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來臨之際,歐文從外面匆匆趕了回來。
他的三個受傷的助手都已經能夠下床走動,看到歐文回來,幾人紛紛迎了上去。
如果不是歐文將他們帶到濟世醫館,他們恐怕到現在還醒不過來,特別是叫坦丁的少年,也許早已經死了,他們心底對這位長官充滿了感激。
“你們都好了?”
歐文驚訝的看著三人。
“是的,多謝後院的那位神官大人,可惜其他的弟兄都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三個年輕人一方面慶幸自己能夠活下來,一方面又為死去的同僚感到悲痛。
“等會告訴我火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需要先去見見那位神官大人”。
歐文直匆匆的向著後院快步走去,那個年輕人要他調查的事情他已經有了眉目,現在是該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歐文走進後院的時候,傑克正陪著五個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著。
外面的氣溫有些寒冷,不過這些小孩子卻一點都不怕冷,他們互相扔著雪球,高興地在玩耍著,看不到一點大病初愈的感覺。
傑克手裡正握著一截木頭,他用匕首在為他們雕刻著各種小動物。
一個小女孩的懷裡抱著一隻木頭雕刻的烏龜,那是傑克之前的作品。
歐文注意到傑克手裡的匕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與傑克打了聲招呼,然後低頭笑道:
“想不到牧師大人還會雕刻這種小玩意,這匕首很精致,是醫館裡的嗎?”
“這是我自己的,魔法師們脆弱是最大的弱點,有時候會需要這種東西防身,查的如何了?”
傑克抬起頭淡淡的問道。
“是這樣的”。
歐文沒有過於糾纏匕首的問題,他附在傑克耳邊將他調查的結果給傑克說了一個大概。
“孩子們,這個木頭玩具也送給你們,叔叔得走了”。
聽完歐文的調查結果,傑克站起身來,將手中已經雕刻好的一個舉著魔杖的人偶遞到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姑娘的手上,然後起身向著前院離去。
歐文緊跟在他的後面,等到傑克走出濟世醫館的時候,歐文將克洛斯叫到了身邊,讓他偷偷跟住傑克,查看傑克住在哪裡。
歐文的命令讓人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是長官的吩咐,克洛斯還是皺著眉頭跟在了傑克的後面。
“你們兩個立即跟我去監察所走一趟,我要弄明白那個叫達芬的法師到底為什麽會被抓捕,這其中也許和我們要抓捕的那個魔法師通緝犯有關系,現在就走”。
歐文自從看過傑克手裡拿著的那柄精致的匕首之後,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必須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才能安心。
……
……
丹布朗一名高貴的三級魔法師,他在月光城的魔法工會已經整整工作了三十年。
第一個十年的日子裡,丹布朗勵志成為一位偉大的魔法師。
他刻苦專研魔法,每天保持十個小時以上的冥想,這使得丹布朗很快成為了一名三級雷系魔法師。
雷系魔法師十分罕見,丹布朗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哪怕在隕星島的其他城市之間也有不少同行知曉丹布朗的大名。
接下來的第二個十年裡,丹布朗在魔法工會的委托下,成為了一名魔法陣守衛者。
他平時只需要守衛魔法陣,這樣的工作既輕松又能得到大量的資源傾斜,這讓丹布朗十分滿意,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去研究自己的魔法。
但是太過單調的生活,缺少必要的遊歷,丹布朗的魔法力再難寸進,使得接下來的十年裡,丹布朗一直停留在三級魔法師的門檻前遲遲不得提升一步。
又過了十年,丹布朗自覺魔法再難有所成就,他已經耗費了太多的青春在魔法上,他開始希望能夠向魔法工會的管理層轉變,可是現實卻是殘酷的,他的摯友達芬比他先一步得到了晉升機會。
達芬大師與他的年齡差不多,卻成為了魔法工會的代理高層之一,而他仍然是那個默默無聞的魔法陣守衛者,丹布朗懷恨在心但是卻無能為力。
魔法工會的是個統一的機構,由那些古板而又老邁的魔法師們牢牢掌控。
丹布朗無法扳倒自己的這位摯友,更無法擺脫魔法陣守衛者這個身份,直到昨天,他的好友達芬大師突然來找自己,希望他能夠和自己一同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起初丹布朗並不相信達芬,以為只是達芬被騙子給欺騙了,可是經過他的私下調查之後,丹布朗發現整件事都是真的,維拉斯城真的出現了政變,這讓丹布朗看到了機會。
丹布朗毫不猶豫的走入了城主府,將自己的摯友達芬出賣了。
瑪德蘭侯爵答應他達芬死後,讓他成為魔法工會的管理者之一,丹布朗終於看到了人生新的希望。
今夜,丹布朗獨自坐在月光城的富人區的高檔酒館裡的角落裡,他豪氣的點了一杯價值十個銀幣的雞尾酒,舉在手中慢慢品嘗著。
丹布朗很少喝酒,幾口雞尾酒下肚,他已經有些微醉了。
他迷迷糊糊的一邊欣賞著酒館裡貴族們一擲千金的表演,一邊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這些人中的一員。
他將來會擁有自己的家族,財富和名譽到時候都會唾手可得。
一個剛在跳著交際舞的金發貴族少年向他走了過來。
少年手裡端著一杯叫做‘毒薔薇’的藍色美酒,停在了丹布朗的桌前,安靜的坐了下來。
丹布朗早就注意到貴族少年的著裝,對方的胸口別著一枚刻著鹿角的紋章,丹布朗認出了那是月光城裡一個叫做雄鹿的貴族徽章。
那是個中等貴族家族,族長是一個老子爵,在月光城裡有一定的影響力,對方端著的那杯酒水價值一個金幣,這是月光城裡普通家庭三十年的收入,但是這個年輕人今晚已經整整喝下了三杯。
“魔法師閣下,不介意我坐在這裡吧,我從小就很崇拜魔法師這個職業,一直想成為一名魔法師,可是很小的時候我就被檢驗出身體不具備任何魔法親和力,這讓我一度十分沮喪,直到我開始徹底融入貴族的生活,您也許看的出,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很容易讓人忘卻煩惱”。
年輕貴族有禮的對著丹布朗恭維道。
丹布朗見過很多這種貴族年輕人,他們的內心既高傲又自卑,特別是那些蔗出的子弟,他們會將能夠認識更多的大人物當做炫耀的資本,其中就包含自己這種魔法師。
“年輕人,我今夜沒有穿魔法長袍,也沒有握著魔杖,你是怎麽看得出我是一名魔法師,而不是一個老貴族的?”
丹布朗笑著問道。
他喜歡這種來自貴族的恭維,並且並不打算戳穿對方虛偽的自卑感。
“也許您不相信,您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場,這種氣場我只在魔法師面前見過,那是一種睿智、強大、自信的氣質,而在那些老貴族身上,我只能看到昏庸無能的眼神、還有過度衰老的氣息”。
年輕人翹起了嘴角,說出了讓丹布朗更為動聽的話語。
“你是個很有見識的年輕人,和那些庸碌的貴族不一樣,也許有一天會有一番讓你整個家族都讚歎的作為”。
丹布朗指著酒館裡那些和舞女們調笑著的貴族子弟,再次笑著說道。
“我的名字叫做麥德斯?亞倫,您可以直接叫我亞倫就行,也許您聽說過我的家族,我的祖父年輕時候為蒙內廷帝國立下過足夠的戰功,大帝親自封賞我的祖父成為了一名世襲子爵,我的家族也以祖父年輕時候所創立的雄鹿軍團作為家族的名字。
“原來你來自於雄鹿家族,我可聽說過它的大名,百年前蒙內廷帝國一共封賞了十二位子爵,他們以十二野獸作為家族的徽章,雄鹿家族排名第七,可是有著悠久的歷史”。
丹布朗故意裝作恍然大悟道。
事實上,在過去的二十年裡,他不止一次研究過帝國的貴族徽章,並且期望有一天自己能夠擠到這個上層的圈子裡。
年輕人自豪的大笑了幾聲,然後舉起酒杯說道:
“是的,其實百年前,我的祖父除了得到子爵封賞以外,那位大帝還賜予了十二家族每人十箱珍藏的美酒,如今這些美酒經過百年的取用已經只剩下不足三瓶, 每一瓶都彌足珍貴,不知有沒有機會請魔法師閣下移步到我的私人住所喝上一杯”。
“榮幸之極!”
丹布朗同樣大笑了起來,他的白胡子一顫一顫的,臉色紅潤之極,醉意讓他變得有些自得了起來。
“請!”
叫亞倫的年輕人將酒杯裡的酒毫不吝惜的全倒在了地上,然後放下了杯子,帶著丹布朗離開了酒館。
事實上,作為一個貴族,酒館外應該有仆人準備好馬車恭候在外面,可是兩人離開旅館之後,外面根本沒有仆人等候。
微醉的丹布朗很容易就相信了亞倫所說的他的住所就在不遠處一條巷子裡的這個劣質的謊言,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已經看不到人的雪路上。
這裡雖然是繁華的鬧市區,但是在冬天的這個時間,大部分人早已經回到家中,街上除了幾間商鋪從門縫裡還透出微光,幾乎已經變成黑漆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