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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清伐謀》第5章 鋒芒
  今天,太平天國的天王,並不準備在上萬人的面前用自己的喉嚨高呼自由平等。他從上面走下來,不發一言地慢慢走在青壯的行列前,審視著這批新銳。

  他的身後跟著一大群人,其中有三人同樣穿著鮮黃的袍子,不快不慢地走在洪秀全的身後,他們就是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

  楊越挺立地站著,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動和不安,機會,機會,他需要機會!

  如果成了一個水營小兵,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熬出頭。

  洪秀全越來越近了,楊越就站在第一排的隊列之中,他按照軍訓的模樣那麽雄偉地站著,眼神死死的目視前方。

  終於,余光中的那個黃色人影來到自己的面前,楊越的呼吸急促起來,在時間短暫的凍結之後,洪秀全停止了腳步。

  上下打量一番高他一個頭的楊越,忽然,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高聲到:“一年前天國聽說湖南鬧饑荒!而滿人的朝廷棄你們於不顧!惡毒的貪官繼續貪婪的剝削你們可憐的余糧!那一天,我看著那些逃到天國庇護下的湖南兄弟,我就知道!你們將成為反抗這個腐朽滿政府的又一股力量!”

  “你們將被組練成水軍,貫穿滿政府無能的軍隊,殺光那些高高在上的滿人。之後!你們每個人都會有田耕、有糧吃、有衣穿!上帝祝福你們!勢將推翻妖魔!重返新生!”

  說完洪秀全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頭也不回的繼續邁出了他的腳,緊跟著他的人群挨個走過楊越的身前。

  他的整個心都懸起來了,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他必須這樣做。

  楊越毫無征兆地朝前邁了一步,高聲道:“天王!我讀過書!”

  這突然又怪異地舉動讓在場數萬軍民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洪秀全一行人全部都停住了腳步,幾個親衛警惕地把手放在刀柄上。

  洪秀全轉身看著這個威武的年輕人,莊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有些薄怒。

  “那又如何?”

  楊越高聲道:“我能帶兵!”

  在場面短暫的平靜之後,洪秀全身後三人中的韋昌輝用手指著楊越,大聲呵斥:“混帳!目無天王!大聲叫喊!來人呀!把他拖下去抽嘴三十!”

  他們身後兵士聞言就過去抓人,一時間就將楊越控制住。正在這時,一個隻手輕輕將其攔了下來。

  “慢!我看不用這麽嚴厲吧,這些義民在水下拚命的為天國解決了水障,勞累一天,讓我們不必棄船。可謂是上帝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派下的旨意,我們還是對其網開一面好些。”

  說話那人站在洪秀全身側,微笑著看著一動不動,滿頭大汗的楊越。

  “東王殿下太過心慈了,這等目無約束之徒留在軍中只會增添麻煩呀!”韋昌輝看一眼洪秀全又看一眼楊秀清。

  “我看這樣吧。”楊秀清說“我正好需要親兵,這個人雖然不識軍紀,但是身材高大,亂軍之中能為主帥遮風擋雨,或者拿帥旗也是不錯的。就讓他做我的一個親兵,怎麽樣?”說著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翼王石達開。

  “如此甚好,不必為此小事發怒。”石達開點頭同意。

  洪秀全見他們兩人如此說,自己也不好再大發雷霆,木然說道:“那好,你聽著,現在你做東王殿下的親兵,要是有錯東王必會嚴懲!將今日的不敬一齊算上!你自家好生收斂!”說完他一百八十度的轉身,楊秀清跟在後面,

眼神隨意地瞟了楊越一眼,也轉身走了。  “草民謝王上隆恩!”楊越瞬間跪在地上,望著眾人離去的腳步。他的衣服早已經被汗水打濕,但是他不後悔,因為他堅信,什麽都是爭來的,不在乎用什麽手段。

  這生殺予奪被別人操控的感覺。。。他不想再有了。

  。。。

  太平天國。以拜上帝教為基礎形成,是洪秀全花費近十年所創,是信奉上帝的教會,但是他卻和外國的上帝不同。在楊越樹林中讀的“奉天討胡布四方檄”中寫到,天下,是上帝的天下;子民,是上帝的子民;衣食是上帝所予衣食;鹹豐之流,是妖是魔,並非天命之子。

  中國皇帝稱天子,主張君權神授,這個神,就是天,始於周,強於漢。西周始有天子稱謂,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奠定了君權天授的理論基礎。太平天國在此,實際上就是否定君權天授之說,代之的是君權上帝授予。

  究其根本,隻是同樣的性質,同樣的君主集權封建社會。隻不過換了一種形式,並且只允許信奉上帝。後世李大釗曾說過:“太平天國禁止了鴉片,卻采用了上帝。不建立民權。而建立天國。”

  但是,太平天國必須要進行這種信仰,因為這是他們整個創教立國的理論基石。上帝創世說、上帝萬能說。太平軍可以憑借上帝的力量推翻皇帝說,目的在於洗清人們腦中高高在上的忠君思想,表明推翻當今皇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廣大在壓迫下苦苦掙扎的窮苦老百姓歷經苦難,對皇帝與朝廷失望。於是,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上帝、在太平軍身上,從而加入反抗的鐵流。

  歷史,是人民創造的。

  洞庭湖的窮苦百姓用了僅僅一天的時間,就將常大淳苦心經營三個月的政績消滅得乾乾淨淨!

  消除前方障礙的太平軍迅速掠過林子口,佔據被望風而逃的清兵所拋棄的土星港,隨即沿著煙波浩瀚的洞庭湖,向北急進,逼近嶽州。

  而此時的嶽州早已是空城一座。在太平軍到來之前。嶽州知府廉昌、巴陵知縣胡方谷、參將安克東阿、湖北提督博勒恭武就已不約而同四散逃命。但是他們並沒有逃過一劫,除了安克東阿其余的被問罪的鹹豐皇帝全部削掉了腦袋。

  而參將安克東阿明顯比他人技多一籌,在弟弟廣東副將巴圖,親戚安徽巡撫蔣文慶的協助下,竟然謊報戰死,被鹹豐追認為烈士,封榮譽稱號並給予撫恤。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東窗事發後。鹹豐暴怒,逮捕安克東阿,砍掉了他的腦袋,裝進棺材。

  然而,鹹豐的怒火並不能改變太平軍的腳步。這一天,天氣晴朗,萬裡無雲,空氣中還殘留著雨後泥土的香味,是極其少有的好天氣。而就是今天,太平軍進入嶽州城,數不盡的老百姓擁擠在接頭歡呼著,人們無不彈冠相慶。

  嶽州,因嶽陽樓而名滿天下,嶽陽樓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聞名。而在大難當頭之際,清朝的大大小小官員無不想苟活於世,享受那未盡的奢華。

  楊越和林鳳祥面對面坐在酒館裡,雖說街道上十分熱鬧,但是酒館裡卻十分冷清,碩大的酒館卻隻有他們這一桌。

  林鳳祥為他摻上了酒,見他左顧右盼便笑說:“不要看了,那些有錢人都被我們關進牢中;其他士兵身上也沒錢進來喝酒,因為軍中規定所有人是不準隨意碰酒的。”

  楊越聞言忙起身,“那我們還。。”

  “不要怕,坐下,坐下。”林鳳祥痛快的飲了一杯。“我們是東王身邊的親兵,隻要不大過張揚沒人會管的,放心的喝吧,我說過請你喝酒那就一定算數!”

  “我這不還不是伍長嗎。”楊越小心說。

  “呵呵,楊兄弟你不知道,東王的親兵別說伍長了,就是個旅帥(五卒為旅,即五百人)也不敢使喚你。而且東王要是看上你了,你就有臨陣掛帥的機會。像我,就被東王命令為師帥,打長沙的時候在蕭王左右為先鋒,可惜西王不幸被炮擊中,歸西了,唉。”林鳳祥邊喝邊說,想到那場仗,頓時歎了口氣。

  林鳳祥是廣西桂平縣白沙人,生於道光五年,出身貧苦農民。1850年,拜上帝教教徒李得勝寄養了一頭牛在林鳳祥家,當地地主勒索李得勝銀兩,李得勝不給,地主便到林鳳祥家去搶牛,被林鳳祥打退。

  第二天,地主領了四五十人來林家挑釁,準備用土炮炸平林家,林鳳祥帶領五人,手執兵器,突然從家裡殺出,竟然把十倍於己的地主武裝打散。對方又糾集了二百多人前來尋仇,林鳳祥等五十八人再次將其打敗。

  此事被西王蕭朝貴得知後,讚不絕口,稱其十人能敵千人。從此,林鳳祥被納入蕭朝貴統領的前軍,每戰當先,破敵開路。到郴州時,已是禦林侍衛。

  反觀楊越最近,在那天閱兵之後, 楊越便成為了楊秀清身邊數個親兵之一,但除此之外卻再無進展。楊秀清他甚至就沒有多看過他一眼。相反,和楊越意氣相投的林鳳祥倒是極為的合得來。

  他端起酒微笑道:“以後同在東王左右,希望林大哥能多有照應小弟才是,這杯敬你。”

  林鳳祥哈哈一笑說:“楊兄弟,放心!咱們挺有緣的,這不用說。不過你小子也真是敢呀!那麽多人,你還真站出來,要是東王當時不說話,天王從了韋王扇嘴,那你就成全軍上下所有人的笑柄了。”

  楊越搖了搖頭:“當時沒想那麽多,不過現在想起來挺後怕的,幸好東王殿下心軟。”

  林鳳祥擺手小聲道:“這你可就錯了,東王可不手軟,其實你可能不知道,現在整個太平軍的權利都在東王手上,天王隻是名義上的大王,其實手裡沒多少權利,權利都在東王那。一打仗,都是東王一手決策。這幾年與清軍來回作戰,其中血戰有多少?所以他不是個心軟人,他幫你說話,隻是覺得你會是個可塑之才。”

  楊越故作驚訝,其實他心中早就知道了。東王楊秀清早年在紫荊山燒炭為生,是個窮苦的人,但是天資聰穎。在太平天國吸收教徒的時候踴躍參加並用過人的表現謀得眼球,坐上了二把手的椅子。後來屢次大敗清朝的圍剿軍隊和堵截部隊,逐漸掌握了所有權利。

  隨後定都天京,靠他的軍事戰略,坐鎮天京運籌帷幄於千裡之外,讓太平軍走上了巔峰。但可惜最後他死於內亂,終結了他神話的一生,也終結了巔峰狀態下的太平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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