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墓室裡，武學勝點起了強光手電，光柱向上，照射到墓室的穹頂再反射下來，頓時整個墓室變得雪亮。

　　鄭老皺著眉望了望強光手電，善於察言觀色的錢江，顯然看出了嶽父的不滿。錢江對武學勝說道:“老武，你們盜墓行進了墓室不是要點蠟燭的嗎?蠟燭一滅，人就得馬上撤出去。你這用手電，是壞了老祖宗的規矩啊！”

　　鄭老聽了錢江的話，眉頭皺的更緊。

　　武學勝笑道:“我說錢先生，你網絡小說看多了吧?還點蠟燭，我們哪有這個規矩。民國的時候就都改用煤油燈了。摸金校尉什麽的，那都是小說裡瞎編的。”

　　鄭老搖了搖頭，對錢江訓斥道:“小錢，我說過你多少次了，年輕人要多讀書，像你這樣的就更要如此。你書倒是讀了，可你讀的都是些什麽?早就勸你少看網絡小說，你就是不聽。網絡小說上說的，能信嗎?”

　　錢江連忙賠笑道:“不能信，不能信。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讀網絡小說了，回去多讀讀國學，例如金庸古龍的書，一定仔細看，認真讀，用心學習。”

　　武學勝聞言大笑，搖頭道:“錢先生，我看你是沒救了。”

　　鄭老聽武學勝這麽說，略帶不滿地說:“武先生，小錢雖然是會錯了意，但有一點他說的沒錯，古墓裡是不太應該用這種強光手電的。從保護文物的角度講，強光手電容易傷害古墓裡可能出現的壁畫，這樣對文物的損失就太大了，隨意破壞國家的文物，我們都是千古罪人啊……”

　　鄭老義正言辭地在那裡訴說著，唾沫星子橫飛，武學勝冷笑，因為他看見，雖然鄭老的表情很嚴肅，很激動，看起來也很正義，但他頭上的青龍卻出賣了他。武學勝知道，那青龍代表著欲望，但這欲望，絕不是鄭老一心想要保護國家文物的殷殷之心，只不過是他不想強光手電破壞了文物，無法據為己有罷了。

　　武學勝摸了一把背包，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那是銅香爐。武學勝摸著銅香爐，看著鄭老和錢江頭上越來越清晰的青龍，心中不禁有一些興奮。武學勝今晚帶著兩個肥羊來，可絕不是為了賣那幾個爛瓷瓶——賣掉瓷瓶固然能賺錢，但對於巫人而言，錢並不是最重要的。武學勝作為一名巫人，已經被饑餓感折磨得太久了。這種饑餓感要比凡人的饑餓更加讓人難以忍受。武學勝偶爾和老湯談起這種饑餓，老湯總是笑笑說，武學勝還是太年輕，忍一忍，習慣就好了。老湯還苦口婆心地教育武學勝，說史巫是巫人正統，既然武學勝一心向善，背叛師門，拋棄了鬼魅的鬼巫投靠史巫，就應該有史巫正大光明的樣子。不要總想著吞噬凡人的虔誠來擺脫饑餓，巫人幫助凡人，是為了幫助凡人解脫，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

　　武學勝表面稱讚老湯是個不忘祖訓的偉大巫人，但私底下卻對老湯這種陳腐很不以為然。武學勝覺得，老湯在那些死人的典籍裡沉浸了太長的時間，已經和那些死去的巫人先賢沒什麽區別——在武學勝看來，只有死人才會這麽不好好說話，才會這麽不考慮活人的感受，才會這麽義正言辭地教訓別人。武學勝從來都不覺得史巫的這一套好在哪裡，他不否認歷史上，史巫曾經出現過許多偉大的人物，但那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史巫成員都會心悅誠服地按照先賢的路走下去。畢竟平常人成為聖人，都是在死了以後。就拿武學勝來說，他不但對當聖人沒興趣，對死，就更沒興趣。

　　他要的其實很簡單，

就是能夠遵從自己的欲望活著。他覺得，唯有這樣活著，才是真的活著。　　例如今晚，他就準備遵從一下自己的欲望，滿足饑餓的欲望。

　　鄭老已經有些詞窮了，隻好將剛才說過的話又一次倒帶重播。武學勝瞥了一眼他頭上的青龍，也不和他爭辯，走到一面牆前，指著上面殘缺了幾乎全部畫幅的壁畫。

　　鄭老的眼神隨著武學勝轉到了那面牆上，瞬間閉了嘴，臉色鐵青，嘴唇青紫，顫抖了起來。他頭上的青龍，愈加清晰。

　　武學勝:“鄭老，您看看，這洞裡只有這一面牆有壁畫，可已經被人揭走了。所以開個強光手電，也是無所謂的事。”

　　武學勝說著，隨手在牆面上摳下來一塊殘留的黏土塊，遞給鄭老。

　　鄭老眼睛發直，下意識地伸出雙手。但當他回過神來，卻收回了雙手，用力擺著，並將頭扭到一邊，聲音發顫地說道:“武先生，你別這樣，你再這樣，我會心疼死的，這原來可都是文物啊！”

　　武學勝隨手把黏土塊扔在地上，從壁畫旁走過，故意踩著地上的黏土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黏土塊紛紛碎裂，鄭老頭上的青龍更清晰了。

　　武學勝見鄭老頭上的青龍更勝，心中大喜。

　　墓室一側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武學勝和鄭老一同轉頭，見錢江站在棺槨旁，正拿著一把小折刀，刀身已經插進了棺蓋的縫隙中。

　　武學勝厲聲喝道:“你在幹什麽?趕緊停下！”

　　墓室中武學勝驟然這麽一吼，嚇得錢江手一抖，刀身啪地折斷了。

　　鄭老快步走上前，低頭仔細觀察著棺蓋，忽然抬手打了錢江一個耳光。

　　鄭老用顫抖的手指著錢江，破口大罵:“你這個混帳廢物！誰讓你拿刀子撬棺蓋的！這描金黑漆的板面，全讓你給劃傷了！這是文物！你搭上命也抵不上的文物！”

　　武學勝在一旁說道:“鄭老，他損壞文物是不對，但那頂多是讓文物掉點價，可他觸碰了最不該觸碰的棺槨，你我三人這一次恐怕是姓名難保了！”

　　錢江嚇得倒吸一口冷氣，但還是勉強笑道:“老武，你別嚇唬我，剛才你不也說了嗎，摸金校尉什麽的，都是小說裡瞎編的。”

　　武學勝冷冷道:“我隻說摸金校尉是瞎編的，可沒說古墓裡有大粽子是瞎編的。”

　　錢江聽了這話，望著那被他撬開一條縫隙的棺槨，臉色嚇得煞白。

　　一旁的鄭老也有些慌張，但還是勉強鎮定地說:“小武，這種事可不能隨便開玩笑。”

　　武學勝把手伸進了背包:“二位，你們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