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更)
“齊延福,”李康華面色稍霽,語調平緩如熙,“你自幼失怙,本官念你常年受向梁盤剝饔飧不繼,特將抄沒(向家)的財產與你,望你今後自立自強,黽勉從事。”
“謝大人。”顏傅和兆筱鈺以及侯在堂下的趙家人一同叩謝李康華。
“退堂!”
隨著李康華手中的驚堂木一拍定音,范亮出列鳴鑼收班,一直以來懸在顏傅一家頭上的殺人誣告案終於塵埃落定,兩側的官員也紛紛起身,隨李康華打道回衙。
趙大感慨的拍了拍顏傅的肩膀,“兄弟,這回你總算是熬出頭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劉氏和趙小曼激動的拉著兆筱鈺的手,發自內心的替他們一家高興。
趙老爹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不住的讚道:“李大人真不愧是青天父母官!是咱們青源的福氣啊!”
眾人皆點頭表示讚賞,只有顏傅笑而不語。
桂芝孤伶伶的被人遺忘在角落,和不遠處其樂融融的齊趙一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胡氏和向珠今天也來了,不過這會兒早已不知去向。
因為家產被抄沒,胡氏現在快恨死桂芝了!
桂芝悻悻的望著不遠處的顏傅和兆筱鈺,一時間不知該何去何從。
場外的人群一股腦的跟著衙役向梁等人移到了刑台附近,大蛋吵著要去觀刑。
兆筱鈺略有踟躕,那種場面不適合小孩子圍觀吧?
不等兆筱鈺想出拒絕的理由,趙大就一把將大蛋舉到了肩膀上,“走,叔帶你看去!”
“嗌…”
兆筱鈺剛出聲要攔,就聽趙老爹招呼其他人道:“走吧,咱們一塊兒去。”
劉氏擺手,“有啥好看的,都是些糙老漢子,我們娘幾個就不去了。”
兆筱鈺忽然想起杖責是要脫褲子的,她抱起二丫對顏傅道:“你們爺兒們去吧,我們…”她掃了一眼街口,“就在茶樓那兒等你們。”
眾人順眼望去,見街口的對面立著一家三層樓高的福田茶社。
劉氏嫌貴,“咱們隨便找個地兒站站就行了。”
此時臨近中午,豔陽高照,兆筱鈺又累又渴,再看幾個孩子也被曬得有點蔫。“娘,官司贏了咱們該找地兒慶祝慶祝吧,我看也別去茶社了,咱們就去酒樓搓一頓!”
劉氏忙攔道:“不成不成,酒樓多貴啊!你想吃啥咱去買,回家娘給你們做...”
“嗌,老婆子,這回聽小玉的,”趙老爹大手一揮,朗聲笑道:“今天你爹也奢侈一把,沾沾閨女的光!閨女啊,記得待會兒給爹叫壇好酒!”
“成!”兆筱鈺乾脆的應道。
“你還要趕車呢!”劉氏瞪了趙老爹一眼,指著下一個街口的小攤子道:“咱們就去那兒吃兩口得了。”
“不妨事,你別聽你娘的,盡管去。”趙老爹說話間已將關祥高高抱起扛在了肩膀上。
“嗌!”兆筱鈺笑嘻嘻的拉著劉氏朝酒樓的方向去,顏傅也同兆筱鈺一起,他可沒興趣觀摩向梁的屁股。
今日縣令大人審案,不止百姓們來了,還有不少富戶鄉紳也在附近的茶樓酒家包了房間看熱鬧,這會兒各號商鋪飯店人滿為患,都是看完審案歇腳磨牙的。
有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死死的盯著顏傅,直到他們一家進了對面的酒樓才收回目光。
青檀端起茶碗,若有所思的審視著茶水中的倒影。
齊延福,齊延福...
是巧合還是...?
他努力想要回想起什麽,可惜一無所獲。
“咱們走吧。”春梅心裡歎了口氣,姑父輸了,她也懷了青檀的孩子,這輩子恐怕是再沒機會嫁給表哥了。
啪!
啪!
…
殺威棒狠厲的擊打在皮肉之上,發出一種類似捶打牛肉丸的聲音,拜顏傅所賜,新製的殺威棒又厚重又硬實,一棒子打下去,向梁當場失聲。
虹富縣不比京城,有各式各樣型號大小不一的刑具,在這裡,杖責用的是統一的殺威棒。行刑的衙役貌似是個沒太有經驗的新手,向梁邊嚎邊掙扎,這下手的準頭就有點不太好找。
有好事的閑漢還專門圍在向梁的身側幫他喊數。
“一!二!…”
向梁可沒有顏傅之前的待遇,三棍下去屁股開花,十杖之後人竟昏死過去!等衙役上前一查,才發現向梁的尾椎骨已經斷裂了。
五十杖,別說年過五旬的向梁,就是年青的壯小夥也受不了!
行刑的衙役偷偷瞟了范亮一眼,見領導沒發話,隻好硬著頭皮繼續打。
嘩——
一瓢冷水重新讓向梁清醒過來,緊接著又是一頓猛捶,直打的向梁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偏他被打成這樣還沒人可憐他,大家都啐他活該,這種人渣敗類就不該活著浪費糧食!
等向梁被抬下來的時候,下半身已血紅一灘,吳垣隻一眼便嗷的一聲嚇昏了。
人群中的桂芝嘴巴嚅了嚅,掐著手心到底沒上前。
向銀試圖爬到向梁身邊,被范亮一腳踢了個皮青臉腫!
眾人都讚好,向銀無意間瞥到人群中的大蛋,眼中的恨意更甚。
半個時辰後,向梁等人被困在囚車上遊街,兆筱鈺站在窗口滿是遺憾道:“如果有臭雞蛋就好了。”
顏傅眺望著不遠處的囚車和瘋狂的人群,“就算有也擠不進去。”
“咱家有臭雞蛋,”劉氏以為兆筱鈺想吃,“回去娘就給你醃!”
兆筱鈺不由苦笑, “娘,我的意思是拿臭雞蛋撇他們!”
“啥!?”劉氏瞪了她一眼,“他們也配!叫我就拿糞...土咯砬砸死這幫短命的王八蛋!”
大部分人都是劉氏這種想法,他們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子或者垃圾,肆意的發泄著心中的惡,像一場盛大的狂歡。
五輛囚車從縣衙門口出發,圍著縣城整整饒了一大圈,等向梁再次回到大牢的時候,渾身惡臭,身上沒有一處好肉。
...
“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
“你說。”
范亮細細回想如自語道:“既然向梁想弄死趙氏,為何當初還以銀換契救她性命?若說他想乘人之危誆騙齊延福的地也有些太過牽強了。”
李康華笑而不答,負手信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