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文潔琳默然,起源是一個人的本質,而本質,是不會騙人的。
為什麽自己的起源是光?
可笑,前世在黑暗世界中苟且活命,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樣的自己,起源居然是光......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依文潔琳內心深處,好像真的有一顆種子正在悄悄長大,以陽光為食。
她又想起那句話了:我們生活在泥沼之中,但是有人依然仰望星空。
依文潔琳退出空間,回歸到自己的身體中。她沒有繼續探究魔術,隻是靜靜地望著天花板。
第二天,晨曦驅走了夜的最後一縷黑暗,帶著濃濃暖意,透過窗台,潑灑在小女孩身上,刺激著她的感官。
窗外的樹枝割裂著陽光,宛如最頂級的廚師準備著菜肴,將細碎耀眼的材料一縷縷整齊放置在酒紅色的木質地板上。柔軟的風兒吹進屋子,帶來清晨的花草氣味和一些仆人們的細聲細語。
依文潔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爬下床走到鏡子前,睜開眼睛,裡面有些許血絲,淡淡的黑眼圈圍繞在周圍,顯然昨日睡得不怎麽好。
她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鍾,現在已經八點了。
距離早餐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搖了搖桌子上的鈴鐺,兩個女仆分別端著毛巾熱水,牛奶早餐馬上走了進來。
在見到依文潔琳沒有準時到餐廳用餐時,蘇珊於是派了兩個女仆守在門外。
“外面在做什麽?”洗漱之後,依文潔琳問道。
她聽見了外面的一些聲響。
“珀納塞克斯夫人準備前往斯卡集市采購,而車夫正在準備馬車。”一位女仆答道。
出門麽......
嗯......可以借這次機會確定一下監視者到底有幾人,城市裡居民的情況也可以有所了解,魔術師回收部隊來到哈默弗斯特,說不定還掀起了其他波瀾。
依文潔琳思索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你去告訴珀納塞克斯夫人等我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是。”女仆鞠躬道。
“你先出去吧,順便把這些都帶著。”見女仆走後,依文潔琳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早餐和水盆,對另一個女仆說道。
這名女仆楞了一下,不解地問道:“小姐,您不用餐了嗎?”
“嗯。”
“如您所願,小姐。”
隨著吱一聲房門關閉之後,依文潔琳走到楠木衣櫃前,輕輕撫摸上面的雕花紋路,這來自東方的古老物件,陰冷沉寂之感完全不似經過朝陽普照之後的產物,當黎明以一種萬眾矚目的姿態躍上舞台之時,黑夜便隨之沉寂,但卻不會消逝,只等封藏的刀刃露出冷冽獠牙。
“魔術師......”
......
在換了一身便裝之後,依文潔琳走出了宅邸正門,隨著步伐的移動,她清楚地感知到有一股視線正緊緊跟著,當她走出莊園大門時,這感覺越發強烈了。
隻有一個人麽......
或許這稱得上是好消息。
小女孩裝作若無其事走進車廂,裡面坐著蘇珊・珀納塞克斯以及她的女兒艾米,這位隻屬於依文潔琳的小女仆,估計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小小腦袋如不倒翁一般,倒下去又瞬間提了起來。
依文潔琳向蘇珊點頭示意,然後坐在一旁閉眼沉思起來。
馬車駛過莊園與城市之間的下坡路,轉過十數個街角後,
終於來到了斯卡集市。 斯卡集市位於城市的西方,而在其盡頭便是克瓦爾島的一座港口。
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
車夫把馬車停在集市入口,在他的攙扶下,依文潔琳等人依次下了車。
道路的兩旁是用周邊喬木類材料所建造的商鋪,有著沿海地區特有的建築風格,或許是因為海風所帶來的濕氣,房屋的地基通過一根根木柱牢牢地打在地上,地板距離地面往往有一米多高。
商鋪鱗次櫛比地排列在一起,木牆上海掛著散發海腥味的醃魚。其中,商人們擺放著水果蔬菜、醬油茶醋或者一些生活用品,房屋之間的空隙也有小販擺著攤兒,賣力的吆喝著。
依文潔琳望著這片熱鬧祥和的景象,似乎一切的危機隻是錯覺,而世界的陰影――裡世界,則完全不存在,命運掌握在他們自己的手中。
可她知道,這熱鬧繁榮的背後,是魔術師們的輕笑。
“咦,那不是夫人嗎?”
一輕咦聲突然從身後響起,依文潔琳等人轉身望去,一群衛兵正緩緩走來,他們身著軍禮服,戴著熊皮帽,下身穿著緊身馬褲,一柄柄燧發槍掛在他們身上。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他雖然面容普通,但是騎著戰馬的身影卻如高山般偉岸。
他手上握著一卷紙,一臉驚喜。
依文潔琳看著他的臉龐,隱約感到些熟悉。
“啊!原來是奎克先生,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吧。”蘇珊顯得有幾分懷念,這不得不讓人猜測她倆的關系。
“是啊,已經七年了,”費迪南德・奎克歎了一口氣,在追求蘇珊失敗過後的日子裡,他可過得一點也不舒坦,不過這感情稍縱即逝:“夫人,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蘇珊楞了一下,然後幽幽答道:“雖然平日裡無所事事,風平浪靜,但這不正是我向往的生活嗎?上帝帶走了我丈夫,卻也留下了這兩個小家夥陪著我,對此我已經很滿足了。”
費迪南德苦笑一聲:“滿足......了麽......”
而在他們倆敘舊時,依文潔琳一直觀察著這一男一女,蘇珊剛才一席話無疑是在婉拒費迪南德,自己現在已經不需要其他人陪伴了,而費迪南德的表現也恰巧證明了這點。
看來這兩位在過去有所糾纏啊。
“不過,先生。你來這裡是出了什麽事嗎?”蘇珊注意到費迪南德手上的白紙,突然問道。
似乎是正好戳中了費迪南德的心事,他無奈的笑了笑,揚起手上的白紙:“今個天還沒亮,市長就突然派人來叫我趕快去市政廳,說有緊急任務交給我。瞧!這就是市長交給我的東西。”
“奎克先生,上面寫了什麽啊?”一旁的艾米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道。
說起這個,費迪南德像是換了個人一般,他臉色凝重地望了望周圍來來往往熱鬧紛繁的人群,然後將手中的白紙遞給了蘇珊。
“你們看吧!”
蘇珊驚訝地接過白紙,在展開地那一刹那,發出一驚呼聲。
依文潔琳一愣,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馬上踮起腳尖湊上前去,只見上面這樣寫著:
城內近期有野獸出沒,為了保證市民安全,請勿夜晚出門,違者將被拘留,直至永夜結束。”
永夜期間,政府會定期發放物資,各處不便,請大家諒解。
哈默弗斯特市政廳
1815/11/11。
禁宵令,依文潔琳當然知道這意味著是什麽。
哈默弗斯特是個特殊的地段,它在挪威北部島上,位於北緯70°40’。它處於溫帶海洋性氣候,所以即使是世界上最北的港口,一年之中也難見到雪。
總之,它冬暖夏涼,是一個居住的好地方。
但是,它也因此有著與眾不同的地方。
每年5月13日到7月29日為永晝, 11月18日到次年1月23日為永夜。
政府頒布禁宵令,其實是變相地將居民軟禁在家中,這在哈默弗斯特這種安寧小城是難以想象的,與後世中的恐怖戰爭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瘋了嗎!”蘇珊小心歸還白紙,忍不住低聲道。
“對,我也是這麽認為,”費迪南德點點頭,眉毛深深皺了下去,“實在難以相信政府會在這個時節頒布禁宵令,還用了野獸襲擊這個拙劣的理由,對此我甚至和市長大吵了一架,不過結果你也看到了,市長先生堅定不移的態度還是讓我灰溜溜地滾了過來。”
“那沒有任何挽回地余地了麽?”
“不行。”
費迪南德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不知道禁宵令是怎麽回事,但依文潔琳或許猜得到,這應該就是魔術師回收部隊弄出來的,施展魔術時又要防止神秘擴散,將居民們軟禁在家中不失為一個簡便的辦法。或許魔術協會的主要目標還不關乎奧斯頓,不然他們也不會隻派出一個人前來監視她。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或許還真的可以不著痕跡地除掉監視者。
其實她猜錯了一點,禁宵令的真正原因是防止二十五祖將凡人轉化為屍鬼,從而獲得生命精氣治療傷勢,當然,她現在也並不知道二十五祖和屍鬼為何物。
“媽媽,我好害怕,真的有野獸要來嗎?”
依文潔琳從沉思中醒過神來,看見艾米正扯著蘇珊的裙角,眨巴著眼睛,一臉害怕。
畢竟還隻是九歲的小女孩,對於野獸之類的東西有種謎一樣的恐懼,更何況依文潔琳還經常講故事嚇唬著她。
還沒等蘇珊安慰,費迪南德就笑了笑,努力讓在自己的臉看起來更和善一點,他蹲下身子,一隻手揉捏著艾米的棕發道:“小艾米,放心吧!即使是布洛曼嫩山上的野狼,也休想逃過我手中的‘老夥計’!”
他拿出懷中的燧發手槍,做著一個開槍的手勢。
燧發手槍!
魔術修煉困難,不是可以靠這個除掉監視者麽!
依文潔琳眼神一亮,意識到這是個不容錯過的機會。
“先生,您能把這個送給我嗎?”依文潔琳忽然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費迪南德,“我想用這個保護父親,夫人,艾米,以及莊園中的所有人,那些英雄不都是那樣做的嗎?這還是夫人說的呢。”
我可沒說過!蘇珊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依文潔琳,沒好氣心道這個聰慧超越常人的小女孩果然看出了她和費迪南德之間的關系,竟然還懂得利用她作擋箭牌。
一聽見另一個小女孩的請求,費迪南德不禁將目光轉向依文潔琳,一看見這精致宛若天使的面孔,縷縷銀色長發似乎閃爍著光芒,一瞬間他的精神好像變得恍惚。
這麽小都如此妖孽,那長大了還了得,那些年輕人可有的受了!
不過到底還是參加過拿破侖戰爭的軍人,費迪南德馬上回過神來看向蘇珊。
看見費迪南德和依文潔琳同時看向了自己,蘇珊也不好明說,隻是含糊道:“唔......依文最近快過十歲生日了。”
費迪南德一聽就懂了蘇珊的意思,他開懷笑了兩聲,在遞給依文潔琳燧發手槍時,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自己曾經愛慕的法國女人。
“瞧我這記性,竟然連斯圖亞特小姐的生日都得搞忘了。唉,我現在也沒什麽能夠拿出手的,這把槍就送給你吧,當做微博的賀禮。”
是時候結束了。他心道。
依文潔琳雙手接過燧發手槍――此時雷汞擊發藥並未普及,采用的仍是燧石點火的方式。
費迪南德並沒有給自己子彈,也是,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這把槍就是個玩具,興奮幾天就會掛在牆上,慢慢腐朽。
做完這一切後,費迪南德站起身,對著蘇珊笑道:“夫人,永夜過後的第一天,也就是1月23日,您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我的上帝啊,先生,我剛才沒聽錯嗎?您......您要結婚了?”蘇珊再次撫摸著額頭,腦袋有些暈了。
“是的,夫人。”
“那......什麽時候決定的呢?”
“就在前不久。”
“你也知道,我快四十了,是時候成家了。”說到這裡,費迪南德露出了苦笑。
蘇珊一愣,聽完後靜下來。
“我很抱歉,先生,”蘇珊沉寂了許久,“真是個幸運的姑娘,想必她會很幸福吧。”
“夫人,你說錯了,能遇見願意等我這麽久的姑娘,幸運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蘇珊無言。
她現在隻能祝福他們:“奎克先生,願上帝保佑你們。”
“謝謝,夫人,”費迪南德釋然地笑了,他望向天邊,太陽已經有向西邊降落的趨勢,“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最近城中或許會有點混亂,您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出門了。”他細細叮囑著。
“你也要小心點,”蘇珊點點頭,“你去公布禁宵令的時候,恐怕會有一大堆人向你扔東西吧。”
“他們敢!”費迪南德裝作慍怒道,“如果膽敢對我扔垃圾,我沒準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蘇珊配合地輕笑了幾聲。
笑聲過後,費迪南德道:“我先走了。”
“一路小心。”
蘇珊神色複雜地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
“呼――”
她長呼了一口氣,控制自己不再想這些事情,對著依文潔琳和艾米道:“好啦,姑娘們,現在我們該做自己的事情了。”
艾米嗯嗯地點頭,像是依舊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不管是禁宵令,還是她母親的感情糾葛。
蘇珊低頭看到依文潔琳手中的燧發手槍,無奈道:“依文,你從小就很聰明,無論是行事還是講話都完全像個大人,所以我從來沒把你當做小孩。”
“既然你這麽做,那麽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我和你父親都會支持你。不過,現在卻有一個問題。”
“這個東西你準備怎麽處理呢?”
周圍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不斷瞅著依文潔琳和她手上的槍。
畢竟一隻漂亮至極的蘿莉拿槍的畫面實在太美。
粗心的家夥,為什麽要在這裡把槍送給一個小女孩。蘇珊不禁埋怨費迪南德起來,卻沒意識到還是她從中幫了一下。
“就這樣拿著吧,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
“重嗎?要不我來拿吧。”
“不用了,夫人”
“那好吧。依文,累了就跟我說,不然查爾斯又得心疼他女兒了。”
“嗯嗯。”
那麽現在該做什麽呢?蘇珊環望著整個市集,考慮著該先買什麽東西。
直到她看見了一個老人。
她當然知道那個老人是誰,整個克瓦爾島最厲害的捕手――漁夫聖地亞哥。
即使在海上失蹤一周,他還是生龍活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