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段笑道:“我頭回聽說還有熬夜逛街的。”

　　孔蒙城也不答話，而是快速敲擊著鍵盤。

　　小段等了一會兒，見孔蒙城並不答話，隻是猛敲鍵盤，好奇地問:“老孔，你這又在寫什麽呢?”

　　孔蒙城起身，從打印機上拿起幾張紙，對小段說:“小段，我中午出去一會兒，要是張主管有事找我，你就幫我應付一下，他要是要策劃案的第二稿，我已經寫完，你直接交給他就行了。”

　　小段:“第二稿?”

　　孔蒙城:“老總雖然要求他修改策劃案，但說老實話，他的策劃案並沒有深入研究客戶的訴求，即便是修改完，也未必能通過。我按照我對客戶的研究，又寫了一稿。”

　　小段興奮地:“老孔，第二稿在哪呢?”

　　孔蒙城:“已經發給你了，你接收一下。”

　　小段低頭，驚喜地發現qq裡孔蒙城的頭像在閃動著。她打開對話窗口，接收了文件。

　　她抬頭，見孔蒙城已經拿著第一稿走進了張主管的辦公室。小段發出了一聲讚歎。

　　小段對身邊的吳姐問道:“吳姐，這個老孔這麽厲害，怎麽在公司待了這麽久，還是個小職員?”

　　吳姐搖了搖頭，無奈地:“他啊，天賦有，才能有，乾勁也有，唯獨缺了一樣東西，就是運氣。在別人身上十拿九穩的事情，到了他身上，肯定搞砸。這老孔，要多邪門有多邪門，我勸你還是別和他走得太近，免得和他一起倒霉。”

　　小段吐了吐舌頭，看著玻璃牆後面趾高氣昂的張主管，和唯唯諾諾的孔蒙城，吐了吐舌頭。小段:“人不能一輩子都倒霉吧?”

　　應付過了張主管陳詞濫調的狂轟濫炸，孔蒙城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午休時間了，他也顧不上吃飯，徑直上了電梯，準備去見老湯。

　　孔蒙城急匆匆地走下電梯，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孔蒙城連說對不起。可等他抬頭一看，卻是那個他這幾天來的噩夢――保安張三。

　　張三笑著打招呼:“趕著去吃飯嗎?”

　　孔蒙城咧著嘴尷尬地笑了笑。他忽然發現，張三頭頂的青氣已經越加濃重，青氣鬱結而成的青龍已非若隱若現，而是清晰可見，面目猙獰。孔蒙城驚恐地望了望周圍，見其他人並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

　　張三詫異地:“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孔蒙城忙擺了擺手說:“沒什麽，我最近睡眠不是很好，看東西總是重影。”

　　張三關切地:“年紀輕輕的，可要注意身體啊！前幾天我看你還在加班，這麽下去可不行……”

　　孔蒙城:“抱歉，我還有事，多謝關系，我以後會注意的。”

　　孔蒙城忙打斷了絮絮叨叨一臉關心的張三，跑出了寫字樓。

　　孔蒙城心裡很是納悶，這麽個慈眉善目婆婆媽媽，甚至有點像老大姐的保安大叔，頭上怎麽會有那麽猙獰的一條龍?還有，昨晚老湯口中的所謂破昧到底是什麽意思?老湯和那個武學勝兩個人神神秘秘，都是些什麽人?這些天自己遭遇的這一切又到底是怎麽回事?

　　重重疑問如鯁在喉，孔蒙城心亂如麻地攔下一輛出租車，說:“去汾河街15號！”

　　汾河街15號，孔蒙城本以為是個有些高大上的古董店，青磚黑瓦，金字招牌，一進門一定有個整塊木頭雕成，刷著清漆的大茶海，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茶碗茶壺，不管誰進來，老湯見面第一句話保準是喝茶。

　　誰想到，

現實和想象差距有那麽大。孔蒙城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一條小胡同裡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小籠包店邊上找到了汾河街15號。這是一個有些年頭的老宅子，老到平房門前的地面高低不平，木質門框和大門也已經有些變形，像老人一樣佝僂著身子。房頂的青瓦間還長著高高的野草。見到這樣的汾河街15號，孔蒙城有些氣餒，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門。屋裡傳來老湯的喊聲:“稍等！”　　所謂稍等，在孔蒙城的感覺中，卻是一段漫長的時間。孔蒙城的胃被隔壁傳來的小籠包的香味折磨著。他心裡在掙扎――要不要趁著等老湯這段時間來一屜包子嘗嘗?當他左思右想，最終下定決心要掏錢買包子的時候，變形的木門被打開了，老湯說:“進來吧，咱們屋裡談。”

　　孔蒙城從褲兜裡抽出手，無奈地瞥了一眼那熱騰騰的包子，苦笑著跟著老湯走進了屋子。

　　寫字樓旁的拉麵店，張三的面前放著一碗蘭州拉麵，他忙不迭地在剝著蒜。坐在拉麵店角落裡的武學勝等著面來， 仔細觀察著張三，當他看到張三頭上的青龍面目猙獰時，不由得大吃一驚。武學勝見那青龍的尾巴已經堪堪要擺脫張三的頭頂，青龍怒吼著，對張三怒目而視。而剝開蒜的張三並無察覺，咬了一大口蒜，然後挑了面條，吃了一大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武學勝搖了搖頭，嘟囔著:“蠢蛋，自己大禍臨頭了卻不知道。”

　　武學勝在心中感慨，在從前，很少見到一個凡人的頭頂會形成這種青龍，頂多是會有個大概龍的輪廓，或者隻有龍頭而已，正所謂神龍見首不見尾。而最近幾年，不但見到青龍已經習以為常，而且青龍反噬其主的現象比比皆是。或許是現在的人心中的欲望太多，能夠實現的卻太少，最終都氤氳成了青龍吧。武學勝曾經記得師父曾經說過，這是個最好的時代，也是個最壞的時代。武學勝當時聽了師父的話，覺得這個在圖書館工作的怪老頭實在是書讀得有點多了，把自己的腦子都讀壞了。這又不是狄更斯筆下的歐洲，咱們現在一心一意搞經濟建設，也沒人號召攻陷巴士底獄，憑空哪來這麽一句感慨?師父顯然看出了武學勝的不屑一顧，認真地對武學勝說:“現在和法國大革命的那個時代，並沒有什麽兩樣。說這是最好的時代，是因為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追逐自己的欲望。說這是最壞的時代，是因為每個人的欲望都膨脹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武學勝並不覺得師父說的有什麽道理，可還是佯裝敬佩地點了點頭。師父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或許對於我們巫人而言，這就是最好的時代，無所謂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