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莫對於自己的狀況，在經過一系列的檢查之後，已經有了一個相對全面的認識。閑兒之前測定血脈時的小動作，也沒有能夠逃過陸莫的眼睛。雖然陸莫並不知道具體的結果，但他已經從閑兒的表現，多少的猜測出了一絲結果。陸莫雖然心有不甘，但或許這個結果才是真正的意料之中吧。

　“閑兒……實話給你說吧……我可能……”

　陸莫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陸莫不僅自己心底又抗拒，他更怕自己說出實情，會對妹妹閑兒造成刺激。陸家連番的變故，父母的接連去世，讓已經身為家主的閑兒倍感壓力。陸莫雖然已經極力分擔，但閑兒的神經依舊繃得很緊，陸莫實在怕她承受不住。

　“哥……你就實話實說吧，家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更是陸家的家主，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什麽事情都要你幫我頂著……你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幫到你，你到底……”

　閑兒還是沒能承受住，突然聲淚俱下的爆發了，但不同於陸莫預料中的歇斯底裡，閑兒雖然沒有承受住打擊，可卻沒有情緒失控。陸莫甚至在她身上，看到如同父親和陸等那般，身為家主所需要的擔當。陸莫看著嚎啕大哭的閑兒，並沒有勸慰，因為陸莫知道，閑兒需要發泄出心中的壓抑。

　“哭吧，你好好的大哭一場，等你哭夠了……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望著嚎啕大哭的閑兒，陸莫轉身走了出去。陸莫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外面望著天空。

　“哥……”過了很久之後，閑兒也走了出來。她的臉上還能看出哭過的痕跡，可眼神之中卻多了繼續堅毅。陸莫從她的眼中能夠看出，她已經開始慢慢的改變了。

　“哥，你先告訴我，你的身體，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

　閑兒的問話忽然遲疑了，她本想問陸莫還是不是原來的陸莫，可話到嘴邊閑兒又咽了回去。顯然忽然想到，其實真正痛苦的人，應該是陸莫自己。如果自己真的開口問出那個問題，或許無形當中就會傷害到落，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我，我呀……還好。你也知道一些的，我因為使用了羅網，被羅網寄生在身體裡，身體本來會因為羅網不斷的侵蝕，最終奪走我的生命。母親給我提示，讓我去秘閣中尋找一線生機，我從十代家族的筆記中，得知三代除了遺作之外，還有一部手記留存……”

　陸莫就這樣原原本本的，將他如何憑借猜想完善了三代的構想，又如何將灰霧取出，一直說道自己剛剛對身體的檢查。陸莫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不再有任何的一絲隱瞞。閑兒表現的很鎮定，也很克制，一直靜靜的聽著陸莫述說。兄妹兩人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談了這麽久，這麽多。

　“其實我覺得，我現在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種兵器，一種由人和灰霧組成的兵器，一件名為陸莫的兵器……”

　陸莫說完輕歎了一聲，陸莫的確如同一件有只能的兵器一般，他不僅繼承了對父母及弟弟對陸家的期盼，更是盡忠職守的完成著一個又一個任務。只要陸莫還有目標，陸莫就知道應該去做什麽，可陸莫也很清楚，真正可怕的，是他將這一切都完成的時候。

　“說實話……其實我真的很糾結，我一直都在糾結……我到底還是不是我，我究竟是以另外的一種形式活了下來……還是我只是基於曾經的我的目標，如同一個機器一樣，一絲不苟的在執行指令……似人非人的存在，就是現在的我，我……”

　陸莫歎息連連，說著雙手捂住臉重歎一聲，接著雙手順勢向上，揪住自己的頭髮。

　閑兒看著陸莫糾結的表情，這或許還是第一次，陸莫在人前顯露出他的情緒。曾經的陸莫，因為身為一名研發人員的癡迷，除了對感興趣的東西，其他的人或事都很少上心。甚至處於理性客觀的習慣，陸莫向來很少表達情緒，就更不要說表達情感了。

　“哥，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記憶與行為，究竟何者定義了我們身為人的本質，或者說何者更能代表我們的靈魂……”

　閑兒說著走到陸莫身邊，用手在陸莫背上拍了拍。閑兒的臉上顯出燦爛的笑容，她催動自己的異能，一幅幅具現出的畫面展現。畫面之中呈現出的，都是閑兒記憶中的畫面，其中有父母，有小等，也有陸莫。閑兒因為異能等級跌落，所以畫面很快就消失了，但那些畫面中的溫馨，卻依然留在了兩人心底。

　“你的心中是否感受到了溫馨呢?那是因為你的記憶，記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的行為，因為人或為了守護記憶中的那些美好而行動……反過來人的行為會直接或間接的造就人的記憶，就像一個行路之人，左轉他會見到雄偉的高山，右轉他會見到無邊的大海。”

　“即便是看到同樣的景致，因為人與人的不同，每個人的感受也是不同的。你的身體雖然像你說的那樣，已經成為如同兵器一樣的存在，可這並不代表你的靈魂也改變了。你若再次見到曾經的人或事，你心中的感受還跟以前一樣嗎?”

　“人都是會改變的，就像是我，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很多事情再回頭想來，我或許會有不同的選擇，但人生並沒有假設不是嗎?不管你的身體是人，還是你說的是一件兵器，只要你的靈魂沒有改變，你就是你，你就是陸莫，陸家的陸莫，父母的兒子，我跟二哥的大哥。”

　閑兒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完之後她擁抱了陸莫一下，學著以前陸莫的樣子，抬手在陸莫的頭頂撫了撫。閑兒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忽然哼起了小調，閑兒轉身離開了，她知道陸莫需要一個人待會。

　“唔~嗯~哼~哼~”陸莫忽然也哼唱出了閑兒哼出的小調，陸莫想起那是在小時候，母親常常哼唱的小調兒。陸莫瞬間就回憶起很多，他從很小的時候一直到現今，幾乎所有的記憶，陸莫都能夠回想起來。

　陸莫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給人一種仿佛隨時有可能暴起的感覺。陸莫的記憶越來越接近現在，一想到那些曾經的美好回憶，會被逐漸的敲打的支零破碎，陸莫就不由得現出殺意。

　“記憶與行為嗎?呵……”

　陸莫忽然笑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上當了，閑兒的話無論怎麽想都是對的，按照閑兒的說法，這兩者構成的是一個死循環。而閑兒要的恰恰就是讓陸莫去思考，在這個死循環中循環的越久，陸莫就越會對陸莫的身份有認同。陸莫只要認同了自己，自然就不會再去糾結了。

　“陸莫就像是水，陸家就是容器，正是因為陸家，才有陸莫，可絕對不能讓兩者反過來，如果因為陸莫給陸家定性了，那就有違了我的初衷……”

　陸莫不再繼續糾結，對自己也有了一定的認同，不過這種認同，卻與閑兒期望的不大一樣。陸莫心中很清楚，閑兒是希望他最終是能夠留在陸家。可陸莫卻很清楚，他絕對不能留在陸家。甚至自己的存在，都需要從陸家的歷史中抹去，不然陸家始終會被人落下口實。

　“閑兒也終於長大了啊……爸，媽，小等……陸家會再次振興的，我會做好我該做的，至於再往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

　陸莫已然下定了決心，他會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除去，使得陸家在閑兒的帶領下，能夠再次恢復往日的榮光。陸莫相信很快就能做到一點，因為無上師的兩次出現，已經讓陸莫看出一些苗頭。等到淨土的事情都解決了，陸莫就會離開這裡回到罪城。

　“水也好，冰也罷，哪怕是成了水蒸氣，水的本質永遠不會改變……”

　這就是陸莫得出的結論，自己是人也好，是一件兵器也罷，就算成了如今似人非人的存在，陸莫的本質永遠不會改變。陸莫就是陸莫，水就是水，絕對不會因為改變一個容器，就從本質上發生了變化。

　“不能再矯情了，還是先去見朱富和周家家主吧，畢竟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可沒打算讓我們就此風平浪靜……”

　陸莫起身離去，直奔外院的會客廳。他先前已經讓龍林帶朱富和周家家主過去了，估計閑兒應該也在那裡。

　陸莫行至會客廳前，並沒有馬上進去，陸莫止步不前的原因，是因為他將要說出的推測，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恐怕會讓朱富和周家兩方動搖。如果陸家失去了這兩方助力，恐怕在接下來的狂風暴雨之中， 實在無法獨立支撐。朱家他還有朱貴可以鉗製，周家他卻毫無手段。

　“陸莫，你可讓我們好等啊，你既然來了幹嘛不進來啊?”

　朱富這個死胖子，眼睛居然賊的很，竟然看到了外面的陸莫。陸莫抬頭望了一眼，他也真是對朱富服氣了，就門縫那麽大哥縫隙，他竟然也能看出是自己。陸莫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說出自己的驚世之言了。

　“朱富，周家家主，我請二位來，有重要的事情要說，相信兩位也有所察覺，神明似乎不想讓我陸家引起的這場風波，就此平息呀。”

　陸莫說完偷偷打量朱富和周家家主，兩人果然沒有起什麽波瀾，想來是之前也得到了消息。見他們多少也有所準備，於是陸莫準備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雖然出於什麽目的我不清楚，但神明似乎是想製衡各家勢力，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神明終歸也是人……”

　陸莫的話還沒說完，朱富就被陸莫給嚇到了，反倒是周家家主，倒是很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