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堡壘,共有十三座棱堡相補相成,互相連接。棱堡是整個體系中的主要建築也是主要火力輸出。
在棱堡和堡牆上還有從許州推來的二十一門火炮,平均分布在各個棱堡和堡牆上,就連靠河的那一面也有兩門防止清軍從潁河襲擊。這些大炮雖然是清朝工部製作的,質量不好,但是彈藥充足,運氣好總是能炸到敵人的,就算瞄準的目標其實並不是那個倒霉蛋。
除此之外,棱堡之中也並不是一片空地,楊越精打細算,整個棱堡內部的佔地面積約有一個半足球場那麽大。
其中不止有鮑予官的補船隊,還有新設立的醫護營,月荷和新招募的女性正在郎中那裡學習簡單的用藥,而且楊越有時候也會跑到醫護營,手把手教月荷那些女兵一些止血的手法,但是其他大部分的東西她們都聽不懂,比如說紗布之類的東西。
“大哥。”石信天叫他。
“嗯。”楊越應了聲。
“月荷姑娘對大哥芳心暗許,現在全軍上下都知道,大哥為什麽還不敢名正言順地找她呢?”
楊越聞言有些尷尬,自己去找那些醫護兵傳授戰地緊急止血救護的知識,無奈腦中裝的全部都是一二戰時代的,現在她們聽起來無疑是天方夜譚,甚至覺得這是自己為了接近月荷所打的幌子。
楊越對此有苦說不出,他現在只是想著以後回到天京,要完善醫護營的醫用品。
他並不準備在這裡和石頭深刻解釋一次什麽叫做一夫一妻,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正忙著給傷員敷藥的月荷,然後便回過頭來對石信天說道:“你也早些休息吧。”
。。。
第二天,晴空一片。楊越和周博文站在棱堡上,灰色的狼旗在頭上十分醒目。渡過緊張的早晨,迎來的是風和日麗的下午,但這樣的好天氣卻早已注定要被血色渲染。
因為,經過上午的砍伐製作,清軍已陳兵在外,進攻即將來臨。
鮑予官也從後面的棱堡的台階走上來,他對楊越拱手弓腰道:“大帥。”
楊越回頭搖頭說:“你還是沒有習慣我軍的軍禮。”鮑予官現在雖然主管著船隻的修補,但是在營中卻並沒有明確的軍銜,所以按道理他需要像士兵一樣敬禮。
鮑予官微微一笑,道歉說:“我腦子裡太亂了。”
“是因為對面的統帥是你的弟弟嗎?”楊越笑道。
鮑史唐接聖旨變督軍的事情,在這整個河南都已經幾乎無人不知,早已不是什麽秘密。
鮑予官苦笑著,他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早在棱堡正在建的時候,他兄長就已經派人帶書信找到了鮑母,讓他兩人棄暗投明,共剿賊寇,戴罪立功。那天,鮑母哭的很傷心,她萬萬沒想到,鮑史唐會如此行事,導致這兄弟倆竟會走到骨肉相殘的地步。
“嗯。”鮑予官點了下頭,然後走到垛口,放眼望去,清軍正抬著數不盡的雲梯緩緩接近,他有些恍惚。
小聲念叨:“兄長,你讀的書到底有沒有用?”
馬明龍聽到了他這句話,微微一笑,道:“他想用雲梯打下這座城堡,看來小看了我們不止一個層次呀,難道他以為我們是拿著木棍守城嗎?”
此話一出,眾將盡皆笑了,的確就武器裝備而言,凱旋營現在火器數量只有宮中皇帝禁軍能比。
“不會讓他接近到堡牆的。”楊越說到。凱旋營所有火器部隊除了兩百作為預備軍以防不測,
其余的一千二百名士兵全部藏身於城下壕溝之中。而堡牆上,只有民兵弓箭手。 由於是斜坡,所以後一道壕溝比前一道會高些,能夠在同時射擊的時候保證友軍不會阻礙視野。
壕溝共有三道,每隔一段有交通壕連接,凱旋營的士兵們都記得這段距離大概是多少,可以確保在敵人衝進前方壕溝的時候能夠井然有序的撤退。
而對於不知情的清軍來說,這無疑是迷宮。壕溝都有一米半左右的深度,正好夠士兵站在上面露出肩膀射擊。
谷滿倉此時蹲在第三道壕溝之中,和他一起的還有布置在南面壕溝的四百名士兵,他們都蹲在壕溝中,上面鋪著的雜草以便讓他們隱藏在清軍視野裡。
谷滿倉伸出自己的手,眼光從雜草的縫隙照射到自己的手背上,他們從一早上就開始在這裡等待了。
他很慶幸,這不是在夏天,雖然天上還有陽光,卻已經是十一月的暖陽,否則這裡面的悶熱程度絕對會讓人感覺到是一個地獄。
“班長。”旁邊的士兵叫他。
谷滿倉用鼻子恩了一聲,士兵小聲問道:“清兵過來了嗎?”
“不知道。”
“我好想站起來看一下。”士兵呢喃著,這樣的等待已經持續了這麽多個時辰了,雖然這個壕溝並不擁擠,坐在地上也暖和,但是時刻保持著緊張的心總是讓人很無奈。
“只要連長起身叫我們射擊,你才可以站起來。”谷滿倉提醒他說。
由於現在是防禦陣地,鼓聲在這裡並不實用,所以指揮系統是由楊越帥旗旗語命令,各個連長親自指揮。不過,谷滿倉心裡想的是,口頭命令用來指揮交替射擊真的好嗎,但顯然這並不是該他擔憂的問題。
“哦。”士兵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再過了一會,谷滿倉聽到了擂鼓聲,顯然不是他們的。他急忙扭頭看著他的上司連長,卻發現連長正在專注的盯著棱堡上上那個旗語手的一舉一動。
谷滿倉回過頭,透過雜草的縫隙,他也能看到那個負責旗語的兄弟,他正挺直了胸膛站在棱堡上最顯眼的位置,他也在等待大帥的命令。
忽然他發現旗語兵動了一下,但卻不是他盯著的那一個,而是旁邊的那個。正納悶的時候,便聽見一陣飛蝗之聲,無數箭羽飛上天空,悉悉索索,天空在刹那間黑下。
漫天而來的箭雨讓行進的清軍大吃一驚,短暫的驚訝後他們紛紛拿起手中的木盾抵擋。
賀天德也學著其他清兵的動作,蹲在地上,將綁在手臂上的長方形木盾擋在前面。“蓬蓬”兩聲,他的手臂一震,兩隻箭矢的箭頭瞬間突出了木盾,離他的手臂只有小拇指那麽長距離。
賀天德松了口氣,他扭頭看去,瞧見幾個沒來得及舉盾的清兵刹那間便被箭矢扎成了刺蝟。他站起來,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完好無損。
這一刻他真的從心底感謝那個年輕的督軍。手裡的這個木盾是昨夜連夜趕製出來的,雖然怎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手上的這張盾曾經是某戶人家用來防賊的門板,但好歹救了他一命。
賀天德是南陽府來的綠營兵,領頭的將領本就不打算找長毛麻煩,他們這些當兵的也不想,本可以這麽瀟瀟灑灑的拿搜長毛做幌子,蕩這麽幾圈也就完事。沒想到現在卻必須要站在這裡面對長毛,這是他不想的,他死去的都司也不想。
按照鮑史唐的計劃中,賀天德是屬於站在前面的肉搏兵,並沒有攜帶雲梯。這一次的進攻,鮑史唐寄希望於能給太平軍著重一擊,甚至一鼓作氣直接拿下這座堡壘,所以他負責的兩個進攻面,他一次性調遣了三千人做先鋒軍,還有三千在後方做預備隊,隨時準備填上去。
對於鮑史唐,雖然托明阿覺得這個想法太自信, 但是他也並沒有說什麽,因為他雖然擺出了要進攻的陣勢,但是到底是否進攻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就只有這樣嗎?”
鮑史唐面臉笑容的說道,其他兩個幕僚也紛紛笑道:“鮑兄果然機智過人,幸虧昨夜連夜趕製,否則我軍必有重大傷亡!”
“哈哈。”
鮑史唐笑著,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謙虛。昨夜他想到太平軍大多都是火槍,火力強勁,正好許州城大多人家人去房空,他就拆床板、門板、桌子。
幸好許州百姓沒能看到自己家被他拆後的樣子,否則一定痛心疾首。
最後,鮑史唐派發給每個士兵一張臨時木盾,用於抵擋太平軍火槍,沒想到馬上就發揮了大作用。
鮑史唐笑容不消,抬頭看著棱堡上那面大旗,充滿了信心。
“這麽多盾他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做出來的,而且看模樣都是些從民居裡拆來的。”周博文用單筒觀察之後說道。
“我們的火槍能夠射穿嗎?”鮑予官有些擔憂。如果清兵全部豎著盾進行衝鋒的話,雖然速度會減少很多,但無疑可以起到相當大的保護作用。至少現在弓箭的作用已經折了一大半。
楊越緊鎖著眉:“哪怕是兩百米,射穿是沒有問題的,那些只是些木盾,不厚也沒有鍍鐵。但是彈丸射穿木盾給敵人造成的傷害要減弱很多。”
周博文看了下清軍,然後回頭說:“那我們只有在一百米的時候射擊,保證殺傷威力了。”
沉默了片刻,楊越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