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崔琳就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腳步虛浮的飄到煉武堂。早上依舊是坐在看台上，先觀察別人的比試。桌案旁擺著精致的糕點，而她卻沒有什麽胃口。

　就在她準備硬塞幾口搪塞一下的時候，手中的包子卻被一隻大手一把拿走。

　“李十二，你是不是窮的連包子都買不起了。”

　崔琳對著一旁的人破口大罵，本就心情不好，這人還一大早和她搶包子。但回過頭後，崔琳卻楞在了當場，那個搶她包子的人是郭曜。

　“怎麽，本少爺吃吃包子，你這個小丫鬟也敢置喙。”

　郭曜一口咬下大半個包子，那抹爽朗的笑容，讓她有種回到杏花村的錯覺。

　似乎長安城裡，那個總是緊皺眉頭、一臉陰鬱的郭曜已然消失。他依然是那個在杏花樹下苦讀，在杏花村頭練武，她打瞌睡時用杏花枝撓她的郭曜。

　可細看下去，他的臉色卻有些蒼白，眼角滿是血絲，連嘴唇也是烏青色的。崔琳不禁想到林二說過的話，他次次都在使用那套充滿煞氣的無名劍法。再本就血腥味十足的疆場上，他是怎樣一次次克制住心裡的殺意，揮出一劍又一劍的，她無法想象。

　崔琳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哭了出來，眼淚流到嘴裡她才發覺。模糊的淚光中，崔琳只能感受到一隻粗糙的手，笨拙的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一遍又一遍。

　“你，嗝——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嗝——這個樣子。”

　“一點都，嗝——都不好看，嗝——”

　郭曜本是有些心疼，但看著崔琳一邊哭訴還一邊打嗝的樣子，心裡又覺得有些好笑。這些日子以來，還是崔琳第一次與他親近，郭曜禁不住笑出了聲。

　崔琳也覺得有些丟臉，合著衣袖在臉上胡亂的摸了兩把。看到郭曜那副抿嘴微笑的表情，一巴掌打在他的腿上。

　感情她都哭得稀裡嘩啦了，當事人還在這兒憋笑不已。

　通過郭元振的操練，崔琳的手勁兒早已不是一般的大。這一巴掌打下去，郭曜疼的嘶啞咧嘴。

　“沒事吧?”

　看到郭曜這幅模樣，崔琳又有些心疼。他本就數日奔波，在西北由吃了不少苦，她一面後悔一面又覺得郭曜活該，內心好不糾結。

　“嫂子，小嫂子，我今日來遲了。都怪那老學究不讓我走，咦——”

　李佋風風火火的感到煉武堂，看到郭曜後驚奇了一聲。

　這人可不是他那位人前人後兩張臉的大哥，跟小嫂子在一起幹嘛?看小嫂子的眼睛貌似是剛剛哭過，他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啊！

　李佋兩眼放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的掃射。當看到郭曜那雙嗜血的眸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嚇得哆嗦了一下收回目光。

　“想什麽呢?我今日有事，下午便不來煉武堂了。”

　崔琳一個肉包子扔過去，李佋一把借住，順勢叼在嘴裡，這肉包又是有來無回的下場。

　不再搭理李佋，崔琳將目光轉向郭曜，沒好氣的說道:“走吧，去南山。”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他都出來了，自然要找師傅看看去。

　看到兩人即將離開，李佋又是一陣急急忙忙的追趕。

　“等等，等等我啊，小嫂子。你們是要去南山圍場，我聽三哥他們說你是郭老將軍的徒弟，呵呵，難怪這麽厲害。”

　李佋挫著雙手，雙眼殷切的望向崔琳。

　“有話快說，別磨磨蹭蹭的。”

　“你們嫩不能帶我去啊！”

　“不能。”

　還沒等崔琳說話，郭曜就率先拒絕。

　李佋兩眼一抬就要反駁，但一觸即郭曜如虎般的目光又弱了下來，轉而將目光移向崔琳。

　“小嫂子······額，崔姑娘。”

　郭曜虎目一瞪，李佋立刻改了口。

　“帶上你可以，進密林的時候跟緊了。進去之後，不許多言。另外，去東市買兩壇綠蟻酒。”

　“誒，好。”

　李佋一見崔琳答應，樂的立刻去辦事，跑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回到崔琳身邊。

　“嫂······額，崔小姐。你確定是兩壇，不是兩壺?”

　那玩意兒貴著呢，他又沒入朝也沒俸祿，這得花他多少積蓄啊！

　“不想去了?”崔琳挑挑眉。

　“想，想！”算了，就當是拜訪費，李佋歎了口氣，屁顛屁顛地去買酒。

　已到八月，往日裡幽深的樹林，今日卻格外的明朗。落葉鋪滿了眼前的路，一路踩過，吱呀作響。

　李佋手裡提著兩壇綠蟻酒，跟著他們七彎八拐的走著，累得氣喘籲籲。

　“我說，啊——呼——還要多久啊！”

　“快了。”

　“你剛進林子的時候就說快了，到現在還沒到。有本事你提兩壇子酒試試。”

　他好歹也是王孫貴族，有爹疼，有娘愛，現在卻在這被人當小廝使喚。

　“你以為我沒提過?我提過來的酒壇子都塞滿半間房子，那是足足兩個月的量。”為了練臂力，郭元振可是讓她每天提著兩大壇子酒來回的再南山跑了兩個多月。

　就這點路程就要死要活的，難怪那小子的刀法那般差。還“小李飛刀”，李尋歡的刀法他不及分毫，但李尋歡的那股子矯情勁兒卻是實打實的學到了。

　“真的?”

　“那自然。”

　崔琳悠閑的在前面踱著步子，不時的還吹兩聲口哨。這兩壇子綠蟻酒，夠師傅吃十天半個月的，她的分紅還得等到月底，這可是李佋自己往坑裡跳，那就怪不得她。

　來到茅屋，崔琳來回的打量了好幾眼，才看見屋外被落葉蓋得嚴嚴實實的自家師傅。歎了口氣，走過去將他搖醒。

　“誒?乖徒，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煉武堂好好與他人切磋嗎?”

　郭元振懶懶的做起來，抖抖身上的葉子，伸手在地上摸索起來。

　“師傅是在找這個?”

　崔琳搖搖手中的酒葫蘆， 郭元振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神瞬間一亮，立刻伸手討要。

　“乖徒，快給師傅。”

　看著他的樣子，崔琳無奈的歎了口氣。還真是越老越頑皮，崔琳搖搖頭，把葫蘆遞過去。

　“都說了找個人過來伺候您，您偏生不同意。”崔琳一遍一遍地摘下他頭上的枯葉，嘮叨起來。

　“不要不要，還是老頭子我一個人待著舒服，不要人伺候。”郭元振抱著酒葫蘆，滿嘴的醉話。

　看他這副模樣，只怕又是喝醉了後就地睡下，一宿沒進屋。

　“不找人也行，您答應我，不許喝了酒就在林子裡睡覺，要記得進屋。”

　“好！嗝——”

　郭元振眯著眼睛笑眯眯的看著崔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