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頭徹尾的瘋子!依文潔琳給這個神秘男子下了評語,寧願放棄晉升的機會,也不願意有人在自己的魔術生涯中留下汙點,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只有瘋子才乾的出來。
更可怕的是,這個瘋子還擁有非凡的才能,掌握著名為奇跡的力量。
依文潔琳也不知道,馬塞勒斯正是因為這人難以控制,怕壞了計劃,才把他派來解決原初之血的事情。
如果一顆定時炸彈時刻待在身邊該怎麽辦?很簡單,甩開就行了。
“砰!”一發槍聲突然響起。
小女孩並未受影響,仍低頭擦拭著水果刀。
神秘男子緩緩側頭,他的臉色微微有些僵硬,仔細一看,便覺得並不是毫無表情,至少左側鼻翼正在細微的抽動,眼睛的余角仿佛有一絲冷光在裡面遊蕩。
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見神秘男子毫發無傷,貝內特心中大駭,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見鉛彈射了出去,那杆燧發槍口現在都還冒著白煙;房間的溫度在急劇升高,冷汗和滾燙的汗水渾濁在一起,一滴一滴從貝內特的絡腮胡子流下,氧氣因燃燒而變得稀薄,他更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雖害怕得心臟都快要停止,但仍罵罵咧咧地回應道:“老子叫什麽關你屁事!你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你以為你是誰,不過就是一婊子,混蛋,糞坑中的狗屎!好好用那豬腦袋想想,自己是有多愚蠢,想不出來,趕快滾回去,滾到你媽的子宮裡去,重新安裝幾個零件,好讓自己更像人!”
他越罵越起勁,仿佛把心中的憋屈全宣泄了出來,甚至罵到最後,開始改用挪威語,和英語混雜在一起,亂七八糟地全說了出來,氣喘不上來時,才滿不情願地停下。
“說完了嗎?”神秘男子道,“沒有說完就繼續說吧,這是你余生最後的幾句話,我對於死人,時常抱有慈悲之心。”
貝內特緩過氣來,正張口繼續辱罵之際,一旁沉默許久的羅茲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貝內特。
高溫使周圍的空氣密度減小,光線在兩種密度的介質之間反射、折射,從而模糊了視野。即使看不真切,羅茲也緊盯著眼前的神秘男子,時刻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但縱使這樣,他也不明白對方明明受了槍擊,卻毫發無損......那顆子彈到哪裡去了?
傳說中的巫師不都是肉身脆弱的麽......並且就算要施放巫術也需要吟唱咒語,或者配合固定的法術材料。可他盯著這麽久,卻從沒發現神秘男子有過多的動作。
難道那些傳說都是假的?
“先生,你知道那顆子彈到哪裡去了嗎?”羅茲試探性地問道。他心裡也在不停打鼓,偷襲無用,就算知道弱點又能怎樣,他們最強大的武器便是這兩支燧發槍,神秘男人明擺著要將他們殺死在這裡。
那這樣束手就擒就可以了嗎?
放棄掙扎就行了嗎?
不!還沒到真正的絕境,千萬不要放棄!羅茲心裡不停地鼓勵自己。
“你是在說這個麽?”神秘男子臉上露出貓戲老鼠的笑容,手指一提,一顆子彈從地上緩緩飄起,“我曾經提醒過你們,這種廢物對我沒有絲毫作用,可當愚蠢支配了你們的腦袋,任何蠢事都乾得出來。”
話罷,他手指一彈,子彈咻地一聲射了過去,留下一排螺旋狀的氣流。
子彈穿過了貝內特的右肩,鑲嵌在牆壁上,絲絲如同蜘蛛網的裂痕瞬間散開。
劇痛難忍的貝內特半跪在地上,顫抖著松開了燧發槍;他的左手死死抓住正不斷掉血的肩膀,仿佛要將這股疼痛抹去。 他咬住灰白的嘴唇,卻一刻也沒發出聲。
羅茲見到自己認識多年的兄弟手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入到肉中也還不知道。他壓抑著憤怒,沉聲道:“巫師大人,既然您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什麽還要戲弄我們?如果您真有凌駕於凡人之上的能力,想必不會害怕凡人的武器吧。”
“我知道你想幹什麽,”神秘男子冷笑道,“你不僅想知道是什麽防住了子彈,還想拖延時間。告訴你們吧,如果我要毀滅這所宅邸,連一秒種也不需要!”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露出一絲不懷好意地笑容。
“我數十秒,只要你用槍傷到了我,我就放過所有人。”
羅茲並沒有感到慶幸,反而更覺驚險。對方這麽做肯定有恃無恐,用槍肯定是傷不了他的,但如果不打,那就一絲機會也沒有了!
“十......九......八......”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燧發槍,一行汗水流過眼角,眼睛不停地眨,試圖尋找對方的異常之處。
“七......六......五......四......”
沒有......完全沒有!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沒有看見任何異常,對方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輕松悠閑地站在花園裡欣賞美景,而不是扮演一個沐浴在火焰裡的惡魔!
“三.....二.....”
不管了,聽天由命吧!
羅茲心一橫,對著神秘男子的腦袋,用力扣動扳機,一顆仿佛帶著所有人希望的子彈,破開長空,直指對方。
在這充滿黃與紅的火焰世界中,一抹藍光在羅茲眼中一閃而過。
數秒過後,白煙散盡。
神秘男子發出一陣嘲笑聲:“呵呵呵.....我玩夠了,你們都去死吧!”
他伸出一根戴著指環的手指。
“哦,對了,”神秘男子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挑了挑眉毛歪頭道,“我可不是巫師那種只能在神靈下卑躬屈膝的臭蟲,下次再見面,你可以叫我魔術師......或者魔法使大人。不過,好像不可能了,因為現在,你就會卑微地死去。哈哈哈哈——”
銀色指環突兀地綻放熒光,一束火焰從他手指上射出。
羅茲和貝內特萬念俱灰,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黑影忽然從門口竄了進來,如神兵天降,抱住了兩人,往裡用力一撲。
“轟——!”
火焰擊中了牆壁,留下了一米多寬的缺口,滾滾白煙騰空而起,無數碎石巨塊亂砸橫飛,然後又如同落葉般紛紛落下,這一切的景象,仿佛數公斤黑火藥同時爆炸。
是誰壞了我的好事!神秘男子見有人救了他的獵物,眉頭緊鎖,心裡一陣惱怒,如此長的時間,他居然沒有發現一個凡人竟然躲在外面!
今天簡直是他魔術師生涯中最為黑暗的一天,不僅被馬塞勒斯踢了出來,還讓幾個凡人騎在了他的頭上,要是讓協會裡的人知道了,那豈不是會被當成笑料在時計塔中廣為流傳?協會的威嚴遭受了侮辱,他還能晉升到色位?
荒唐!荒唐!絕對不能讓他們這樣輕易死去,我的屈辱,必定要以其痛苦才能償還!
神秘男子舉起雙手,強大的魔力波動出現在他的周圍,那一身紅袍竟然無風自起,仿佛有股偉力正在托舉;威壓從天而至,不管是心靈,還是肉體,在場的眾人紛紛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壓迫感,如同掙扎於深海,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比罪孽更為沉重者。”神秘男子緩緩開口,吟唱咒文,雖是僅僅開頭的一句,但他發出的每個音節,好似都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魔力,房間內所有家具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生命,不斷顫動,一絲絲白霧開始出現在宅邸各處,不管是聽見動靜而不敢靠近的女仆,還是擔心不已的蘇珊,或是房間裡躺在地上的三人,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正急劇升高。
莊園裡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自身的水分正急劇消耗,仿佛置身於烈日炎炎的沙漠,在這數秒鍾,已經有許多人昏倒,狀態最好的人,也只能堪堪依靠在牆壁上——這只是魔術尚未發動的前奏。
處於真理之路的夏果之環,名為焦炎地獄的六環魔術,以這樣熱烈的姿態,無情吞噬著凡人的生命!
正當神秘男子要念第二句咒文時,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個小女孩呢?前面發生這麽多事,為什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猛地回頭,卻瞧見小女孩依然若無其事地擦拭水果刀。
不對,不對——!
他敏銳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小女孩的時間仿佛停止在之前的某一刻,全身一動不動,就連那擦拭水果刀的手,仿佛也凝固在了上面。
這是個假的!
神秘男子大驚失色,身後忽然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魔力燃燒!”
糟糕!魔術盾!
他的眼睛余角瞥見了一個白色嬌小身影,還有銀光一閃的弧度。
電光火石之間,神秘男子中斷了六環魔術,原本如軍隊般紀律森嚴的魔力突然失控,在體內橫衝直闖,但他顧不得傷勢,意念一動!
一縷火苗倏地出現在兩人之間。
“砰——!”
兩道身影向相反的方向彈飛出去。
小女孩直接撞上了牆壁,像一個破爛的洋娃娃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咳出了幾口血,雖然還有意識,但卻已經喪失了行動力。
失敗了......
這一切......都結束了嗎......?
父親......蘇珊......艾米, 你們快點跑啊......
......啊啊,對不起你們......嗚.......
......到頭來還是一事無成......
原來我......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啊......
在依文潔琳意識混沌之際,卻沒有注意到,一個瓶子悄然從她的懷中滑落,滾向前方......
“啊啊——你們都得死!”
神秘男子仿佛成了個瘋狂的野獸,大口大口的鮮血被他吐了出來,紅袍襤褸,灰塵碎石布滿了他的全身,這狼狽的姿態,跟之前的囂張模樣判若兩人。
他搖晃著身體從碎石堆中爬起,佝僂著身軀,好讓痛苦減輕。
臨時中斷魔術會被魔力反噬,輕者魔術回路損壞,重者變成白癡,魔術回路斷裂,喪失魔術師身份。
這兩者都讓他難以接受,被譽為爆裂之焰,魔術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的他,從來沒吃過這麽大的虧!
他等了幾分鍾,安撫了洶湧的魔力之後,便緩慢地向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走去。
十四條魔術回路已經有了裂痕,如果再施放魔術,就會有斷裂的危險。不過,此時失去大部分理智的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嗯?
腳下傳來踩到圓柱狀東西的感覺。
神秘男子緩緩弓腰,撿起了被踩在腳下的東西。
這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