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森林自有一種粗獷,連山也是,就像西北的漢子。就算是雨也混雜著山外的砂礫,正像是當下的局面,混亂的大局下隱藏著各人的心思。
盧梭是第一次靜下心來單純的欣賞西北的風景,在這樣的情景下也別有一番風味。此情此景讓盧梭想起了原來歷史裡看到的《千裡餓殍圖》,不過西北的餓殍似乎跟盧梭印象中的有些許不同。看到那一群群的低語,一張張的面無表情,盧梭想到了什麽,又似乎沒有想到。無奈搖了搖頭。
局面已到如此情形,他也隻能聽天由命。剛剛已經將自己“談判”的主意說了,不過還是有些年輕人的自以為是了,那群人隻是笑笑。至於瘟疫,現在已經不是擔心了。他一回到薩特身邊就告訴了他自己的猜想,薩特也用法術檢查過了。不是可能有瘟疫,而是瘟疫正在滋生,而且薩特還一臉陰笑的告訴盧梭,這還不是普通瘟疫,而是死靈瘟疫,是亡靈天災。好吧,盧梭當時心就沉到腳後跟了,他該說什麽?讚美魔法真是方便嗎?
此後薩特便閉目冥想了,盧梭也冥想了一段時間,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耳朵裡都是附近災民的呻吟,夾雜著小孩的哭聲,老人的絕望。到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老人自覺離開了大部隊,很多很多,用他們的話說是去要塞找食吃――實在不行還能去乞力馬加羅外圍森林吃草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隻是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等死罷了。場面一度很安靜,卻讓盧梭無所適從,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況。
有一些人往後走時會經過盧梭他們在的這個緩坡,盧梭會哪一些口糧給他們。但是他們隻是回頭把這些少的可憐的肉干送給自己的親人,就又回來了。眼巴巴的看著盧梭,渾濁的雙眼像個死魚,黝黑的臉龐上都是汙垢與汗水。但是盧梭沒辦法,他沒有肉干了。然後那些人就走了。
盧梭看著他們,沉默著,心裡難受,但是沒辦法。沒辦法就隻能冥想,隻有冥想才能忘記饑餓。其實他可以學習那些災民,詛咒痛恨也能忘記饑餓。盧梭救不了這些災民,但是他可以詛咒查爾斯頓城的政府,因為這樣可以讓他不那麽難受。讓災民變成災民的歷來是老天,但是他們從來也都是向天祈禱獲得力量,來詛咒人間的政府。
世界還在向前,城內的老爺們一邊喝著下午茶一邊做著無謂的爭吵,城外的難民一邊祈禱著上帝的榮光一邊做著無謂的抵抗。晚上有一些來打肉干主意的難民被盧梭打發了,不要說他沒有就是有了也不是這麽給法。所有人都覺得世界應該一直如此下去,盧梭也是。
然而上帝終究似乎想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一點,於是事情便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狂飆而去。就在當夜,盧梭被一陣騷亂驚醒。他本以為是遭到魔獸襲擊了,但誰知情況比這還糟。順著人群騷亂的方向,盧梭看到了許多冒險者傭兵在往那裡擁擠,難民則想拚命的逃出來。那裡現在被十幾隻骷髏佔領了――骷髏不可怕,可怕的是亡靈。西北人對於亡靈天災一點兒也不陌生,因為他們他們和大陸上最大的亡靈國度――德伽隻有一山之隔,即使這座山很高,但是西北還是會受到亡靈的影響。據說是幾個半夜餓的睡不著的家夥半夜起來思考人生,一腳踩空,踩出一個大坑,骷髏便是從裡面跳出來的。
雖然事情的經過很扯淡,但這並不影響扯淡的結果對這群精神幾度崩潰的人打擊,仿佛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人群中的死氣更加濃厚了。
沒過多久,骷髏便被人群裡的冒險者傭兵解決了,激動的人群也在幾個牧師的神術下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傑森法師就找到了薩特和盧梭,他一臉微笑的和盧梭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奔薩特而去。昨天盧梭和傑森那些人聊過一會,也提了點注意。不過現在想來自己在他們眼裡除了是個烏鴉嘴之外沒有任何可信度呢!如果不是昨天真的爆出了十幾隻骷髏的話他們估計連瘟疫什麽的都不會信的吧?
啊!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倚老賣老的、秉持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思想,在一切涉及實事的領域將年輕人趕走。哈哈,這次又是這樣。盧梭無語望天,為什麽前世今生、異世地球的老年人都有這麽些個莫名其妙的思想。
“別發呆了!跟我走。”就在盧梭發呆期間,傑森與薩特這兩個正職法師完成了相互切磋摸底、相互有限攤牌、暫時達成合作等一系列共識。嗯,當然,這些行為在盧梭眼裡大概是這樣的。
兩人上來先是商業互吹、笑容滿面,然後開始交流學識――盧梭感覺他們更想是在用他不懂的語言在相互罵娘,在之後開始了更加深入的交流――兩人身上開始發光、各種魔法符號、咒文、陣圖開始不要命的往外冒,眼看一副要世界末日的樣子,然後兩人一起收工,互相交換紋章,再換回來。最後傑森一臉滿足的樣子離開了盧梭兩人的駐地。
“誒~,幹什麽去啊?”盧梭明明還沉浸在對這個惡意的世界的批判之中,就被薩特一把拉了起來。
“去城門。”
“去城門幹嘛啊!誒~誒誒!”
現在是清晨五點多的樣子,大部分的難民還在睡眠之中。他們大部分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隻有睡著了才能勉強忘記饑餓、忘記死亡的恐懼。洪水積聚的病菌還在流竄,盧梭在穿越人群是還能聞到一股股刺鼻的氣味。
傑森早上來找薩特既是為了確定薩特的實力――這點讓他很放心,也是為了找幫手。他昨天已經和他的同伴將城外這三十萬人看了個遍,還真讓他找到了不少貴族、牧師、法師,尤其是他竟然找到了一個主教級的紅衣牧師,再加上他自己以及薩特是法師公會的高級會員,這下就立刻給了他無限的希望,他覺得這單買賣他不僅能做成,而且還能加分呢。
薩特簡單的給盧梭講了下傑森法師的濟世救民之良策,盧梭宕機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要拉著一幫有身份、有背景的家夥進城去走後門?他有沒有聽錯,這外面有三十萬人等著救命呢,感情現在救命還需要走後門求情?城裡那些人是多麽不把人命當回事啊?
“等等等,老師,我們這邊有三十萬人等著救命呢,為什麽還需要這種操作啊?城裡那些貴族老爺就這麽不把人命當回事啊?”
“桀桀,想不到你還是信徒啊?居然會有這種想法?”薩特一臉驚奇的看著盧梭。然後森冷的道:
“人命?呵,三十萬也算人命?就這些人還不夠我一發大火球術燒的呢。誰在乎他們的死活啊?”說這話時他的眼角閃過陣陣寒芒,刺的盧梭背上一涼。
“那傑森法師呢?”盧梭暗自擦汗,早知道自己這個便宜老師心狠手辣,沒想到這麽冷血。
“呵,那家夥上躥下跳不過是為了討好教會罷了。”薩特冷哼一聲,很是看不起這種法師界的敗類的樣子,默然前行。
“想不到大陸的教會這麽人道主義啊?”盧梭要緊跟薩特的步伐,不過也不是不能刷新一下對教會的認識。他原本還以為這裡的教會也跟歐洲中世紀的羅馬天主教會一個德性呢,沒想到這裡的教會居然還挺先進。
“哼,人道?”薩特冷哼一聲、不置可否,盧梭自然把起理解為法師與教會的天然對立,並且在心裡牢記自己的立場。
不久他們二人便穿過人群來到了城門前一百多米的地方,此時這裡已經站了很多人了,盧梭粗略一看少說有一兩百人。傑森也早到了,他看到薩特來了,便上前迎接。
人群裡傑森給薩特介紹了攀附抱大腿集團的人――即要跟著他到城裡去的人,總歸有五個,一看就知道沒一個是好相與的。再加上薩特和盧梭總歸便是八個人,本來傑森並不想帶著盧梭,不過被薩特給否了。隻能黑著臉加上了盧梭。之後還不忘威脅盧梭別搗亂,總之盧梭現在對這個人是討厭的很。
那五個不認識的人肯定都是傑森昨天在這個草窩裡淘到的金鳳凰。裡面有兩個牧師,穿的破破爛爛的,應該是苦行僧之類的東西。剩下的三個都是貴族,看到他們對周圍的一切一臉嫌棄、受不了的樣子便知道了。但是奇怪的是他們居然還沒有發作出來,看看他們周圍圍著的那些已經哭天搶地的沒有被選中的其他小貴族們的樣子,盧梭才發現原來貴族也不都是他在遊戲和小說裡面看到的那些草包樣啊。
就在城門下這些人集會時,城門上一陣騷動,原本在打瞌睡的衛兵突然站直。
“別睡了,男爵大人來視察了。”有衛兵提醒身邊的同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