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優必有缺,榴彈炮比臼炮貴,就是因為臼炮個頭小,需要炮手將其固定在地上開炮,而榴彈炮可以放在地上支撐住開炮。
在西方戰爭中,這是個致命的缺點,快速的輕火器部隊龍騎兵,裝備著騎兵用的卡賓槍,他們如果襲擊炮兵陣營,臼炮卸下麻煩,根本來不及,一衝就潰。
而榴彈炮卻可以重新上馬車,讓馬拖著撤離,逃到安全的後方。
而清軍現在所用的紅衣大炮,就類似於榴彈炮,只不過射程威力裝填各方面都不及洋人的榴彈炮。
而加農炮和轉膛炮,都是直射性的火炮,需要布置在陣列的前方。楊越訂購十門加農炮的原因,只要是因為它有著步兵的噩夢——榴散彈,
榴霰彈是一種炮彈,彈壁薄,內裝火藥及小鋼珠或鋼箭、鋼珠等。
在西方不用說,雙方都是火器部隊,火炮對轟。
但是在這裡,和清軍作戰,白刃部隊偏多,如果成群結隊的敵人迎面衝來,一發榴散彈正中,成百上千的鋼珠四散爆開,那是怎樣的殺傷力?
基本上是成片成片的倒下。毫不客氣的說,對於衝到面前的敵人,榴散彈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而轉膛炮,是斯科特的最愛,就像是一種連發的巨型火槍,更像是還未脫胎換骨的馬克沁水冷重機槍。
射程比燧發火槍差不多,但是炮彈大小的子彈卻是源源不斷射擊,兩名炮手只需要不停的向後面裝填就可以保持火力。類似於炮版重機槍。
楊越簽了字,然後就讓鮑予官帶他去領了一萬兩訂金,從英國理事會購炮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然而斯科特雖然不需要著手造炮的工程,但是他對這個時代的火炮理論卻是楊越所需要的。
如今他住在凱旋營的駐地,每天那六百名炮營的士兵進行體力訓練後,就會開大課,斯科特做老師,把火炮的理論知識從基礎開始,傳授給他們。
康納也是,三千名步兵,每個連,隔半個月就會有一場理論課,康納用理論隻知識和圖一起,讓士兵知道自己手中火槍分為哪幾個結構,按下扳機,彈丸是如何發射出去的,以及發生最常見的卡殼等現象該如何應急處理。
一下子從辦工廠的技術者變成了老師,康納還好些,他習慣了隨波逐流,看著下面上百顆認真專注的眼睛,也很有成就感。
斯科特就不行了,他認為他來到這片大陸是要做出一番事業的,在得知楊越訂購的火炮清單後。他立刻將六百名學員分成了四個部分,教會他們自己將要操作的火炮。
轉眼間,到了二月,揚州的雪漸漸的變小,最後停了。留在街上還未化的雪成了稀罕物,娃娃小孩爭先恐後的玩著雪仗。
從北伐戰場來了人,是林鳳祥派來求援的,路過揚州的時候楊越和顧大均陪著東王接待了他們。
他們只有十幾個人,全部是林鳳祥手下信任的老兵,看見石達開和楊越之後,個個皆是痛哭流涕。
由他們傳來的消息說,林鳳祥和李開芳的北伐軍未能攻下天津,沿途民兵組織受到官府蠱惑,組成民練,積極抵抗北伐軍將士。
如今北伐軍人困馬乏,難以為繼,周圍有勝保上萬清軍,還有僧格林沁的三萬蒙古鐵騎,北伐軍只剩下萬人左右,林鳳祥和李開芳難以再攻,隻好駐守在天津附近的靜海和獨流兩地。
天津一帶,天寒地凍,滴水成冰。按照他們說的時間,
到現在的二月,傳信過來的時間,林鳳祥和李開芳已經在那裡守了三個月了。 石達開歎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楊越,北伐提出之時,楊越就極力反對,那時眾王盡皆目高於頂,認為北伐兩萬余人足矣。
沒想到他們卻都錯了,石達開也是現在才知道,遙遠的北方,受朝廷蠱惑嚴重,還認為太平軍是殺人飲血的賊寇、野蠻人,所以積極組成民兵對抗北伐,北伐舉步維艱。更不用說,八旗精銳僧格林沁那三萬蒙古鐵騎。
十幾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頓飽飯,然後就要立刻啟程去天京面見東王,石達開看著他們渾身破爛,布條裸露,露出裡面傷痕累累的身體。
就讓人拿了十幾套乾淨衣服出來,卻沒想到他們搖頭反對,說要保持這個樣子,讓東王知道北伐兄弟們正在受的苦,堅定東王派援軍的信念。
石達開隻好作罷,讓顧大均派了幾個人領著他們去天京,然後和楊越一起回了翼王府。坐在馬車上,楊越看見石達開臉色沉重,知道他還在想著北伐將士的安危。
楊越同樣擔心,這麽久了,經常想起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大哥林鳳祥,他是太平軍中的第一個朋友。
可是事與願違,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改變的,至少不是現在他能改變的。
過了半響,他說:“翼王放心,東王會派援軍去救他們的。”
翼王抬頭看著他:“你願意做統軍之將嗎?”
“當然願意。”
石達開笑了,楊越也無奈笑了,剛才只是一句玩笑話,凱旋營近三千新兵,哪能這麽快派上戰場?北上的路不好走,相信現在幾位王都深有體會。
石達開知道,東王是個念舊的人,林鳳祥是從金田起義一路殺出來的老將,還有北伐軍,不少都是太平軍的老底子,不管是他還是洪秀全,都不會就這樣輕言放棄他們的。
更何況,北伐軍已經打到天津附近了,和京師僅一步之遙。
當雪全部化去,揚州已是二月,這是花開的季節,也是萬物複蘇的時節。街上,商鋪紛紛開門,古老的揚州城重新回到了喧囂。
從上海來的船隻幾經輾轉到了揚州,光膀子大漢絲毫不懼怕涼絲絲的天氣,口中呼著熱氣。
在吆喝聲中,一箱箱用鐵釘釘牢的貨箱堆積在碼頭上,足足兩百箱,堆成了小山。
周圍好奇的婦女抱著孩子,看著從船上下來的那幾個高鼻子藍眼睛的洋鬼子,調皮的孩子偷偷脫離母親的視線,屁顛屁顛地跑著地跑到洋人面前,叉著腰用粉嫩的小手指著鼻子說:“娘,看,洋鬼子!”
引得周圍竊竊私笑,托馬斯見他們笑,也沒聽明白這個光屁股娃剛才說的什麽,正好今天心情很不錯,回國的船票理事會已經替他準備妥當,大炮的交托將由另一個文員來進行。
他笑著摸了摸這個娃的頭,然後從懷裡拿了個牛奶糖,給到娃娃手裡,男娃耷拉著腦袋,看著這白色的包裝紙,根本不知道裡面是什麽。
一旁的鮑予官見了,給馬明龍說了兩句,然後馬明龍走過來,拿了兩個銅板放在男娃的小手心,摸了下他頭說:“快去買糖葫蘆吃,不要在這裡,要不然叔叔要打你屁股!”
男娃嚇了一跳,握緊手裡的兩個銅板一溜煙的跑回去了,朝著街對面的吆喝的小販。
...
鮑予官用勁搬開木板,楊越伸手從木板裡拿出一把火槍,火槍被油紙包裹著,抹在手上十分油滑。他前後端詳了一下,瞄了一下準信,點了點頭。
托馬斯走過來,對專注的楊越說道:“朋友,怎麽樣?”
楊越對他笑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嗯,沒問題,不過我需要帶回軍營讓士兵嘗試一下。這些槍這麽遠運來,難免有些可能會在運輸上出故障,所以。”
托馬斯很爽朗的給了楊越一個微笑:“沒事的,密斯托揚,我的船票在下個星期二,你有充足的時間,如果有破損的,我可以發信讓理事會的一對一對換。”
楊越很高興,他剛才擔心自己的謹慎會遭到他的埋怨。
最後將火槍全部帶了回去, 經過士兵親手的試射,剔除了二十幾把因為船上受潮而生鏽的火槍,這些都是無法發射的火槍。
托馬斯知道後也很爽快,二話不說就寫信讓上海再運三十把來,上海在第二天就托快船送來。
楊越將字簽了,給了應給的銀子,這筆交易就完成了。
托馬斯走的前一天,念他來揚州雖久,卻沒有真正逛過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於是,楊越親自擔任他的導遊,陪他在揚州逛了一圈,將揚州大街小巷的小吃嘗了個遍,吃得托馬斯捂著肚子笑,連連讚歎這個國家地大物博,什麽新奇的都有。
第二天,托馬斯收拾好了東西,在兩個理事會的同事陪伴下就要登船,見楊越帶著人來送他。托馬斯連忙放下自己手裡的行李,跑過去給這位東方的友人一個擁抱。
過了會他放開,眼睛有些不舍:“密斯托楊,我在愛爾蘭的城堡裡會想你的,希望你給的香腸能夠我的孩子享用。”
楊越和善地笑著:“如果不夠就寫信回來,我會很期待我們下次見面的。”
托馬斯點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東方人,真誠道:“不會太久的,下一次見面我會給你帶來我家鄉生產的黑啤酒和威士忌,我想你會愛上它味道的。”
“我等著你的威士忌。”楊越與他握手。
托馬斯帶上自己的帽子,再一次看著展望揚州城,看著周圍百姓投來樸素的目光,這一刻,他有些猶豫。臉上表情複雜,既有對家鄉和家庭的思念,又有對現在視線所見殘留的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