他人,走過來對楊越說道:“大哥,撚軍的頭目我帶來了,他們願意協助我們,他們已經糾集城內的撚子在城門附近集合了。”
他話音落下,一個漢子走過來抱拳道:“在下劉廣義,願率全城撚子為將軍效勞,將軍麾下精銳與那善碌數倍之眾的戰鬥,我早已耳聞,不愧是東王麾下精銳親兵團!在下佩服!佩服!”
楊越站起來點頭道:“多謝劉兄大義,今夜共殺清賊!準備發信號奪城門。”
“是!”石信天點頭,遞給他一把劍,然後轉身帶著他們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你!你們是太平匪?!”一陣呆滯過後賈思道驚恐地後退兩步,指著他睜著眼睛不敢相信相信。那個羞澀的姑娘聞言回過神來,大叫一聲連忙躲到了她父親的後面。
楊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說道:“不是太平匪,是太平軍。”
賈思道驚恐地看著他手中地劍:“你對你可有救命之恩!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楊越呵呵一笑,拱手道:“呃,那便謝過了!太平軍不殺百姓商賈,你們不會有生命危險,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還有,多謝你的晚餐。”說完他手持長劍轉身走出內堂。
夜色包裹著睢縣,縣令正在床上舒服地做著美夢。
守衛的官兵慵懶的靠在牆上聊著青樓新來的那個女人,發出陣陣期待、或者回味地笑聲。從城牆上看去,城外依舊被黑夜籠罩其中,他們之中沒有人知道那裡面藏著些什麽。
這個夜晚的喧囂現在才正式開始。
深夜,除了忽暗忽明的光芒外,已經全部被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見。
撚軍偷偷摸到了城門守軍身後,守衛官兵毫無察覺,還在自顧自的打著瞌睡。劉廣義手持大刀帶著眾撚軍從暗處現身,暴起殺人。隨著一邊倒的屠殺之後,城頭來回擺動的火把在黑夜之中十分醒目。
緊接著城門在“嘎吱”一聲中推開,城外出現火紅一片的軍隊,灰色的狼旗在火焰的照耀下猙獰。
縣城中有兩個營的清軍綠營兵,但連年謊報人數,以冒領軍餉,實際只有僅僅六七百的兵力。在知道太平軍佔領城門進了城之後,大多清兵都選擇了趕緊逃命。凱旋營兵分三路,分別衝擊縣衙、佔領糧倉。殲滅敵人。
一夜之後,凱旋營除了在縣老爺的大宅外被弓箭射中,受傷幾名士兵。除此之外基本上都沒有遇上能夠造成重大傷亡的抵抗。以至於早上醒來的百姓伸個懶腰打個哈切,才發現城頭已經變成了不一樣的旗幟。
“大人,那胖縣令在房間裡上吊了,其他我們抓住的那些小官都按你的意思關押進地牢了。”周博文報告說。
“嗯,看來那縣令平日裡沒少在百姓身上刮油,自知難逃一劫才自行了斷,不管我們的事。”楊越說。
周博文的表情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問他:“恕屬下直言,為何要放過這些狗官?”
楊越笑了笑,解釋道:“如果到了一地就屠盡當地官員,等到我們再次兵臨城下之時,那些官知道無法躲避,必然使盡渾身解數抵抗。”
“要想回天京,我們的路還長,除了那些對我軍造成重大傷亡的官殺無赦意外,其他的官能放就放吧。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清朝的官就知道只要自己不抵抗就可以留一條小命,這不是對我們雙方都好嗎?”
周博文聞言沉默了會,然後抬頭道:“恕在下不敢苟同,這些人平日裡魚肉百姓,如果我們宰了他們,就會贏得百姓的愛戴,爭取民心這才是現在最需要的。”
楊越微微一笑,並沒有再反駁他,他並不準備現在就讓他接受自己的觀點。
“糧食和傷員準備得如何了?”他問。
“士兵們已經將糧食裝滿了背囊,多出來糧食按你的吩咐已經讓士兵發放給貧苦的百姓了,還有搜出來的銀子分了貧民一半,另一半我們裝上了車。”
“傷員呢?”
“找城中郎中照顧過了,再過一會應該就可以抬上馬車出發了。”
“好,一定要快,這托明阿的鑲藍旗追得越來越緊了,不過,倒是那西凌阿最近都沒了消息,但是也不可放松警惕,只要我們一停下來就會被清軍重重包圍。”楊越說到,皺著的眉頭表現出擔憂的神情。
“是!”周博文應道,這點他和楊越是絕對一致的。
現在雖然凱旋營又輕松攻下一座縣城,但是敵軍還是窮追不舍,除了托明阿西凌阿的滿八旗兵以外,還有陸應谷這種等著急著用凱旋營的戰功來將功補過的人,大有人是。
凱旋營一個不慎摔進泥潭,就會被清軍咬得骨頭都不剩。而且,這些日子行軍頻繁,晝伏夜出,全營將士多有疲憊。
“不過大人有件事的確有先見之明,屬下心悅誠服,全營輕裝而不是穿盔帶甲。如果這麽長時間的行軍,帶著那麽重的裝備,這支部隊早就累垮了。成良和石頭都和我說過,他們都覺得你是對的,只是在肉搏戰中布甲對我軍士兵的安危還是不利。”周博文說道。
楊越微微一笑,道:“所以我們要用強大的火力避免肉搏,這是以後戰場的發展趨勢。”
在天京練兵的時候他們三人就時常在楊越耳邊念叨士兵的裝甲問題,認為這麽多火槍凱旋營都有了,求一下東王,要些鐵甲或者皮甲是完全沒問題的。可楊越就是不同意,只是設計出了一種廉價的士兵布甲。
輕甲由簡易廉價的布料構成,附帶彈藥袋和彈丸袋,還有扣住槍管通條的布條,還有幾個特別的口袋連他們現在都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為了這件事情,他們幾個人沒少在楊越的耳邊發裝備的牢騷。
不過現在這種輕甲在長途行軍中發出了應有的實際效果,士兵翻山越嶺不必背著數公斤的鐵塊,所以也就輕松了不少。
遠處的石信天跑過來,對他說:“大哥,那奸商賈老頭帶著一群富態的胖子吵著嚷著跪在地上要見你,我讓士兵趕都趕不走,怎麽辦?”
楊越和周博文對視一眼,說道:“不管怎麽說,偷開城門有他一份功勞,就帶我去見見他吧。”
周博文呵呵一笑,輕聲對石頭說:“我覺得我們的馬車不夠了。”
石頭帶著楊越兩人走到縣衙外,這睢縣的豪紳跪了一片。楊越連忙走過去把跪在前面渾身無力的賈思道扶起來,客氣地問:“你們這是何意?”
賈思道見跪了這麽久頭都昏了,楊越終於出來了,連忙一把拉住他的手,兩眼淚汪汪地說道:“老夫有眼無珠不知你就是救人苦難的太平天國的天兵天將,實在是該死!”
楊越忙說:“你老不要這樣說,我們能進城,也有你一份功勞。”
賈思道聽著楊越的話卻感覺渾身冰涼,他顫抖著說:“老夫代表全縣商賈為義軍助銀助糧,還為將軍奉上了些稀奇物件, 望將軍以慈悲為懷,放過我們吧!我們府中還有八旬高堂呀。”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楊越也看見了這些商人身後連綿的馬車,上面滿滿裝的不是糧食銀子就是值錢的東西。
凱旋營一進城就忙著倒騰官府的糧食和存銀,一直沒理這城中的商賈。
倒是這城中的商賈得知太平軍攻進城之後卻嚇得不輕,他們經常巴結官府,又多多少少有些家產。
幾乎所有商人都斷定這太平軍洗劫完朝廷的東西之後,下一步就是他們這些可憐的商人,所以在賈思道的帶領下他們決定先發製人,用苦肉計。
楊越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將賈思道扶起來,說:“大家放心,我軍定對諸位家人和諸位的家產秋毫無犯,盡可放心。”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賈思道興奮地連連拱手,他身後的商賈也大多大多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渡過一劫。
當他們起身時,周博文在楊越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楊越連忙說:“慢。”
眾商人身體僵住了,頭上汗流不止,心說這粵匪莫非要出爾反爾不成?
不料楊越咳嗽了兩聲說:“諸位可否將自己家中的馬車送予我軍?”
一場大雨之後,天空晴空萬裡,已經是七月了,這一年的夏季來的很晚。天上豔陽高照,凱旋營的士兵在百姓的歡呼聲中離開了這座縣城,就好比風一般的來、風一般的走,不讓清軍抓住合圍的機會。
部隊滿載著傷員還有幾車銀子,如果掀開遮布,滿馬車的銀子就會在眼光下閃耀出金燦燦的光芒,顯然這次收獲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