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白語氣中有些震驚,但更多是劫後余生的欣喜。
這家夥來了,應該會幫自己擋住妖物吧?
不知為何,陳小白心中堅信這個念頭。
在遠處的萬忠聽在耳中,心頭不是滋味,自己好不容易挖掘出一個高手,能夠保護煙城人民平安幸福的有為青年,居然性取向有問題!
不過看陳小白欣喜若狂的樣子,他的‘老公’肯定也是個高手,算了,只要能度過這場劫難,他陳小白愛怎樣就怎樣吧,有道是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嗨,可惜居然是個兔兒爺,自己居然還想過介紹自己女兒給他認識認識呢。
萬忠胡思亂想的念頭一閃而過,場上的形勢已經又發生了變化。
場中的所有動作都突然變得緩慢了許多,好像拍電影時突然來了一組慢鏡頭。
風沙和灰塵漸漸停了下來,露出裡面的妖物形象。
這妖物身高近十米,渾身都是黑氣繚繞,看得並不真切,只能看見它兩隻燈籠大的紅色眼睛更加明亮,閃著邪異的光芒。
陳小白運足了目力看去,這妖物身上的氣息呈現墨綠顏色,好像一灘粘稠的汙水。
在妖物的周身,掛著無數的骷髏頭,皮肉都沒有完全腐爛,還在保持著死前驚恐的表情。
而妖物的脖子上,像是還沒有從良的沙僧一樣,戴著一長串骷髏做的項圈!
它的造型雖然挺拉風嚇人,但陳小白也不怎麽怕,因為他已經看見,像是蛛絲一樣的頭髮細細密密,將妖物的周身纏了個遍!
妖物微微一動,發絲錚錚作響,像是琴弦繃斷了一樣,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嘯叫,紛紛斷裂開來。
但妖物還是難以動彈。
因為還有五根頭髮,沒有繃斷!
它的手腳上分別纏著一根,脖子上纏著一根!
原先搭建給音樂節的舞台早已塌了三分之二,披紅掛綠的‘老公’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沒塌的那部分舞台上,輕移蓮步,扭動腰身在上面念白。
“今日大好光景,賓朋滿座,卻有惡客叨擾,奈何,奈何啊……”
舞台上的燈光早就熄滅,但這不男不女的家夥在上面亮相之時,任何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段婀娜,甩動水袖,但水袖卻是指間細細的頭髮!
這時候陳小白更深的理解了這死人妖頭髮的威力,身形巨大的大妖被他的頭髮纏住,雖然死命掙扎,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隨著頭髮的牽引而動!
每走一步,就會踏碎數十塊地磚,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
幾步踏過,妖物已經順著自己鑽出來的大洞走了一圈,將洞口的土石踩得紛紛塌陷下去,變成了一個更加巨大的洞穴。
死人妖口中唱腔不停:“……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發出,五根長長的發絲驟然繃緊,帶著巨大妖物向著洞穴中砸去!
嘎!
發絲在妖物肉身上勒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音。
妖物四肢著地,在洞口硬生生的停了下來,細細的發絲在它身上勒出深可見骨的痕跡,但它渾身的皮肉翻起,又迅速的愈合起來,與發絲形成了僵持的形態。
“還是要我來。”空氣中響起懶洋洋的話聲,尹九壯碩的身形顯現在半空。
陳小白徹底松了口氣,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尹大哥,你總算來了!
尹九笑眯眯的同陳小白打了個招呼:“我說過吧,
來了兩個大妖,這是其中一個,你招呼了它一下,感覺怎樣?” “感覺差一點點就要死掉了!”陳小白一邊吐血一邊說道。
尹九點頭道:“嗯,應該的。”
他一邊說著話,大手一翻,手中出現一面鏡子。
開明鏡。
巨大的妖物似乎終於感到了威脅,搖頭晃腦的一陣劇烈掙扎,發現掙不脫堅韌的發絲之後,仰頭髮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整個廣場又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遠處街上的路燈剛才只是晃動不已,現在隨著這聲劇烈的咆哮,統統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尹九手中鏡子一晃:“天地無極,乾坤有法,叱!”
普通人看起來沒有什麽,但陳小白這樣的眼力自然看得真切,一道淡黃的光芒從鏡子中射出,打在妖物身上。
好像積雪遇上了烈日一般,妖物黑漆漆的身體迅速的融化起來,幾乎坍塌了下去,幾個呼吸之間,迅速變成了一堆膿水!
“就這麽就完了?”陳小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完了,也沒完。”尹九長長吐出一口氣,精氣神都被耗費了不少,“這個只是大妖的一個分身,要是這個都對付不了,咱們也不用再混了,別說咱們黑門,就連妖魔獵人的臉上也掛不住啊,是吧?”
老公的臉上一怔,隨即才恍然大悟,抿嘴笑了:“奴家卻是早已忘了這個稱呼呢。”
尹九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不得不說,你還真有耐性,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了這麽長時間,我都是回去查了典籍,才知道這兒還有一隻大妖!你等了差不多一百年了吧?”
“一百一十八年四個月九天零三個半時辰。”死人妖平靜無比的說出這個數字,笑得像冬日暖陽一樣溫和,“誰要來同我搶,我就弄死他。”
尹九將手一揮:“你知道的,我們黑門不可能搶你的東西,咱們就沒有衝突了吧?”
“嗯,不過這些世家、道門之類的,從來就是以不講規矩著稱,我不得不防啊。”
“是啊,他們好像也礙著我的事了。”
兩人像是飯後散步偶遇一樣聊著閑天, 不帶一絲火氣。
空氣中又響起一陣中氣十足的大笑:“熱鬧,熱鬧啊!兩位賢弟,吃了麽?”
陳小白悚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團霧氣飄蕩在空中,霧氣之中閃現著懾人的紅芒。
哎,這小城中來的高人越來越多了,這又是哪路神仙?
在地上躺著的司空家的人像是突然打了雞血,強撐著站了起來,紛紛對著霧氣喊著:“老祖,快,快來救我們啊!”
在一旁半天沒有說話的馬供奉也對著空中深深一稽:“家主,屬下無能,讓家主親自操勞,甚為惶恐。”
“無妨,無妨。”那霧氣中的聲音十分年輕,語調中帶著一股志得意滿的自信與喜悅,“今日得遇黑門和散修高手,本已不虛此行,又有幸結識年輕有為的俊傑,更是當浮一大白啊!”
那聲音說著話,將話頭引向了陳小白身上:“這位小兄弟可是有意思得很,修習的功法隱有古風,氣息又十分飄渺無常,正可謂南華所雲:泠然善也!身上的氣息幾乎像是天生天養的真靈之氣一般!令人擊節讚歎,好,真是好啊!”
尹九大喇喇的打斷他的話:“得了,你們世家現在好像比道門還喜歡裝逼了,簡直是裝逼成癮,閑著沒事文縐縐的拽什麽文?”
老公接過話頭:“黑門師弟的話粗理不粗,吾等皆為俗人,何需強自用典?”
現在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陳小白。
三股勢力現在都已站在了他面前,等他選擇一條道路呢。
陳小白,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