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傳來,一個太平士兵走到面前:“林師帥,東王殿下讓你帶楊越去見他。”
林鳳祥對楊越說,“今天就到這吧,來日我們再好生痛飲,今日東王要見你,一定好好表現。”
楊越點頭,舉起酒杯最後敬了他一口,隨即和林鳳祥起身。
這是一戶大財主的房產,現在成為了東王的起居室,來回巡邏的親衛兵看上去都是那麽的不苟言笑。
一進屋就是徹底的安靜了,仿佛一堵牆就隔著兩個不同的世界。林鳳祥的臉變得嚴肅,和楊越並肩走著。隨處可見的熏香替代了硝煙和嘈雜,整個環境變得清淨而又淡雅。
在最裡面,楊秀清整個人背對著楊越,穿著身杏黃色長袍,他的個子不高,五官也並不英俊,但是渾身卻散發著不可拂逆的權威。
然後輕聲問道:“你說你讀過書?”
楊越低下頭說:“是的。”
楊秀清緩緩轉過身示意其他人退下,然後他坐在一旁微笑著問:“你知道為什麽我這幾天冷落你嗎?”
“小人不知。”
“因為你太張揚。”
“小人知罪,請東王責罰。”
“敢於表現自我是好事,但是太過張揚就是壞事,我希望你能夠更加的穩健。我認為最好的為人處世之道便是和最恨的人保持最好的關系,你覺得我說的怎麽樣。”楊秀清喝著茶。
“殿下之言甚是。”
楊秀清微微一笑,輕輕放下茶杯,道:“換個話題吧,你什麽出身,為何和讀書認字,不是貧苦的老百姓吧?”
“是的,小人出自商人之家原本家境富裕,可是被貪官所害,家財悉數充了他人腰包,妻兒老小也盡皆命葬黃泉,我是以與滿人的朝廷誓不共天!”
“你想報仇?”
“是。”
楊秀清看著楊越的臉:“那我給你個機會。”
隨著他這句話,楊越的身體也繃緊了,隻聽楊秀清輕聲問道:“我問你,作為一個讀書人。你覺得我太平天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什麽?”
楊越答:“尋一良地,奪城發展,停止流浪,與清軍分庭抗禮。”
楊秀清聞言眼前一亮,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繼續問:“你認為良城在何處?”
“南京!”楊越抬起頭說:“南京是滿人的心髒,周圍便是蘇州揚州等繁華之地,進可貫穿長江直擊燕京、退可固守長江擴展軍力,謀得半壁江山!”
“好!”楊秀清猛地站起來,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笑說:“這幾年顛沛流離,雖然隊伍陸續壯大但是盡是窮苦百姓而無有識之士呀!最後一個問題,你說我們接下來決定是打哪個方向?”
“武昌”
楊秀清滿意笑著,很顯然楊越說中了他們幾位王的計劃。他思考了片刻,說道:“明天大軍開拔,從明天開始,你和林鳳祥一起在我左右,我要讓你見識一下戰場,你以後會需要的。”說完他扭過頭:“下去吧。”
“謝東王栽培!”楊越伏身緩緩離開。
。。。
1852年12月15日,在嶽州休整了兩天時間的太平軍,後衛阻擋向榮和陸續趕來的各路清軍。主力水陸並進,千船猛將,兩岸雄兵,出湘入鄂,殺向武昌。
陸路經臨湘、蒲圻、鹹寧直奔武昌二區,水路則從城陵沿江而下,直逼武昌。被太平軍遠遠扔在身後的,是徐廣縉、和春、江忠源等三萬清軍。而隻有清軍向榮一部,
仍然在太平軍後面不近不遠的位置尋尾而行。 ……
全城戒嚴的武昌城內,巡撫大宅內堂之中。常大淳望著在座的人,他們盡是武昌城中威風八面的朝廷要員,而此時的眼神卻不約而同的焦慮。
常大淳其實覺得自己挺可憐的。本來在前不久望到太平軍的風頭後。他已經賄賂京城的幾個朋友,現如今已被朝廷調任為山西巡撫,可還沒來得及走太平軍就已離武昌近在咫尺,而新任巡撫崇倫又遲遲不來,他隻好硬著頭皮勉強繼續經營這個爛攤子。
常大淳咳嗽了兩聲,放下上好的龍井茶,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同僚請安靜。”
內堂裡頓時安靜下來,隻有幾個丫鬟還在輕手輕腳給他們摻茶。
常大淳說:“快馬帶回消息說,粵匪賊寇數十萬之眾朝著武昌城而來,如今已迫在眉睫。我身為巡撫掌管一省之兵,理應據城固守。無奈我乃一介文人未經戰陣,諸位有何拒賊之法,速速道來。”
湖北提督雙福笑說:“常大人過慮了。粵匪圍桂林攻了一個月,照樣在我軍手中是固若金湯,長沙被粵匪圍了三個月也未曾淪陷。說明粵匪隻不過是一群流寇罷了,洗劫小城還可以,堂堂省城,他們休想染指。”
按察使瑞元笑說:“雙福大人可別小看了如今粵匪,進入的湖南的這段日子粵匪的人數有增無減,據內應傳來的信息說,粵匪的人數已破十萬。況且現在城中隻有三千綠營兵,這是提督你手下的兵,你覺得那些雙槍兵(一手拿鳥銃一手拿煙槍)能守住多久?”
雙福怒目而視道:“十余萬那是裹挾的老百姓的數目,況且我手下的兵這些日子我已經緊急訓練過了,可堪大用!”
瑞元面色不變,冷冷道:“怕是聽說粵匪來襲,那些兵人還沒見到就跑了不少吧!”
“你!”
“夠了!”常大淳拍桌而起,“平日裡相互埋怨也就罷了!如今賊寇壓境,城守不住我們誰也不想活!”
這個時候湖北布政使梁星源起身道:“常大人可否聽我一言守城之策?”
“但說無妨!”常大淳一擺衣袖。
得到允許之後他繼續說道:“我們將漢陽漢口和城外要隘的兵力全部撤回一心堅守武昌城,隻要武昌不失其余都是小事,然後再臨時招募城中青壯,如何?”
“梁大人的觀點堅守武昌我讚同,但是招募民壯不是那麽容易的,那些賤民來日裡對我們埋恨已深,得知粵匪來襲,盡皆暗自歡呼,怎會輕易加入我軍?”雙福咬牙切齒地說
“那就加錢,生死存亡之際我願率先捐錢給銀庫做征兵之費!”常大淳站起來眼睛用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各位大人在這一刻不會還為自己的性命小氣吧?”
眾官紛紛點頭讚同,反正銀子都是這些年從底下搜刮來的,隻要打退粵匪,日後可以卷土重來況且還有朝廷的賞賜。
常大淳心中大寬,在剛才他心中害怕這些人不舍不得那些小錢,如今看來能做到這些位置的人都不笨。他腦中一轉說:“我看既然決定堅守武昌,那就堅壁清野吧,把城牆外的民房全部燒了,以免粵匪以其作為攻城據點,眾位意下如何?”
“此計甚妙!常大人好計策!”眾官恭維到。
常大淳此時信心大增,拽緊雙拳望著屋外。
。。。
12月22日,太平軍鋒芒畢露,指揮黃玉昆攻佔漢陽;與此同時,太平軍部隊開進無人防守的漢口。天王和東王隨即進城,楊越緊緊跟在楊秀清左邊,隻感覺兩耳轟鳴,百姓歡呼之聲連綿不絕;街道兩方站滿了百姓,太平軍的士兵在城中寸步難行。
漢陽、漢口和武昌,全稱武漢三鎮。李白在此寫下“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因而武漢自古便已有“江城”之稱。同時,武昌有九省通衢之說,既是湖北省會、長江中遊重鎮,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而如今漢口、漢陽已落太平軍之手,清軍江防全失,武昌之命,已如案板之肉。
然而想要輕松打下武昌, 並非易事。武昌城防堅固,較之同是省城的桂林長沙,均有過而無不及。武昌城西臨長江天險,磚砌城牆,方圓二十余裡,東西直徑五裡,南北六裡,牆高近十米,牆厚十余米,可謂是座徹頭徹尾的堅城。
同時城有九座城門:賓陽、忠孝、中和、保安、望山、文昌、平湖、漢陽、武勝。城內西隅有山,名黃鵠山,沿江而起,繚繞蜿蜒,形如伏蛇,所以又名蛇山。蛇山不僅形狀優美,更是城內軍事製高點。此外城東、東南、東北共有十余座高低錯落的山嶺峰巒,宜於構建工事進行防禦。
武昌雖然堅固,易守難攻。可惜沒有善守之人,常大淳不是守城的料,城內的其他高官也不是。因為早在太平軍主力還未離開漢口、漢陽,就有許許多多的難民逃難至此提供給太平軍武昌守軍的分布與其他情況。依照著這些消息,太平軍繪製了一幅武昌城的詳細地圖。
這麽多難民逃難至此的前因,便是火燒城外民居。常大淳勒令城外百姓遷居,武昌大城人口眾多,住在城外百姓也不少,和城內千絲萬縷的關系,在他們聞訊之後一齊跪在巡撫大門前苦苦哀求寬限三天,以便轉移家產,維持生計。不料常大淳當面表示同意,待到深夜夜深人靜之時,百姓入睡,背信棄義,命人放火。
大火整整燒了六天,可憐的百姓,有的老人孩子還在床上就被活活燒死。有的家破人亡,不堪變故,投江自盡。全城百姓,隻要提到常巡撫的名字,無不咬牙切齒,幸運活下來的大部分都通通跑到漢口來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