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國大計尚未展開,便有不同聲音出現,而且自己內部因為這聲音而產生了裂痕。伯夷叔齊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要知道,這伯夷叔齊不但巫術強大,而且更有強大的意志力和不為人間道德評判所左右的執行力。現在的史書裡,記載著孤竹國君故去,兩兄弟誰也不願妨礙彼此就國,而先後逃到了首陽山。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原本的孤竹國君,也就是兩兄弟的父親,認為大勢已去,準備臣服於周武王,並將逃到國內準備抵抗的巫人送回到殷都――武王將殷商遺族都安置在了那裡,並設立了三個諸侯國時刻監視商民們的動向。那裡已經從殷商光榮的國都,變成了一所巨大的監獄。監獄中的囚犯之所以被關押,被監視,被剝奪了自由,並不是因為他們犯下了什麽罪孽,隻是因為他們的血統,他們的身份。
與此同時,伯夷叔齊兄弟也不滿於父親的軟弱,自認孤竹國控制了整個殷商的大銅礦,還有一大批成熟的武器工匠,掌握了青銅時代戰略優勢,早就蠢蠢欲動,要廢除君父。他們的想法與逃亡巫人的想法一拍即合。於是這兩個政治勢力炮製了老國王暴斃,兩兄弟互相謙讓不肯就國,最終在人民的強烈要求下,不得不一起回國,共同執政的大戲。
可笑的是,這出戲在當時,並沒有多少人相信,傳到今天,倒成了謙讓美德的范本。經過時間的淘洗,血腥可以變為優雅,陰謀可以變為美德,凶手可以變為聖人。
哦,我絮絮叨叨的老毛病又犯了,咱們說回箕子。
對於箕子,已經弑君自立的伯夷叔齊不敢造次,再上演一出血腥大戲,他們倒不是害怕有人會譴責他們,他們要考慮的是,自己的抗周復國大業會不會因此收到影響。於是他們表面上,不再強留箕子,而是給箕子的東遷大軍補足了給養,甚至贈送了一大批珍貴的青銅兵器,將他們禮送出境。那些想跟箕子一起東遷的逃亡巫人,伯夷叔齊也不加阻攔,任由他們和箕子一起離去。
箕子對於伯夷叔齊的大度感激不盡,承諾一旦他們建國成功,孤竹國抵抗周國失敗,他們可以敞開大門,容留逃亡者。伯夷叔齊親自送箕子一行遠去。於此同時,由他們派出聯絡東胡的使者也離開了國境。伯夷叔齊與東胡約定,由東胡發兵半路劫殺箕子,東胡殺死了箕子之後,伯夷叔齊將率軍佯裝前來解圍,順利帶走剩下的巫人,箕子大軍的全部補給和兵器都歸東胡所有。一場陰謀就此展開,一張由巫人和東胡共同編織的黑色大網在靜靜地等著箕子和跟隨他的巫人們。
可是歷史總是會出人意料。伯夷叔齊原本完美無缺的計劃,卻被一個薩滿所破壞。
箕子在途中,留宿到一個東胡的小部落。部落首領惡疾纏身,不進水米,精神恍惚。箕子不忍讓老人受苦,施展了巫術――當然不是我們現在的見龍立信破昧采薇,但也差不多。當箕子終於救了部落首領,卻惹怒了部落中的薩滿。要知道治病,可一直是薩滿的職責所在。薩滿不相信自己的法術勝不了巫術,但箕子卻毫不遲疑地打了薩滿的臉。在一處荒原,箕子和手下的十二名巫術最強者,與相約前來的薩滿大戰一場。據說,由於戰況太過激烈,箕子甚至一度想要召喚天鬼。不過最終沒用天鬼登場,箕子一方就險勝了。大戰的另一個結果是,被擊敗的薩滿們,心悅誠服,將東胡要伏擊箕子的秘密和盤托出,並帶領箕子大軍從小路出發,躲避了伏兵,安全抵達大同江。
箕子率領族人到達大同江,見江畔的一片土地平坦而肥沃。經歷了千難萬險,終於將族人成功帶到這裡的箕子感慨萬千,命令族人在此築城,命名為平壤。
而不知情的伯夷叔齊如約帶兵前來,潛伏數日一無所獲的東胡大怒,對伯夷叔齊迎頭痛擊。一場大戰過去,伯夷叔齊敗走,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伯夷叔齊不但沒有除掉箕子,反倒實力大損,甚至無力抵抗周國大軍。
於是,原本不可一世的孤竹國,經歷了一場毫無希望的保衛戰後,出人意料地陷落了。攻進孤竹國的周國大軍,卻沒有找到伯夷叔齊。有傳說,他們帶著族人逃到了朝鮮。
等周國大軍一路東進抵達朝鮮國境,帶領大軍前來迎接的箕子卻信誓旦旦地說,伯夷叔齊並沒有來,他的確容留了不少流民,但這些人對周國並不能構成什麽威脅。 周國人當然不會接受箕子的說辭。在他們看來,傳說中那些信守諾言,從不說謊的君子早就已經死絕了,眼前這個殷商的舊貴族顯然也不是這種人。箕子笑了笑,拒絕了周軍將領搜查的請求,決定和他們一起去面見武王,隻身前往周的國都。
聽了這個消息,周國將領震驚異常,當他們得知伯夷叔齊還曾經要布局截殺箕子的時候,漸漸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傾向於相信,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的男人,說的是事實。
最終,箕子真的到了周國的國都,見到了周武王。面色憔悴的武王面對這個帶領族人跨越千裡,建立了一個全新國家的殷商貴族,不由得發出了由衷的讚歎。武王說,我將分封你的朝鮮,成為大周正式的屬國,與姬姓薑姓並列的諸侯。箕子不置可否,隻是建議武王,撤銷已經分封在殷都的三監,不要用看管囚犯的態度去對待殷商遺民。如果尚文的大周已經沒有了他們的立足之地,箕子願意帶他們走,回到朝鮮。此時已經平定天下,分封中國的武王當然不會同意箕子的建議。武王坦言,自己心力憔悴,全是因為這些殷國遺民。他們整日竊竊私語,不滿之心日甚,更不能任由他們離去。箕子搖頭感歎,武王的父親當初在西岐畫地為牢,如今武王亦是如此,但想法卻是相差甚遠。如果不能讓人民信服,就靠武力去征服他們,這和當初那個只知道東征西討的紂王帝辛又有什麽區別?道不同者,分道揚鑣,何必要我征服你,或者你征服我。
箕子如是說,這場談話最終隻能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