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
她的劍刺在他的胸口,登時,一股鮮血崩出,緩緩從白色的衣服上流下,如桃花般侵染,美的不可方物。
她怔怔的看著他,手中的劍卻不能在刺入半寸,不知為何,她剛才的那股恨意,卻在他的笑容下消散了。
他笑了,笑的是那樣的淒涼,她的手顫抖著卻不能深入半分,就這樣一直看著他,她有種莫名的想哭的衝動。
她最恨的人就在眼前,只要自己在稍稍用些力氣,她就能為自己心愛的人報仇,只是她再也使不上力氣。
他嘴角的血沿著衣袖流下,他的眼中含著淚水,望著自己。他就像曾經的師兄一般,看著自己,眼中有幸福有無奈又淒涼。
霎間,她哭了,莫名的哭了,眼淚瞬間流下來。
他喘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師妹,你終於報仇了。”他這句話說出,卻是那樣的心痛,比這劍深入胸口還疼痛。
師妹?再次聽到她如此喊,她竟有些感受到曾經那個師兄的溫暖;曾經她的師兄總會在冬季下山給自己買糖葫蘆吃,曾經她的師兄總會在夏日給自己捕捉螢火蟲玩;曾經她可以肆無忌憚的闖禍,師兄都會陪她去面壁思過;曾經她可以無憂無慮的做美夢,師兄都會給她一個堅實的臂膀,曾經……
無數的曾經,在此刻,一切就如從前,一切又都回不回去了。
“你為什麽不躲?”
那一劍,刺在他的胸口,痛在自己的心中;原本她以為只要他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會解脫,可是想來,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沒有他的日子。
笑凌走了,如今他也要走了;自己最終卻要一無所有,這世上竟是如此的悲哀。她的身體的顫抖著,看著他俊逸而又滄桑的臉,卻無法再用一點力氣。
他又喘了一口氣,道:“因為不需要。”
因為不需要?為什麽總是這樣一個回答?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為何他一定要殺莫笑凌,為何他要遵循師傅的命令,為什麽他總是為自己違抗師命,而那一次卻不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她的身體顫抖著,二十年的恩怨即將結束,她卻感到如此的自己卻沒有一點釋懷感覺。他望著她,有些話想要說,可是終究咽了回去。
只要她能釋懷,還有什麽可解釋的。
“在用力一點,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渴望她一劍刺死自己,那麽這一切就都結束了,自己再也不用去自責,不用再去痛苦了。可是她的手卻再也不能在使出一點力氣,只有莫名的心痛。
而就在此時,空氣之中一冷,一道霸道的掌風呼嘯而過。她隻覺背後一涼,他看著那突如其來的一掌,想要衝過去,可是為時已晚,只聽到,空中一聲喊道:“我來幫你。”
霸道的掌風,一掌直接打在她的後心,她腳下不穩,直接被那一掌推了出去,她一口鮮血噴出,噴到他的臉上。當她看去時,去發現自己的劍穿透他的胸口,流下大量的血滴。
自己倒在他的懷中,隻覺他那雙手無力的支撐著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他肩膀的溫暖,卻不曾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形。
後心的掌力震碎的她的髒腑,她覺著自己也要命不久矣,不知為什麽,她卻有有種解脫的釋然。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他看著遠處站著一個人,一個黑衣人,一個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衣人。
他的手一軟,
兩人雙雙癱倒在地上,看著那黑衣人走過來。 黑衣人慢慢的走過來,站在兩個人的面前,漠視的望著地上的兩個人。
府司看著眼前的這個黑衣人,她有些熟悉,應該是上一次與她在迷霧森林交手的那個黑衣人。
“是你?”
她情緒又激動的問道。
“是我。”
黑衣人答道,沒有人的情緒變換,遮掩之下的臉部卻也能看出他的冷漠。
“你是誰,為何要這麽做。”
黑衣人只是輕瞥了一眼她,道:“我在幫你,殺死你的仇人。”
我在幫你,殺死你的仇人。雲霄的腦海中想起那個曾經的黑衣人,那個曾經在自己背後偷襲了一掌的那個黑衣人。
“是你,是你,原來是你。”
雲霄終於明白過來,眼前這個黑衣人就是殺莫笑凌的凶手。二十年前的一個夜晚,自己帶著師命去找莫笑凌,可是他卻從未想過要除掉他,只是想讓他離開自己的師妹,這樣自己就能回去複命,可是他卻執著的不肯離去,不得已自己刺傷了他,但不至於傷及要害,而就在那時候,自己背後被人推了一掌,那把劍沒入他的胸口,莫笑凌就是那樣的倒在地上。而師妹趕過來的時候,只見到自己刺入莫笑凌的那一瞬間,卻不知道那黑衣人的事情。這麽多年自己卻無法再去解釋,只有默默承受著這一切的痛苦,靠著丹藥維持到現在。
如今那黑衣人再次出現,歷史又再次上演,而今死的那個人卻是自己。
“是我,不過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我也有些出乎意外。”
黑衣人毫不避諱,冷漠的看著他們二人,冷笑道。
什麽同樣的事情?府司這才想起莫笑凌死去的那個夜晚,和如今竟是如出一轍,她根本不敢相信,是他殺死了莫笑凌;若是如此,這麽多年,師兄獨自承擔了這莫須有的罪名。她轉過臉去,看看師兄那滄桑的臉上,有了些許的白發。
“什麽同樣的事情,你說清楚,你說清楚。”
她雙眼仇視著那黑衣人,雙手握緊了,恨不得想要站起身來和他拚命,那黑衣人伸出左手,輕輕的看了一眼,道:“都是將死之人,何必在乎那麽多。”
他沒有回答,她側臉看向雲霄,雲霄躲閃的眼神,她心中已然明白,是那黑衣人殺死了莫笑凌。
她看著雲霄,撕心裂肺的叫喊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告訴我?為什麽要自己承受這一切。”
這二十年,自己痛恨的師兄卻是自己恨錯的了那個依然保護著著自己的師兄。
“師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霄搖了搖頭,心中有多少辛酸,在現在看來又算的了什麽,到頭來自己終究是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心愛的師妹。
二十年,不是自己不想說出真相,當初他的確抱有殺心,黑衣人只是替自己下了決心,他愧對師妹,當師妹親眼見到自己的劍刺入莫笑凌的胸膛,他就明白,自己所有的解釋,都沒有任何的意義的。師妹認定的事情,就不會再改變。
說到底,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她緊緊抱住師兄,眼淚不住的向下掉。這一切都是黑衣人的算計,當初在迷霧森林,她親手毀掉了師兄的笛子,那本就是黑衣人的陷阱,可自己卻傻傻的跳了進去。她痛恨自己為什麽這麽傻。
她現在才明白,這二十年,自己最痛恨的人才是自己最應該珍惜的人,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她傻傻的望著天空,想盡這四十年的一生,經歷的愛恨情仇,卻倒在了別人的算計之下。當初如果不認識莫笑凌,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吧。
她不知道這是她和莫笑凌的悲哀,還是蜀山和蓬萊的悲哀。如果當年纖紅不記恨離淵,蜀山和蓬萊的恩怨就不會延續到自己身上。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何前人的恩怨卻要後世的人來償還。
如今她已經是將死之人,不知後世之人會不會步她的後塵,她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所有的恩怨就到她這裡結束吧,只是這個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個心願,這樣的心願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成真。
她的心中沒有一絲對師祖纖紅的尊敬,她甚至想要嘲笑她為了自己的恩怨,搭上後世之人的幸福。
漸漸的,她的氣息越來越弱,她知道那一掌蘊含的力道足以將自己毀滅,只不過雲霄替自己承受了一部分,不然自己早已殞命,即使如初,她也覺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她抬起頭,用軟弱無力的眼神看了一眼黑衣人,呻吟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一定要致我們於死地。”
黑衣人冷漠的看了一眼她,伸出的左手,輕輕握了握,道:“不是我要致你們於死地,是有人想要你們命。”
他面無表情,左手伸出朝著兩人準備要有所動作。
“是師傅?”
府司她猛地驚醒,在這個世上想要她性命的只有師父,最不可能的也是師傅。曾經師傅最自己是那麽好,只是因為莫笑凌這一件事,只因為他是蜀山的人,一切都變了,他不在是自己慈愛的師傅,變成了捍衛蓬萊門規的老頑固。
“不是,他還不夠資格。”
黑衣人淡淡的說道,他的眼中卻有些凌厲之色。他背後的那個人物,讓他不得不服從,卻恨到了極點,可是他無法改變,他只能那麽做。
“臨死之前,讓你們死個明白吧。”
黑衣人收回左手,緩緩揭下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