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仙石:“誰說只有巫人才能修習巫術?雖然在我們巫人的典籍中,並沒有這樣的記載,但經過我累年的研究,我可以自信地說,凡人修習巫術,起碼在理論上是可行的。而且許多凡人在歷史上也都和巫人通過婚,他們的身上也都流淌著巫人之血。孔先生,你雖然只是個凡人,但是能夠看見一般凡人無法看見的青龍,還可以通過琉璃珠進入他人的夢境。你未經修習,就能掌握一般巫人都無法掌握的見龍之術和破昧之術,無論你身上是否有巫人的血,你的資質已經比許多巫人要好得多了。我覺得,你這樣的天賦,如果不修習巫術,實在是暴殄天物。天鬼既然賜予了你這樣的潛質,必然有他的道理。”
孔蒙城低下頭,默然無語。
湯仙石:“這件事,無論你是否答應,我都希望你能保密。我和小武的關系有些特別,我不希望他知道這件事。”
孔蒙城點頭。
忽然一個物件丟在了桌上。孔蒙城抬頭,見是一個圓環狀的桃木護符,雕刻著一隻小龍張口銜住了自己的尾巴。這護符是手工雕刻的,而且雕工簡陋樸拙,顯然是急急而就的。
武學勝站在桌前,笑著說:“趕緊拜師,這個桃符就是你的。要知道,這可是我用那個木梳雕成的,它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沒等孔蒙城回答,武學勝就坐在了桌子前,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高粱酒,一飲而盡。
湯仙石:“小武,事情都處理好了?”
武學勝點點頭,夾了一大塊鍋包肉,扔到嘴裡大嚼,接著又是一口酒。
武學勝心滿意足地咽下酒肉,說道:“小段姑娘一覺醒來,能記起來的就是她快要下班的時候被張主管叫到辦公室改文稿。期間張主管向小段表白,小段沒有答應,於是張主管就惱怒地離開了。小段忽然覺得有點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睡了一覺。”
孔蒙城:“武先生,麻煩沒有解決啊,明天張主管不來上班,公司肯定會過問的。”
武學勝剛把一塊土豆放到嘴裡,聽了孔蒙城的話,差點把土豆塊噴了出去。
武學勝:“今天我已經成功地把這件事遮掩過去了,起碼小段不會懷疑。之後的事,當然是之後再解決。怎麽著?讓我今晚就潛到你們老總家,給他製造個夢境,說張主管突然辭職了,不知所蹤?”
湯仙石笑著拍了拍孔蒙城的肩膀:“明天還需要你配合小武,去公司把問題徹底解決。”
孔蒙城:“沒想到,讓一個人徹底消失,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
武學勝看了孔蒙城一眼,冷笑道:“沒想到孔先生還是這麽個多愁善感的人。這座城市並不是中國最大的幾座城市之一,但作為省會也有八百多萬人口。你的那個張主管只是從外地來這裡打工的眾多打工者之一。他在這裡工作,他在這裡生活。但這都不過是暫時的。因為他自己也清楚,他本來也不屬於這座城市,終將離開。八百萬人中的一個,而且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是去是留,誰會在乎?”
孔蒙城沉默不語。
武學勝:“別說什麽張主管和小段了,說說你吧。怎麽老湯,你還沒說服他?我說孔先生,你實在是頑固不化,你這麽倔,可就有點煩人了啊。要知道當初老湯收我為徒,可是我跪著抱著他的大腿苦求,他才答應的。”
孔蒙城:“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在這個公司裡昏昏噩噩當了將近十年的小職員,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我覺得,我恐怕沒法適應巫人這麽刺激的生活。” 湯仙石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武學勝冷笑一聲,喝了一口酒,口中念念有詞,然後一彈手,一枚琉璃珠飛向孔蒙城。孔蒙城伸手接住,一看,是一顆藍色的琉璃珠。
武學勝:“孔先生,我可不認為你像你自己說的那麽老實。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說這些話實在是沒什麽意思。誰都不是純潔的小白兔,誰又沒有一些欲望呢?嘴上可以不承認,但你的心是最老實的。我們巫人最大的長處不是會巫術,而是能夠看懂一個人心中的欲望。”
孔蒙城忙在那顆藍色的琉璃珠上收回眼光。他當然明白,這枚藍色的琉璃珠代表著什麽。這代表著一段夢境,或者說,是能夠解讀他欲望的一段夢境。
孔蒙城明白這夢境裡有誰, 他實在是不願意再一次進入夢境,因為那種體驗太真實了。真實到會讓自己無法自拔。
湯仙石看著沉默的孔蒙城,悠悠道:“孔先生,我不像小武那麽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但我想勸你一句。無論你曾經遭遇過什麽,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武學勝又夾了塊血腸大嚼起來。武學勝聽了湯仙石的話,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老湯的話,我同意後一半。當鴕鳥是沒用的,大事臨頭,要向前衝。當然,這是大丈夫的態度,不是小職員的態度。老湯,我覺得你是在白費口舌。”
孔蒙城:“湯先生,武先生,多謝你們幫我擺脫了今天的危險。但我只是個庸碌的小職員,無論有什麽樣的天賦,我都想埋葬它,繼續過自己平凡的生活。這件事過去了,我將繼續我的生活,也請你們能夠放過我。”
孔蒙城站起身,深深地向湯仙石和武學勝鞠躬,然後走到前台,拿出錢包結帳。
湯仙石無奈地搖了搖頭,而武學勝則大喊:“老板,再來一盤地三鮮,一盤溜三樣!”
湯仙石瞪了他一眼,武學勝則辯解道:“怎麽了?既然有人結帳,不吃白不吃。”
湯仙石:“要這麽多你吃得了嗎?”
武學勝一邊大吃一邊滿不在乎地:“吃不了打包,熱熱再吃,又能對付一天。”
湯仙石懶得跟他廢話,看著孔蒙城轉身離去。他的背影略顯佝僂,仿佛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肩頭。
湯仙石長長歎了口氣。
湯仙石怎麽也不會相信,這個有些頹唐的年輕人,會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