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四月從來都不缺乏讚美,詩中有四月,歌中有四月,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四月,她是二十四月中最受青睞的一月,也是二十四月中最有故事的一月。若論花開,四月的花並不是最多的。可這怡人的天氣,加上明媚的陽光、舒爽的清風,還有紫藤花的絢爛與芬芳,著實讓人愛不釋手,掩卷遐思。仿佛是許久未見的戀人,在約定的這一月裡重逢了。一切都是那麽地不可思議,卻又那麽地命中注定。
今天是啟明上班的第一天,他很早就從家出發了,清晨的來自地鐵的風讓他感覺無比舒暢。新進的二十位醫生將作為實習醫生,開始為期一年的實習期。雖然實習期並不算短,但這也是厚德醫院的傳統,要對醫院負責,更要對顧客負責,這樣才能互利共贏、長長久久。
啟明走進醫院,滿滿的幸福感和存在感,醫院裡還沒什麽人,寬敞的大廳,安靜的過道,那即將成為他的呼吸的醫院的氣息,那即將成為他的脈動的醫院的旋律,都在瞬間讓他找到了那久違的歸屬感。
他來到實習醫生的辦公室,輕輕地推開門,只見裡面布置得井井有條。整齊的辦公桌椅,桌上擺著電腦,可愛的多肉植物。每個人的座位都安排好了,啟明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深呼了一口氣,倚靠在窗邊,這裡的一切都讓他很舒心。他輕輕地推開窗,望著窗外的風景,初升的紅日那樣的惹人喜愛,遠處的山脈似乎鍍上了金邊,高樓大廈都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醒來,清晨的風伴著令人迷醉的紫藤花香撲面而來。
醫院的後花園裡開滿了紫藤花,一簇簇的紫藤花絢爛而多姿,如水墨畫般暈染著那深深淺淺的紫色,那顏色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協調,幾筆凝重,幾筆清淺,多一點兒太濃,少一點兒太淡,不多不少的境界是最迷人的,卻是最難達到的。
有人不喜歡紫藤花的香味兒,覺得她香得太濃鬱妖冶,沒有櫻花的純真爛漫,沒有蘭花的淡雅幽香。可是,在花開的流年裡,誰驚豔了誰的初見,誰牽絆著誰的心念?啟明還記得初見紫藤時的滿心歡喜。那香味兒透露出無比熾熱的,不甘寂寞的花魂,沒有什麽比讓自己的生命綻放、燃燒更讓人激動、敬佩的了。
忽然,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春夏!她時而湊近紫藤花,像在品味花裡的芬芳,時而輕輕托起串串花團,撫摸那柔美的花瓣;時而駐足花間,傾聽花兒一呼一吸的私語;時而漫步花下,陶醉在這花香彌漫的世界。春夏的世界裡全是花,而啟明的世界裡全是春夏,沒錯,此時的春夏已經成為了啟明眼裡最美的風景,最美的海巴夏。他多想把這傾城的風景收入記憶的畫冊,可又怕不慎觸碰破碎了滿紙殘香。
啟明就這樣目不轉睛地望著春夏,可就在春夏揚起臉的那一刹那,他們的眼神沒有任何阻礙的交會了,沒有什麽比眼神的交會更能觸及彼此的心底。他們就這樣望著彼此,紫藤花仿佛就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舞動的花瓣,醉人的花香,啟明不由得心跳加速,嚇得趕緊坐了下來,春夏則低下了頭,匆匆跑回辦公室。
“早啊!你來得這麽早啊!”有人推門進來了,是昨天面試時遇到的女孩,她望著啟明笑了笑,露出了招牌式的酒窩。
漸漸地,辦公室裡的人多了起來,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各位早啊!”張科長面帶笑容的走了進來,
說:“歡迎各位成為厚德醫院的一員!從今天開始,由我帶領大家展開為期一周的培訓,包括講座,觀摩,實踐等活動,培訓結束每人要交一份小結。希望大家全力以赴,共同成長。” 此時此刻,春夏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緊張的心緒尚未平複。面對男人,她向來是銅牆鐵壁,鐵石心腸,面部改色心不跳的,可是現在,她分明地感覺到臉頰發熱,心跳加速。她知道那是實習醫生的辦公室,她也知道那肯定是啟明,因為,他的眼神裡帶著莫名的善意與羞澀,帶著讓人出乎預料的驚喜。
上午九點,實習醫生們的第一場講座正式開始。春夏站在講台上,面對著二十個實習醫生,她想要的是一場不一樣的講座,一場能真正打動人心的講座。
啟明坐在正中間,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春夏,她像紫藤花一樣美麗,像紫藤花一樣迷人,那芳香撲面而來,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片刻的遲疑,她就是你心中的海巴夏。
緣分的奇妙是沒有人可以破解的,在茫茫人海裡,你會遇到你愛的人,也會遇到愛你的人。啟明不知道,在他癡癡地望著春夏的時候,有一個人也在癡癡地望著他,她就是菁菁。菁菁坐在啟明旁邊,可啟明的眼睛裡全是春夏,菁菁憑借自己的第六感,覺察到了這個秘密。
但是菁菁是個執著的人。如果不是那份執著,她就不會從農村來到城市;如果不是那份執著,她就不會拚命打工來賺學費;如果不是那份執著,她就不會每年都給厚德醫院投簡歷。正是這份執著,讓她吃盡了常人吃不了的苦,成為大山裡引以為傲的醫學博士。
談戀愛對於她來說其實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她要賺錢,要考博,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根本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直到她看見了啟明,他和她一樣緊張,一起呼吸,她從來沒有這麽清晰地記錄過一個男人的呼吸和心跳,以至於她覺得這就是悄悄落在她身旁的緣分。如果說之前她是作為一個人拚命地奔跑在改變自己命運的道路上,那麽現在就是她作為一個女人渴望著遇見愛情,綻放自己的時刻。這讓她變得更加執著,義無反顧。
“大家好,歡迎你們成為厚德醫院的重要成員。我是院長樊春夏。”春夏站在講台的正中間,自信滿滿地說著,可當她的眼神掃視到啟明時總會莫名的緊張。
“在講座開始之前,我想給大家看一組圖片。”春夏播放著幻燈片,微笑地望著大家,說:“這些圖片展現的都是同一種美――星空。光是看看圖片,就覺得很美了,可是,你覺得哪一顆星最美呢?”
初來乍到的實習醫生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因為浩瀚星空,每一個人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顆,但這一顆未必是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梁……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打破固有的審美標準,讓每個人蛻變成最美的自己,而不是成為鏡子中的別人。”
春夏是如此侃侃而談,啟明的視線就這樣隨著春夏轉動,時而是靈動的眼神,時而是上揚的嘴角,時而是流轉的發絲,時而是舞動的裙邊,春夏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啟明的心,他就這樣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看過韓國小姐評選的人都說那是同一條流水線上的產品。我想問的是,你願意選這樣的產品做女朋友嗎?”大家聽得饒有興趣,就連搖頭的頻率都是一樣的。
“作為整容醫生,最值得我們自豪的就是我們可以創造美,但是心態很重要,你是做流水線,還是做女朋友?”春夏的目光掃視過台下的每一位實習醫生。
“考考大家,如果現在,我對自己的鼻子不太滿意,想整成106度的完美鼻型,你會怎麽說,怎麽做?”話筒傳到了實習醫生手上。
“我覺得你的鼻子已經很美,不用整了。”一位實習醫生說。
“你是在跟院長說話。”春夏笑了笑。
“我可以盡全力,幫你整成106度。”又一位實習醫生說。
“你是在跟顧客說話。”春夏依舊笑了笑。
話筒繼續傳遞著,不知怎麽地傳到了啟明手上,他慢慢地站起身來,抓著話筒若有所思。時間仿佛就在這一刻停止了,報告廳裡似乎隻有春夏和啟明兩個人,春夏從他那充滿了善意與羞澀的眼神裡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飛紅的臉頰,看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可以幫你,但五官協調才能形成整體的美,否則鼻子就會顯得很突兀,我可以根據你的臉型幫你設計一個適合你的,你也滿意的鼻子,你看可以嗎?”啟明慢條斯理地說著,等待春夏的回音。
“這才是我們作為整容醫生應有的態度。”春夏望著啟明,心裡卻在想:為什麽我的問題總是問不倒他呢?
“適合你,你滿意,是我們必須守住的道德底線,隻有當你把心態調整到顧客就是女朋友時,你才可以讓每個人都成為最美的自己,與此同時,你也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最美的醫生。”春夏繼續說著,把目光轉向大家。
“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作為整容醫生,我們必須牢記,拿的是刀,用的是心。隻有這樣,我們醫生與顧客之間才能成為彼此心目中最美的一顆星。謝謝大家。”報告廳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在掌聲中,淹沒了所有人的面龐,消散了所有人的身影,對於春夏來說,何啟明這個名字已經不再陌生,而對於啟明來說,他似乎已經愛上了春夏,卻隻能暗暗地放在心裡。
窗外,紫藤花像串串風鈴,在溫暖的陽光下閃爍著如夢如幻的紫色光芒,在輕拂的微風中傳遞著沁人心脾的紫色花香。你是否聽懂了它們呢喃的花語?那充滿詩意與期待的呢喃花語,在耳畔輕輕地回蕩,在心間緩緩地流淌,這是一個秘密,隻有愛它的人才能聽懂。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張科長面帶笑容的走了進來,對實習醫生們說:“是不是覺得我們的院長很有魅力?”
實習醫生們笑著點著頭。
“院長對大家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張科長說:“各位都要好好加油哦!”
實習醫生們認真地聽著。
“今天,院長讓我帶大家體驗一下醫院的食堂。”張科長笑了笑說。
實習醫生們也笑了笑說:“謝謝院長!”
穿過後花園爛漫的紫藤花,就到了醫院的食堂,紫藤花香和食堂的飯香撩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哇!”菁菁一邊發出讚歎,一邊對身旁的啟明說:“食堂都這麽大啊!”
啟明輕輕地嗅著紫藤花和食堂的香氣,就在他靜靜享受的那一刻,春夏出現了。
食堂的人越來越多,仿佛就在一瞬間,諾大的食堂已經座無虛席了。
啟明和菁菁端著飯菜坐下來了。
“吃吧!”菁菁笑著對啟明說。
啟明塞了一口飯菜,可視線還在圍著春夏轉。
忽然一陣幽香,春夏在啟明和菁菁的對面坐下了。
“院長好!”菁菁笑著對春夏說。
啟明慌慌張張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口咽下了飯菜,差點兒沒噎著,急急忙忙說了聲:“院長好!”
春夏笑了笑說:“你們好!吃飯吧!”
大家已經習慣了和院長在一起吃飯,可坐在院長對面的啟明卻比面試還要緊張。
菁菁瞥了一眼啟明,他的眼神分明暴露了他的心。菁菁什麽也沒說,便繼續吃飯了。
啟明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他一直埋著頭,吃飯也不敢發出聲音。
“菜合胃口嗎?”春夏輕聲地問。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柔和、舒緩,以致啟明沉浸在她的聲音中,卻忘了回答她的問題。
菁菁望著春夏,說:“很好吃!謝謝院長!”
“很好吃!”啟明微微抬起頭,望了一眼春夏,說:“謝謝院長!”他第一次這麽近的望著春夏,仿佛就在她的呼吸中,心都要跳出來了。
春夏望著啟明緊張的樣子,忽然自己也變得緊張起來,說:“你們慢慢吃吧!”然後便端著餐盤離開了。
菁菁算是松了口氣,不用在啟明的緊張裡窺見他的秘密了。
啟明望著春夏遠去的背影,心裡不禁埋怨起自己,第一次面對面吃飯,居然只剩下緊張。
“爸,我回來了。”越群獨自一人在南京城轉了一天,一切在他的眼裡都是嶄新的。爸爸的公司也煥然一新了,新的牌匾,新的沙發,可爸爸還是那樣的若有所思,不露聲色。
看到越群的第一眼,吳為山便感歎道:“七年了,我的兒子長大了。”
越群喊了一聲“爸爸”,便坐下來,沒再說話。
“不回來住嗎?”吳為山坐到越群的對面,說:“爸爸一個人也很孤單。”
越群望了望爸爸,流逝的歲月讓這個從不服輸的男人也印記著不可逆轉的滄桑,而作為兒子的他不禁有些心酸與不舍,可還是決定照著自己的方式走一遭,“我已經訂好公寓了。”
吳為山望著越群,歎了口氣說:“爸爸知道,你心裡不情願,可是爸爸老了,隻能指望你了。”
“爸,您好好休息,別老操心。”越群話裡有話,卻不敢明說。
“可是不操心不行啊!這幾年,你樊叔叔的整容醫院風生水起,以前我們還能平起平坐的, 現在我們已經落在後面了。”吳為山拍著越群的肩膀說:“是時候拿回來了……”
越群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才是爸爸喊他回來的真正原因。
“你不是很喜歡春夏嘛?她就是最有用的棋子。”吳為山笑了笑,說:“聽說樊厚德剛做了心髒搭橋手術,你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看看他。”
越群愣住了,七年前,爸爸擔心春夏影響他的學業把他送出了國;七年後,爸爸又為了自己的目的把他喊了回來。他始終逃不脫爸爸的苦苦思量,他向往的自由終究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
他的確喜歡春夏,卻不想讓婚姻戴上利益的枷鎖,可又很擔心爸爸,不敢違背爸爸那越陷越深的意願,這讓他難以抉擇。他甚至覺得自己隻是爸爸的一枚棋子,不需要時就放在一邊,需要時就送上戰場。沒有人會聽一聽棋子的想法,他們只在乎自己的輸贏得失。
在他做慣了棋子的七年裡,在他找不到自己的七年裡,他最喜歡做的就是躲在書店裡。在那裡,他有了歸屬感,有了安全感,有了精神的寄托。他常常翻閱的一本書就是《小王子》。“隻有小孩子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他們把時間花費在洋娃娃身上,因此對他們而言,洋娃娃就變得很重要,一旦有人將洋娃娃拿走,他們就會嚎啕大哭。”
然而,他看了千遍萬遍的一段話,此時此刻才明白其中的真諦。有時候,有些事,走近了,未必能看得明白,放遠了,才有醒悟的空間。值得慶幸的是,他知道了自己在找什麽,他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