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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福音》第28章 崩;壞
  如果說第一魔法使是開啟魔術時代的鑰匙,那麽朱月就是門後所蘊藏的一切。

  祂比所有人類,甚至神明都要來得久遠;

  祂比所有事物,甚至宇宙都要來得神秘;

  祂不是真理,卻比真理更為耀眼;祂也不是根源,卻比根源更為深邃。

  神明的天空,是光輝萬丈的。天幕上的每一顆閃閃發光的星辰,都是鑲嵌在諸神王冠上的寶石;太陽的每一次普照,都是諸神駕馭著龍車巡視人間;黑白交替,四季輪轉,富饒與豐收,黃金與牛奶,也都是諸神的贈予。

  人類的大地,是黑暗蒙昧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從不理會人類的災難疾苦,一邊蔑視他們的耕耘,一邊欣然接受他們的獻祭;人類在一片黑暗叢林中掙扎,以茹毛飲血為生,時刻提防夜行魔物,大地上的秩序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但當普羅米修斯把智慧的野火給予人類之時,一切都改變了——星星野火點亮了文明的火把,淬火的長劍劈開荊棘,秩序蔓延前行,雖然前方依然是盲目癡愚的黑暗混沌,但希望的種子已經種在了每個人心中。

  在如此輝煌的時代,卻有一個陰影,凌駕於眾神的光明之上。

  ——朱月。

  最為完美的生物,完美這個詞,簡直是為祂所創造。

  而與完美最為接近的,便只有祂的後裔——真祖。

  即使從沒見過原初之血的模樣,也從未聽說任何有關它的情報,但從看到這滴鮮血的那一瞬間,神秘男子就意識到,這就是他們所找的原初之血。

  只要飲下這滴鮮血,他就能成為這世上唯一的真祖,成為最接近完美的生物,到時候所有魔術師都將不堪一擊,所有過去所受的屈辱都能找回來!

  如夢如幻的紫色血液散發著誘惑的味道,像是綻放在永恆花園的紫羅蘭,妖豔而美麗,讓人忍不住采摘,獨佔這份奇跡。

  神秘男子的眼睛像是被磁鐵吸引,牢牢地注視著這滴血液;他的心臟似是要跳出胸腔,直接提到嗓子眼。所有的思緒,在一瞬間,仿佛都被貪戀所代替。

  喝下它.....喝下它......

  你還在等什麽......快喝下它......

  快喝下它啊!

  心底仿佛有個聲音,猶如惡魔在耳鬢竊竊私語。

  神秘男子突然用右手捂住臉龐,身體向後彎曲了幾十度,左手攥緊著瓶子瘋狂大笑起來:“原初之血......真祖,哈哈哈哈——”

  因之前的攻擊變得寂靜的宅邸裡,回蕩著恐怖笑聲。

  “咳,咳!”

  兩道咳血聲突兀地打斷了神秘男子的大笑,他循聲望去,便看見那個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已經蘇醒,正捂著胸口,想要掙扎地爬起來。

  “你很不錯,小女孩,”他說,“原初之血就在你手上,你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和我做交易。而後交易失敗,在我玩弄那兩隻蠢貨時,你也一直隱忍在一邊等待時機。我該說你是冷酷,還是冷靜呢?”

  依文潔琳沒有回答,她已經爬起來正依靠在牆壁上深深喘氣,看起來著實狼狽。玫瑰色的血液順著她潔白修長的脖子一路落在地上,形成醒目紅色斑點;小女孩銀發上的蝴蝶飾物已經碎了一地,公主頭的發式也已經散落在肩上,發梢糾纏在一起。

  必須趕緊恢復體力。她心道。

  “信念,冷靜,伺機,果斷,反擊......真是一場好戰鬥啊。”他低聲,

宛如吟詩那樣感歎,不過轉眼之間,他又換上另一面孔,嘲笑之意都快要溢出來了:“泰特那個廢物就是這樣死的吧,然而,你以為我和他一樣無能麽,他只不過是只有一條魔術回路的可憐蟲,而我足足有十四條!你的愚蠢之處就在於完全不了解對手,就妄想取得勝利的果實,早在一切的開端,天平就已經往我這方傾斜。”  說到這裡,他收起笑意,沉吟了片刻,然後奇跡般地發問了,“剛才的魔術是怎麽回事?既不像第二法之下的鏡像術,幻象擁有自由行動的能力,也不像空間投影,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空間波動。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魔術,連一點魔力征兆也沒有。還有,你是什麽時候跑到我身後的?是隱身,還是其它什麽東西?”

  不愧是魔術師回收部隊的精英,在短時間內居然分析了這麽多,並且還猜出了依文潔琳是靠隱身才能接近他的。對付這種身經百戰的敵人,同樣的招式不可能奏效兩次,那麽只會這幾種魔術的依文潔琳該怎麽辦?

  不要放棄,可能還有機會!依文潔琳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但理智卻時刻提醒她,翻盤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原初之血被他握在手上,如同最後一點希望也被他掐滅,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祈禱奇跡發生。

  小女孩以前從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奇跡,有的只是偶然和必然,還有誰做了什麽而已。但今天,從不相信奇跡的她居然祈禱奇跡的發生,像一個虔誠的教徒祈禱上帝的恩惠,以抓住虛無縹緲的天國的尾腳。

  奇跡.....奇跡會發生麽.....

  依文潔琳抬起頭,精致絕倫的小臉沒有了以往的活力,大海般蔚藍的眼睛仿佛也失去了生機,變得死氣沉沉,茫然無神;一絲鮮血掛在嘴角,往日優雅的紅唇失去了色澤,蒼白,乾燥。現在的她,像是一個被人玩壞的破娃娃。

  她擠出一絲微笑,像是討好著某人:“不愧是魔術師大人,這麽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奧秘。通過光線操縱,我可以任意反射、折射、散射光線的角度,甚至可以讓它完全消逝,偽幻象和隱身也會基於這種原理。如果您想更加了解的話,我可以——”

  “演技到是不錯,但是遊戲已經結束,不要再枉費心思了,”神秘男子揮手打斷,冷冷道:“你的能力留到我以後來研究,現在就好好當個觀眾,見證我霍爾特是如何成為裡世界唯一的真祖!”

  依文潔琳收回笑容,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個名為霍爾特的男人,一言不發。

  霍爾特暫時放下瓶子,然後在他四周布上了魔術結界,依文潔琳見狀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霍爾特抬頭撇了小女孩一眼,略微有些驚訝:“你怎麽連隱蔽氣息的結界都不知道?一旦扒開木塞,原初之血的魔力波動就會傳到各處,二十五祖和馬塞勒斯馬上就會知曉有人得到了原初之血,到時候就麻煩了。”

  他原先還以為是奧斯頓教授的魔術,然而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如果是他的話,不會連魔術基礎都不會講解,這個小女孩肯定藏著其他秘密。

  不過還是眼前的在這滴原初之血更為重要。霍爾特仔細地檢查了魔術結界與周圍的環境,確定無誤後,才捧起瓶子,眼神癡迷地盯著原初之血。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木塞,一股無比誘人的氣味撲鼻而來,似乎世界上所有甜美芬芳都聚集在裡面,他往下一看,眼睛頓時失去了焦距,腦海中除了那仿佛蘊含鑽石星辰般光澤的紫色血液,別無他物。

  他舉起瓶子,在飲下血液的那一刻,一道閃電仿佛在腦海中劃過。

  奧斯頓.....奧斯頓為什麽要帶著原初之血逃跑呢?墨菲家族.....墨菲家族......這個家族好像在哪聽過?死徒?屍鬼?獻祭?這些又是什麽......?

  算了,不管了!

  他一飲而下。

  然後就是一陣歇斯底裡般的嚎叫。

  “啊——!”

  依文潔琳目瞪口呆地看著霍爾特的身體發生改變。

  他砰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命地抓撓著脖子,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痕陸續浮現,其中甚至有一條傷著了動脈,鮮血似泉水那樣湧出;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消瘦,一條條青筋陡然膨脹,像蠕蟲那般惡心地蠕動;青筋外的皮膚變得紫青,而後又成死一樣的灰色,生命在不停地離他而去。

  一瓶一瓶藥劑似的東西不斷掏出,木塞都沒拔就直接塞進了嘴裡——可這些都毫無效果。

  他在不斷縮小,從一米九的身軀到小孩般的體型,最後甚至變成了嬰兒大小的模樣,如同有一股偉力,從外不斷壓縮著他。

  “......啊...呃....我錯了......饒過我,救救我......”

  最後,在一聲充滿悔意的呻吟中,霍爾特消失了。

  死寂的宅邸中,一滴紫色血液緩緩上升,最後停留在半空,如夢如幻,美麗依舊。

  這一天,依文潔琳相信了奇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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