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江街路口，孔蒙城說:“師傅，就在這停吧。”

　　出租車司機感激地點了點頭。

　　孔蒙城下車，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午夜一點，他抬起頭，見遠處的鬼市裡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孔蒙城剛要走向鬼市，出租車司機探出頭，說:“老弟，你真的想好了?”

　　孔蒙城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向鬼市走去。

　　出租車司機歎氣，搖了搖頭，啟動出租車，開走。

　　孔蒙城擠過擁擠的人群，見湯仙石坐在地攤旁，一個高大的男人坐在他身邊，二人竊竊私語著。孔蒙城覺得那個男人有點眼熟，他忽然想起來，這個男人正是那天他第一次來鬼市，幫他擺脫了窘境的男人。

　　孔蒙城愣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到了老湯的攤子前。

　　湯仙石看見了孔蒙城，笑著說:“請坐，既然你能回來找我，看來你是看透了那顆珠子。”

　　孔蒙城苦笑著。

　　武學勝伸過手:“武學勝。”

　　孔蒙城伸手:“孔蒙城。”

　　武學勝微笑著:“久仰大名。”

　　孔蒙城握住那隻手，冰冷，乾燥，粗糙，有力，截然不同於他綿軟多汗的手。孔蒙城忽然覺得，握手那一刻的感覺很怪，仿佛是和這個武學勝似曾相識。

　　湯仙石見二人的手一直握著，笑道:“怎麽?你倆握手握出心電感應了?”

　　孔蒙城忙抽手。

　　武學勝:“看樣子孔老弟是坐慣辦公室的，和我這樣常年生活在荒郊野嶺的粗人不一樣。”

　　孔蒙城:“請問武兄在哪公乾?看武兄的氣質，像是從事戶外運動的。”

　　武學勝大笑:“說得八九不離十。”

　　湯仙石也忍俊不禁:“小武，我覺得以後你可以這麽介紹自己……”

　　武學勝看著有點發懵的孔蒙城，解圍般地說:“我和老湯差不多，就是個賣文玩的，隻不過我賣的東西大多來自地下。”

　　孔蒙城先是一愣，然後一臉釋然，點了點頭。

　　湯仙石:“孔先生，你回來找我，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想問個究竟吧?”

　　孔蒙城想了想，說道:“湯先生，在說我的事情之前，我有個事情想問一下。你們這裡有沒有另外一個賣珠子的老者，他的穿著打扮像是個烤串的，而且他賣的珠子都是香料，一種特殊的香料?”

　　湯仙石與武學勝對視，二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湯仙石:“孔先生，你說的這個人，我的確是有印象。他來的次數不多，但每次出現，總能搞出點事端來。關於他的來歷，我也隻是知道一知半解，我隻能跟你說，他是個危險的人。他的危險程度，超出你的想象。這樣的人，很難用好或者壞來形容，隻能說，首先，他不是很安分，其次，他的能力很強大，可以輕而易舉地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孔蒙城聽罷，沉默不語。

　　湯仙石:“別看這個鬼市規模不大，裡面售賣的東西大部分都沒什麽特別，但其實這裡藏龍臥虎，聚集了很多奇人。”

　　孔蒙城抬頭看了看湯仙石和武學勝:“就像你們倆?”

　　武學勝笑道:“就像你孔先生。”

　　孔蒙城:“我嗎?我不過是個一事無成的小職員罷了。”

　　武學勝:“孔先生，每個人都不簡單，每個人也都能創造奇跡。大部分人一直平庸地活著，並不是因為他們平庸，而是他們覺得自己平庸罷了。”

　　湯仙石擺了擺手:“孔先生，

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孔蒙城點點頭:“湯先生，您送給我的那個琉璃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每次我試圖仔細觀察它的時候，總會陷入一種類似夢境的場景裡?在那裡，我是我們公司的一名中年保安，我自己就變成了一支槍，還槍殺了一名地鐵裡的乘客……”

　　湯仙石吃驚地:“孔先生，你說的這些，是你聽見的?看見的?還是親身經歷的?”

　　孔蒙城:“最奇怪的就在這，就像做夢一樣，我成了那個保安張三。就像是我附體在張三身上。”

　　武學勝大驚，對湯仙石道:“老湯，這不可能，他居然到了破昧的境界！”

　　湯仙石擺了擺手，阻止了武學勝繼續說下去。

　　湯仙石認真大量著孔蒙城，幽幽地說道:“沒想到經過了這麽多年，終於出現了這樣一個奇才。”

　　孔蒙城驚慌失措:“怎麽，奇才?湯先生，你可別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是什麽奇才。”

　　孔蒙城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什麽奇才。過去的經歷帶給了他太多的挫敗感，以至於他自己已經沒了任何幻想，認為自己就應該一直在這令人絕望的生活裡沉溺下去，隨波逐流。於是當有天，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他是奇才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人在調侃自己，第二反應是，這一定不是真的。當孔蒙城發現了他逃離這種絕望生活的可能時，他居然覺得恐懼。

　　孔蒙城慌忙站起身，轉身要走，卻被武學勝按住了肩膀。

　　武學勝:“孔先生，你還是先聽聽老湯要說什麽，再走不遲。”

　　湯仙石:“孔先生，生活中你我都會遭遇很多事，有的可以解決，有的沒法解決，但無論解決與否，掉頭就跑，終究不是什麽好辦法。”

　　孔蒙城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湯仙石:“這件事說起來話長， 恐怕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這樣吧，明天中午，你到汾河街15號我的鋪子來找我，咱們聊聊。”

　　孔蒙城:“今天不行嗎?”

　　湯仙石看了看武學勝，武學勝笑道:“那得一直說到天亮，我看你還是算了。你就不怕自己上班遲到再被人罵?”

　　孔蒙城驚奇地望著武學勝。

　　湯仙石岔開了話題:“孔先生，請不要再研究那顆琉璃珠了，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其實當初我本不該將那顆琉璃珠交給你的，這就像把一件危險的武器交給了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

　　孔蒙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武學勝拍了拍孔蒙城的肩膀，孔蒙城有些失落地走出了鬼市。

　　武學勝見孔蒙城走遠，對身邊的湯仙石說:“老湯，你真的打算明天把我們巫人的事對他和盤托出?你這麽乾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

　　湯仙石歎了口氣，說道:“你也聽到了，他提起了馬伯祿，搞不好那個馬伯祿已經見過了他。要知道雖然我們巫人比凡人強大了不少，但我們並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異能者。馬伯祿他們這幫人，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能力強橫。他們真要是想插手我們的事，我們將要有一番苦戰。我們必須要搶在這幫薩滿之前把這個孔蒙城搶過來。”

　　武學勝冷哼一聲:“那個馬伯祿我也見過，不過是個烤串的，有什麽可怕！”

　　湯仙石冷冷地說:“隻憑他活了一千多年，就足夠讓你害怕了。”

　　武學勝聞言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