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明阿率軍趕到的時候,鮑史唐的部隊正在潁河邊搭建營帳。隨意地一眼,托明阿就已經看見了那座屹立的堡壘。
說是堡壘,其實更像是西方的城堡,但在這裡的清軍卻沒有一個人見到過。在看上去的一瞬間,他們只是覺得這座防禦工事有棱有角,石牆雖然不高只有十來米,但是卻渾身散發著一股隱約的殺氣。
在城堡的下面還能依稀看見幾個太平軍的人影跑來跑去。
鮑史唐的大營設立在棱堡的不遠處,位於棱堡和許州這條線的中點。夜色降臨了,托明阿帶著隨從走進剛搭好的大帳,迎面就看到正在深思熟慮的鮑史唐和他的兩個幕僚。
“本將參見督軍大人。”話雖是這麽說,可是托明阿卻沒有下跪,只是笑呵呵地拱了下手。
鮑史唐如今已經是一身盔甲在身,雖然他瘦弱的身子和這些盔甲相比之下,顯得不對稱,但卻有了從來沒有的一股子自信。
他也拱手笑道:“托明將軍終於來了,小生在這裡恭候多時了。”說著他便引著托明阿坐在自己的一旁。
托明阿也絲毫不給他客氣,鮑史唐的手剛舉起,他就已經一屁股坐了下來。
看到這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行為,鮑史唐微微一皺眉,但是卻並沒有說話。他雖然是個書生,不通人情世故,但他的那兩個好友都說現在盡量不要惹怒托明阿,鮑史唐也知道就憑這一張聖旨,要想和這麽一個大官對抗,並不現實。
“督軍請我來,定有要緊事情相商,在下軍務緊急,督軍大人快說吧。”托明阿單刀直入地說道。
鮑史唐咳嗽了一下,抬頭問他:“托明將軍的軍隊還未扎營吧。”
“當然。”托明阿說:“聽說督軍大人要見本將,在下便讓他們原地等候,自己就馬上趕來見督軍大人了。”
鮑史唐自然是知道他的軍隊一直在自己身後休息怠工,但是他還知道,托明阿的軍隊戰鬥力卻比他現在手裡的這些綠營兵要強很多。
其他的不說,就這九千的綠營兵其中一部分人就連武器都沒有,舞著個木棍也就算個兵。但是托明阿的卻全是武器裝備齊全,而且還有八旗的騎兵部隊。
鮑史唐緩緩說道:“這賊寇自知勢單力薄,無法防守許州城牆,於是扒開城牆建了座小城,賊寇盡數藏於其中。皇上聖旨,讓我等務必剿滅賊寇,還望托明將軍,鼎力相助,我兩人共殲賊寇!”
聽他說完,托明阿並沒有早早表態,而是問:“督軍大人想讓本將如何行事?”
幕僚將桌上的地圖傳遞到鮑史唐手中,他指著這份剛繪製的地圖說:“這堡壘中賊寇不超過兩千人,但是想必托明將軍也看到了這堡壘奇形怪狀,為了防止敵人突圍逃出,我想要四面合圍,將敵軍盡數殲滅!”
看著地圖,托明阿忽然笑了,然後說道:“這賊寇之城依河而建,要想四面合圍,除非有水師協助。”
鮑史唐正經地說道:“我已經發奏折給皇上,讓他務必調來水師與我等合圍,雖然這時日可能會有些久。但是賊寇應該還在造船準備渡河,我們還是有時間的。”
托明阿看著他正經的表情,心中一陣鄙夷,幾乎每個清將都知道,黃河中下遊的水師現在都在忙著在安徽南部的安慶九江一帶抵抗太平軍的西征攻勢。
被調來這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卻並不想把話說明,潑這個書生一頭冷水。
他笑了一笑說道:“那督軍準備如何布局?”
鮑史唐道:“我指揮下雖有近萬人,
但是盡皆戰鬥力低下,如果托明將軍能指揮部下加入圍攻,定能如虎添翼,大破賊寇。”說完,他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看著托明阿。 托明阿面不改色,拱了下手,淡淡說道:“許州城剛收復,附近流民賊寇眾多,本將計劃率部防禦許州城,保衛許州百姓安危,恕不能加入合圍。”
他這一番話,不但拒絕了鮑史唐,還把許州的接管權劃進了自己囊中。說完他面色一板,靜靜地看著鮑史唐反應。
鮑史唐臉上有些薄怒,看著托明阿的表情,極力控制著自己。
“托明將軍,小生奉皇上聖旨,節製河南各路清軍,這其中可也包括將軍一部。”
托明阿拍桌而起,大聲吼道:“你是在威脅我嗎?年紀輕輕地一個書生!竟然口出狂言!”
他身後的部將也紛紛把刀橫在身前。鮑史唐身後就只有那兩個幕僚,也就只是書生而已,哪裡見過這等劍拔弩張的場面,當即嚇得臉色蒼白。
見目的已達到,托明阿面色一緩坐下來,緩緩說道:“要我等率部加入圍攻也可以,只是有些條件。”
見他的臉色緩和下來,鮑史唐也鎮靜了不少,當即問到:“有何條件,將軍但可一吐為快。”
托明阿微微笑道:“我部隻負責一塊,防范賊寇突圍,參加與否圍攻由我決定。”
“什麽?你難道不是一同來圍剿敵軍的馬?圍而不攻有何用處?”聽到此處,鮑史唐馬上便叫到。
托明阿聽了他的話並不生氣,解釋道:“我又不是說不會進攻,只是由我決定,大家同為將領,當然都想竭盡所能剿滅賊寇。況且,你收縮了防線,就能有更多的士兵可以參見進攻,讓進攻更猛烈。”
聞言,鮑史唐稍微冷靜下來,和身後的幕僚商量了兩句,然後回頭說:“好,我答應你。今日大軍扎營歇息,明日將進攻,還望將軍你積極配合,若能成功,你我兩人都有顏面見皇上。”
托明阿呵呵一笑說道:“本將還沒有說完,還有一條。”
“還有?”鮑史唐臉上一驚,然後沉下來,強壓著心中的怒氣問到:“托明將軍說吧。”
……
看著托明阿離去的背影,鮑史唐咬牙切齒。幕僚走過來:“這功勞當真要分他一半?”
鮑史唐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大帳外,望著正在搭建兵帳的清兵。幕僚有些喪氣,但是他也知道要想讓托明阿出力,他們沒有其他的辦法。
他問:“明天我們怎麽攻城?”對於這方面,雖然在兵書上談之甚多,但到了真到了眼前要他們去進攻一座防禦堡壘,他們也頓時感覺到牛肯南瓜無從下口。
。。。
漆黑的夜晚佔據著整個天空,棱堡外的清軍兵營燈火通明。楊越放下單筒望遠鏡,淡淡說道:“看樣子他們今天不準備進攻了,應該是明天會進行試探性的進攻。”
石信天問道:“那我們的士兵該怎麽安排?”
現在馬明龍的偵騎連也差不多都撤回來了,這樣算起來凱旋營有一千六百人,地面工事完成後又從七千百姓中挑選了一千左右的青壯,給他們每人一把刀,臨時任命了些軍官,也就算是有了近戰部隊。
這樣一算起來,這堡壘中的總兵力是二千六百人,但是楊越還是不希望拿這些臨時軍隊和敵人對拚,也不希望僅剩下的凱旋營士兵在交戰中肉搏。
所以,防守這棱堡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和敵人拉開距離,用交叉火力避免貼身消耗。
楊越想了下說道:“我們留一手,明天讓我們的士兵全部在壕溝裡發揮火力,民兵站在棱堡上,對了,他們的弓術練得如何了?”
馬明龍呵呵一笑道:“大人盡管放心, 陳有志的弓術一直是連山附近數一數二的,雖然因為時間太短,不能將他們個個練成神箭手,但是張弓拉箭這些基本功是沒問題的。”
楊越點頭:“只要會了基本功,其他的就拿清兵做靶子練習吧。”
雖然他是這麽說,但是語氣還是有些無奈,這些民兵的弓箭全部都是許州軍備庫裡挑的,箭矢充足,但就是沒有練過。他只是希望在敵人大舉進攻的時候,能用陣陣箭矢加強一些火力,畢竟聊勝於無。
石信天笑說:“大哥,這等堅固的堡壘,我等此生聞所未聞,明日定叫那些清兵有來無回!”
楊越聞言微微一笑,伸出手撫摸著棱堡上的石塊,雖然是趕工出來的,但是質量卻一點都不差。每一處每一塊都是大家的心血。
“讓戒備的士兵保持清醒,其余士兵要休息好,明日我們清軍好看!”楊越說完,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笑容。他轉過身,石信天和近衛緊跟著他走下了台階。
這半個月來,雖然督建棱堡的任務是周博文和石信天的,但是楊越卻是一直在這裡,基本上每一個角落的建造都有他的指導。
這個棱堡,是他半月來的心血。石信天知道這一點,同時他也相信這座堡壘能夠抵抗清軍的進攻,除了知道這座堡壘堅不可摧外,還有對楊越的崇拜。
自從老石頭死後,楊越就成了石信天唯一的親人,在這段時間裡,從一個水營小兵榮升到了將軍,每一個環節都是楊越在幫助他。所以石信天崇拜他,因為,他做成了自己做不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