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等人本來的想法是等到人湊齊了就直接發信息給城樓上的守衛,然後讓守衛士兵放一個籃子之類的東西把他們這些難民代表們給拉上去,之後再由他們去城內運作。相信教會怎麽也不會讓三十萬災民白白死於城下的,這些農民可是他們在西北存在的根基。
他們事先也已經了解過了,清晨這個時候在城樓執勤守衛的百夫長是一個教徒。如此的話他便沒有必要也不敢將一位阿林厄的灰衣主教阻難在城下等死。
然而好死不死,不專業的人士第一次做這種專業活動,哪怕你再怎麽小心也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出來打斷你的計劃,更別說這次的行動已經有超過兩百多人知道了,這基本上是等於在公開行動。
所以就在傑森這邊一位弓箭手同伴將已經準備好的信件綁在箭矢之上,馬上就要射到城樓之上時,身後一片嘩然。原本那些還在沉睡中的難民不知何時已經全部醒了過來,並且如一陣狂沙漫灌、風起揚曳朝著城樓直衝而來。
“快跑啊,那些人可以進城,隻要跟著他們我們就也能進去了……”
“衝啊”
“快跑!”
男人的嘶吼像是困獸垂死的呻吟,沙啞而充滿絕望,他們哪怕隻是抓住了一點光亮也會將全部投入進去;其中還夾雜著女性的哭聲,孩子的呻嚎。
“快、快、快放箭啊!”那些原本隻是在鄉下看守那些賤民乾活的小貴族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只見一陣塵土飛揚就有無數的人影朝他們狂奔而來,就像往年獸潮來臨之時一樣,將他們嚇得立刻站不穩了。嘴裡直叫喊著讓弓箭手放箭,他們還以為自己還在家裡的領地之中呢,在那裡他們就是這麽對付不聽話的賤民的――殺掉。
但現在他們肯定是沒有這樣的能力了,那名原本正在射信的弓箭手也被這場面下了一跳,想著這時應該向軍隊求助啊!所以他想也沒想就將手裡的箭射了出去。
其實這些人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正如薩特剛才所說,這裡的三十多萬烏合之眾還不夠他一發大火球術燒的!更別說這裡還有兩名大法師了。所以他們的人身安全根本不用擔心,最起碼盧梭就沒有擔心過,反而一臉興致勃勃的觀察這樣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經歷。
而且換個角度考慮,短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是所有的難民都朝著他們衝過來要生撕活剝了他們,肯定是隻有其中一部分。而事實上從高處看的話也的確是如此,隻有靠近城門的三分之一的難民在隨著大隊一臉茫然的前進,有些甚至還以為是城門開了呢。剩下的三分之二還待在原地,中間的一臉莫名其妙,靠後的還在睡夢之中。
所以說這是一起在地球很嚴重的集體事件,而在這個見鬼的地方卻異常簡單的事件。
反正這些賤民也拿我們沒辦法,隨他們鬧好了,鬧累了自然就停下來了。――這是正常異界貴族的想法。
“mdzz這些賤民泥腿是要幹什麽?造反嗎?”然後帶著幾十個家族騎士直接衝上去砍!――這是思想比較極端的貴族的想法。
“這些人們一定是被邪惡的詛咒給汙染了,我們一定要幫助他們!”然後就頂著一身刀槍不入的聖光罩跑到人群之中用神術唱《聖母頌》,讓這些人感受聖母的淨化,乖乖放空大腦投入我主的懷抱。――這是一個正常牧師的想法。
至於其他異端的想法便不一一贅述,因為不過是各種不同的死法。但是,就是這個但是,
讓所有的事情都朝著更加混亂的方向一瀉千裡。 胖子卡爾是查爾斯頓的一名男爵――一名混吃等死的男爵。他的家族在查爾斯頓之中算是一個中等家族,不是特別有權,但是還算有錢。總之是夠卡爾很瀟灑的過完自己的人生的,而且還能過的很精彩。
由於他的這副尊榮,所以他很難混入城內的那群很會玩的公子哥的圈子裡。那些人都不帶他玩,對此卡爾表示又不是我要長成這樣的。既然那些人不帶他玩他就自己玩,有事兒的時候就在城裡大街上瞎轉悠,調戲調戲良家婦女;沒事兒的時候就宅在家調戲調戲自己的女仆。卡爾表示這樣的生活很美好,真的很美好。
然而美好的事情總是難以持久,這大概就是人生的真理吧。就在一年前,他的父親去世了,年紀輕輕的他不得不負擔起家族重擔――當然對他來說隻是繼承了父親的爵位,至於家族產業都有專業的經理人在打理,並不用他費心。要說事情隻是這樣,他的美好的生活還是可以繼續的。而且由於繼承了爵位,他發現自己的權力變大了。於是他立刻就合理運用了它,將自己身邊的女仆變成了一個女仆隊――並且將原來的那枚女仆妹子提升為女仆長。啊!生活不過如此。
好了,現實到此為止了。就在半個月前,老伯爵去了阿林厄,原來那個將他拒之門外的亞文成了查爾斯頓事實上的管事的,他的生活至此便被徹底打亂了。或許這個亞文便是故意要跟他作對吧。他居然要求城內的貴族要繼承先輩傳統,到軍旅一線去。先輩傳統?哈哈,我先你個先人!
於是卡爾便不得不加入了城衛軍,不得不每天五點起床來城樓視察。而這就不得不讓他前一天晚上早睡,第二天早起。哈哈,殺了我吧!卡爾在心中呐喊,他家裡還有一個女仆隊啊!
於是就懷著這樣的心情,打著哈欠,卡爾男爵今早便繼續慣例前來城樓視察。他勉強睜著半閉的眼睛和城樓上的士兵打招呼,說著沒營養的話囑咐他們努力工作,報效城主。心裡卻想著昨天設計了一套新的女仆裝一定要讓他的女仆長穿給他看。
正當他走到城樓上時,突然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將他徹底給驚醒了,嚇得他還以為是敵軍入侵了。就在這時,一隻箭好巧不巧正好從卡爾的肩膀擦過,二級的弓箭手射出來的箭矢豈是他能抵抗?立刻便被巨大的衝擊力給帶飛了起來,朝後面直摔了個跟頭。
“敵襲,快保護男爵大人!”看守城門的百夫長已經被嚇呆了,他隻是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好不好,要是一個世襲男爵在他執勤的時候被殺了,他還要不要活了?頓時四五個人高馬大的士兵將卡爾團團圍住,拔出了腰間的長劍,作出防禦的姿勢。
百夫長衝進去,一把將卡爾服了起來。
“男爵大人,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這個小軍官在問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抖的,他已經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場了。一定會被這位男爵大人賣到沃夫岡做成那些牛頭人的飼料的,他的老婆和女兒一定也會被賣到城裡最下作的地方去的。
其實不僅是小小的百夫長嚇壞了,卡爾男爵也嚇壞了。他怎麽也想不到隻不過是視察而已,居然會這麽危險。否則他死也不會接這個活的,他一定要換工作。但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的他則是一副癡呆模樣。
“箭~箭!有人……放箭!”他是用呢喃的聲音說出來的, 所以小小百夫長隻聽到了一句“放箭。”
頓時他便仿佛是撥雲見月一樣,雙眼放光:
“哈哈,對,隻要將那些傷到男爵大人的賤民都乾掉,一定能將功補過的。”
“放箭,都給老子放箭。乾掉他們!”他對身後的士兵一陣嘶吼。
那些已經大腦真空的士兵這是終於知道該幹什麽了,頓時就是一道整齊的拋射。刷刷刷,漫天的箭矢朝著下方的人群直奔而去,宛若蜂雲。
下方那些難民正埋頭向前衝,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突然頭頂一暗,下意識抬頭一望,便見到了他們這輩子所見的最後的一幕景象,然後便死於箭雨之下。
那個百夫長為了給自己贖罪,更是鬥氣全開。身上仿佛被聖潔的白光籠罩了一般,站在城樓之上,宛若一個大號的白熾燈泡。他是一個二級的聖騎士――這年頭窮苦人家出來的,沒有家底、沒有機緣,不能換血提高資質,成為聖騎士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各種帶著聖光的劍氣不要命的朝著盧梭他們這個百人團甩過來,更要命的是那個百夫長站在城樓之上,而西北大教堂就在查爾斯頓之內,他就像是帶著充電寶在戰鬥,隻要身上的聖紋沒壞,理論上這種級別的劍氣他可以一直甩到死。
事實充滿著偶然,一件小事也會讓整個事情朝著未知的方向一潰千裡。眼下幾乎就是這種情況,傑森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費盡心思組織起來的事情會演變成如今的局面。而盧梭這個在和平環境下呆久了的溫室裡的花朵也第一次近距離體會到這種中世紀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