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承聞言,讓金二停手不動,看著玉秀。
玉秀越眾而出,臉色羞慚,呐呐道:“啟祖慈悲,明遠不敬聖祖,咎由自取,但值此人族危難之時,還請留其性命,以為人族效命。可讓其發下道誓,太玄宗上下永不復仇,不得侵擾神教。”
這一番話說的也甚為艱難,按說他這身份沒有資格這麽說,但其他人一時驚懼,都不敢言語,他也隻好硬著頭皮說完,救人要緊。
啟承盯著玉秀,問他:“你知不知道,這是太玄宗第三次要殺我?”
玉秀臉色羞紅,不敢言聲,此時其他人順著話頭接過來,紛紛求情,啟承順勢下坡,說道:“既然大夥求情,我也不為己甚,饒了他可以,三個條件,一不許糾結尋仇;二妖族來攻要拚死狙擊;三交出煉器方面的法門和一本入門功法;三條做到我立刻就走,不然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之所以提第二條就在於他召出了殷嘉仕,有心人一定會發現是妖族之身,各大宗門他不怕,但傳到世俗之中卻會影響他的形象,對傳教不利。
這會眾人已給明遠服下傷藥,接好斷骨,又開始勸說他接受啟承的條件,保留有用之身。
明遠已經怕了,他滿心以為對方不過一個小小骷髏,肯定是手到擒來,不想卻是扮豬吃虎,隨身有如此強大的護衛,只是三拳就差點把他打死。
死他不怕,但宗門傳承怎麽辦?剩下的大大小小的弟子一個成器的沒有,他一死容易,可也就斷送了宗門前程,很可能就此敗落衰亡,那他就是太玄宗的罪人,又如何臉面去見祖師,何況啟承的條件也不算苛刻,當下也就苦著臉點了點頭。
當下太玄宗所有弟子又回到玄源殿,跪下發誓,又交出庫藏的煉器法門,啟承接過後也不驗看,收進葫蘆裡。
轉身對眾人說道:“諸位俱是人傑,是一方宗門代表或者王朝貴胄,今天我很欣慰你們沒有對我這個骷髏怒罵或者出手。”
眾人心說,你帶著如此窮凶極惡的護衛,誰敢出手?
啟承停頓一下,環視四周,在場無人敢與他對視。他繼續說道:“我為骷髏,天生如是,數千年前遇到人類元祖,清白軀體對天,赤心誠意對人,與元人群狩群居,茹毛飲血,采獵以食。”
他這幾句話是說,我跟你們老祖宗那時候都赤身裸體、茹毛飲血,我以誠心幫修他們,你們有什麽資格敢嫌棄我?
場中諸人那個不是人精,聞聽此言,立刻知道他的潛台詞是什麽,不由心中嘀咕,咱能不拿以前的來說事不?但面前站著的卻是最有資格說這一段老黃歷的,他們還得表現出恭恭敬敬的態度,真是要多膩味就有多膩味。
“人不過數百,力不過雙手,涉彼洪荒,文明肇創;千秋蒙庥,厥功萬代。皆因元人仰畏天,俯畏人,忠恕誠愨,始終如一。因此厥有大荒。”
這是說,你們老祖宗聽了我的話,信任我,才開啟文明之路的。說到這裡心中不平之氣勃發,不由厲聲道:“你們呢,顛狂自大,心懷偏狹。不修仁德,不敬天地,交亂七國,播於八埏,拾塵掇蜂,疑聖猜賢。終至綱紀頹毀,天下分裂,黎民倒懸,幾至絕滅。”
這裡是說的諸侯混戰,人口由十萬萬將至八千萬的慘事,可惜他文辭不敏,雖然說的痛快,終究是氣勢不足。
“後又被妖族所趁,毀城屠國,殺戮盈野,兆億庶人,盡成野鬼,寒號泣哭,下沉黃泉;傾海流惡,
洪焰爍山;皆汝等之罪。” 這是說的妖獸暴動時各國兵士居然都在內陸,互相牽製,以致調動不及,沒有發揮抵抗作用,導致人族死傷十萬萬。
“何以為人?天生靈智,行禮義、明忠恕、炳仁孝,此為人也。吾立神教,教人不淫、不盜、不貪婪、不怠惰、不行邪道、不自相殘殺。此正是人族之道,爾等知否?”
說完,就飛身離開了。
他這番話夾七夾八,指桑罵槐,把座中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垂手不語。自回到人族那天起,他心中就藏有一股委屈和憤懣,如今逮著機會,自然要發泄出來,罵完果然痛快多了。
人群自動閃開一條道路,都用複雜的目光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不論他講的對錯,但沒一個人敢站出來置否一字,一是他輩分太高,二是剛剛立威,誰敢招惹。
太玄宗的開山大典就這麽結束了,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則剛開始傳遍天下,以後不斷發酵,影響深遠。
啟承到沒想很多,回到聖堂,告知神教上下太玄宗一行過程和結果,華胥還遺憾沒有滅掉對方,兩人隨後商量晚幾天后再派使者去往陳、鄭兩國,太玄山的消息傳遞到朝堂畢竟需要一點時間。
此後幾天,他又在五指峰上挖了個大山洞,供金餮他們容身修煉,自己則開始學習煉器之法。
太玄宗給出的煉器法門錄在一個玉簡中,開始是總綱,開宗明義:“夫煉器之法,乃天地之大道,造化之玄奇。器者,有型之物也,煉器也者,乃賦形賦性之大法……”
玉簡中說,或有形或無形之質,賦予其有形有性之身,此為煉器。
意思就是把各種有特性的材料,或精煉,或組合,使形成的物體具有特殊的性能,這個啟承明白,這跟後世材料學有點相似。
第二篇是煉法,方法包括金、木、水、火、土、風、雷,這一點也有點明白,他的三大法寶長鉤、龜甲、翅膀都是火煉得來。
玉簡也提到以身為器,天地為爐,大道作筏,煉至極處,則身納天地,揮手間大道合鳴。看到這裡不禁心向往之,自己這個身板能否也以此法繼續淬煉,直指大道?
他十分確定這個玉簡絕不是太玄宗所有,否則殷嘉仕絕不可能那麽輕易擊敗明遠,但不管流傳自誰,最終還是便宜了自己。
第三篇是器材,介紹一些天才地寶的特性,收取之法,以及祭煉之道。
第四篇是陣道,“陣乃陳也, 大道有感,天地有應……明其語,大道之力可借,天地之威可用。”這是說大道有自己的感應,陣法就是溝通的語言,如果能夠掌握這個方式,就可以借用道的力量。
修到高深處,風火雷水隨手而來,普通風雷自然不足為懼,但若是贔風呢?若是紫宵神雷呢?是天道焱火呢?若是九天弱水呢?這不等同於代天執罰麽?
啟承看的驚疑不定,這些都是傳說中修士三災利害裡面的考驗,難道真的存在?青雲世界怎麽沒有聽說有修士壞在上面?
再後面是陣法的的布設法門,有聚靈陣、破煞陣、陰陽陣等基礎陣法,但陰陽陣介紹一半嘎然而止,顯然這個玉簡記錄的不是完整的煉器之道,而是被人動過手腳的,是玉簡原來就是如此還是太玄宗做的首尾?
啟承甚為遺憾的放下玉簡,這不單純是煉器之法,而是以煉器入道,最終掌控天地的大道法門,可惜自己限於身體,恐怕是修不到高深之處,眼看大道在前,卻不能借其登頂,真是讓人心癢難安。
從這日起他開始參悟這煉器之道,從最基礎的陣法開始,即使最簡單的也有上千萬符號構建連接,要真正的刻畫出來,絕不容易,何況不能有一絲偏差,他只能先從描畫其形狀開始,一個一個的符號不斷描摹。
一月之後,使者回報,已與陳、鄭兩國達成共識,神教一切事務依照衛國舊例,不做改變。兩國解釋說前面的通令是通政司一個小官吏給搞錯了,已罷其官,下發通令已收回。
啟承呵呵一笑,看來犯錯的小官古今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