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眾人各抒己見,人聲熱鬧。
賈詡面沉似水,心中遊移不定。在他看來,董卓是繼段熲之後,最有希望成為漢帝國擎天柱的武人。董卓武功固然不是最顯赫的,與皇甫嵩、盧植等名將相比,董卓無疑是稍遜一籌,哪怕是與兩年前在涼州戰場上嶄露頭角的孫堅相比較,董卓同樣也是不能與其相提並論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貌似魯莽的武夫,卻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心胸和權謀,在武將中,董卓無疑是最胸懷溝壑,最善謀勢的人,在文臣中,董卓又是最為勇武且果敢的人。
如此像他這般,文能謀全局,武等征沙場的人,縱然是段熲在世也能與其一較長短。
但讓賈詡始料不及的是,短短數年始間,昔日揮斥方遒、威震關西的董仲穎在權欲的道路上漸行漸遠,如今居然視朝廷的旨意如兒戲,欲圖公然違抗聖命。
董卓的行徑不禁讓賈詡感到寒心,也為大漢的未來感到憂心,連董卓這樣心懷赤子的人都對朝廷陽奉陰違,更別提那些狼子野心的佞臣了。
隨著李儒的話音落下,董卓面色緩和,對李儒的話他分明很受用。
賈詡看在眼裡,心裡卻不由得輕輕歎息,賈詡是一個謹慎圓滑,不願冒險的人,然而現在他卻不得不迎難而上,做最後的勸說:“將軍,你可知道大漢現在最缺失的是什麽嗎?”
“老夫不知,請先生明言。”董卓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他對賈詡向來都是很佩服的,在他眼中賈詡不僅才華橫溢,而且極具風骨,可是不知為何,賈詡好像與他貌合神離,尤其是這兩年一直遊離在西涼軍的邊緣,幾次要給他升官都被他婉言拒絕。
“權威!如今大漢最缺失的正是權威,威喪則民無所依,威喪則引人輕視,威喪則人心思變,窮途末路思變則活。然而,國不可擅變,國變則地動山搖,好比人有頑疾,成人可開刀刮骨施以猛藥,但老幼只能輔以藥石徐徐診治,但萬不可不分強弱一體用強。如今大漢就猶如一名嗷嗷待哺的孩童或者是垂暮老人,但絕非精猛的壯漢,像這種情況,董將軍應當奉服朝廷,然後入朝廷參決政事,董將軍你乃當代之偉器,你若能慎思慎行謀定天下人心,然後由內而外徐徐醫治朝廷,這樣漢室必將起死回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擁兵自重與朝廷分庭抗禮,這樣做無疑是向天下做了謀逆的表率,如今人心思動,百姓心無所依,如此行徑天下必將導致各地群起而效之,必將給別有用心的人以可趁之機,今日董將軍在關西擁兵自重,明天關東也有一個董將軍擁兵自重,後日河北如是,之後趙錢孫李依樣畫葫蘆,如此國將不國,民必將有倒懸之苦,所以還請將軍慎思,莫要滯留關西。”
賈詡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句句戳中董卓軟肋,董卓絕非謀逆之人,當下聽完賈詡的話後不由得心中啞然,漸漸的有了醒悟的意思。
“放屁!”
這時位列末席的河寶生霍然起身而出,河寶生此刻心中狂噴賈胖子:“曹尼馬的死胖子!虧我這麽仰慕你,老子真是瞎了狗眼了,如此頑固不化的胖子還有臉說三思,三你妹!”
董卓以後可是要雄踞洛陽的男人,河寶生不能坐視董卓叛離原來的人生軌跡,你不擁兵自重,我怎麽找劉宏報仇?
當下河寶生猛地一抱拳:“將軍,你莫要聽賈先生胡說八道,如今大漢朝廷已經病入膏肓,哪怕將軍您如何忠肝義膽都無法改變大勢,
只有謀圖自保才是上策,就像李先生之前說的,十年前段熲將軍與您的境遇何其相似,就因為交出了軍權,最後落得個身陷牢獄,最後飲鳩自盡。將軍你要知道當今聖上絕非明主,自登基以來,驕奢淫逸,殘害賢良,弄得天下民怨沸騰,百姓民不聊生,屬下懇求將軍莫要一時心軟交出兵權,你待朝廷初心不變,朝廷可不會對你心慈手軟。況且,說句誅心的話,漢室天下,不過是他劉家一家的天下,天下一眾臣民,包括將軍你在內,在他們劉家眼裡不過是一介,毫無憐憫可言,將軍你要知道天下大勢熙熙攘攘,劉家不過是一時過客,切莫為了如此荒淫無道漢天子而心生僥幸呐,總而言之,望將軍慎思,莫要步段熲將軍的後塵。 ” “大膽!河寶生你居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這是要陷董將軍於不仁不義的境地。”河寶生的話剛落下,賈詡立時拍案而起,一臉的怒色。
河寶生說的話太猛了,在場的眾人都沒有想到他會說出如此露骨的話,一時間有些舉止無措,心中愕然不已。
董卓勃然變色,他也被河寶生的話嚇了一跳,不過在他看來,河寶生的話入情入理,雖然過了些,但也並非全是胡說八道。
河寶生的話顯然是打動了他,他可不想步段熲的後塵,沉吟了半晌後,當下不理會賈詡的再次勸住,沉聲說道:“諸君所言皆在理,我們不妨折中,暫且先按兵不動,試試朝廷是什麽反應,如果朝廷對此不了了之的話最好,如果朝廷嚴正對待的話,我屆時再行商議也不遲。”
“將軍英明。”眾人一齊施禮,對於董卓這個折中的方案,大家都很滿意,賈詡、河寶生同樣也無話可說,遂不再上諫了。
“李儒啊,你再多派些人,備上厚禮前往洛陽,一給我上下疏通一下,二給我查查朝廷為何突然頒下這道旨意,到底是聖上的意思?還是大臣的意思?到時也好對症下藥,你可記住了?”
“是屬下都記下了。”李儒恭恭敬敬地說道。
“好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此,我強調一遍,今天談論的話不可對外泄露一句,違令者絕不輕饒!”董卓面色嚴肅,補充道。
眾人都知道深淺,自是連連稱諾。
議事完畢,隨著董卓退入後堂,眾人也相繼步出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