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佋生無可戀地站在一旁，自從崔琳扶起地上那坨看不清面目的酒鬼後，他的內心就開始崩塌。

　傳說郭將軍威風八面，傳說郭將軍玉樹臨風，傳說郭將軍風度翩翩，越來還真的都是傳說啊！

　郭元振吐吐嘴裡沾滿露水和泥巴的枯葉，李佋再次咽了口口水，有種要把手裡的兩壇綠蟻酒砸出去的衝動。

　崔琳並沒有發覺李佋這裡的心裡變化，反而回頭擔憂地望向郭曜，師傅這幅半醉不醒的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他。

　“師傅，郭曜使用那套劍法多次，你看看可會危及到他的身體。”

　聽到崔琳這樣說，郭元振那雙似睜未睜的雙眼立刻變得凌厲。

　“不是跟你說過救命之時用嗎?”

　郭元振背靠著掛著一片小黃葉的樹乾，對郭曜如此不聽他囑咐之事極為不滿。

　“郭曜慚愧，實在是處處都是救命之時。”郭曜行禮賠罪，態度謙和。

　“你就是郭曜，半年不到便擊破了吐蕃大軍的鬼將軍?”李佋雖未入官，但到底是生活在權力中心的人物，郭曜這樣得勝歸來又戰功赫赫的大將，他自然知曉，也萬分崇拜。

　今日得見真顏，他便將滿心的期待和憧憬全全轉移到郭曜身上。任郭曜怎麽凶神惡煞地瞪他，他都無所畏懼，反而讓郭曜將自己給惡心到了。

　“你又是那個根蔥?”郭元振搓搓鼻子，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李佋，不知為何，他對這小子有種本能的不喜。

　“在下李佋，家父是太子李······”

　“哼！我說怎麽看著膈應，原來是姓李的。”郭元振又上下掃了他幾下，剛好瞟到李佋手裡的兩壇綠蟻。眼神產生了點變化，蠕動了一下喉嚨，咽了咽口水。

　“其實······你這小夥還是蠻不錯的，算是姓李的裡面最實誠的，嗯······酒一直提著不累嗎?要不放屋裡去吧！”

　李佋看著這個前後態度變化明顯的郭元振，碎了一次的心化成了粉末。他將軍的節氣呢，傳說郭將軍嚴於律己、嚴苛治下，難不成他以前認識了個假的郭將軍。

　“好了，師傅你就別逗他玩兒了，這小子是仰慕你才跟過來的。”崔琳忙大圓場，對李佋使了個眼神，他立刻旋風似得跑向茅草屋。他需要冷靜，他的人生觀需要重新確立一下，衝擊太大了。

　郭元振看到兩壇酒都入了他的屋子，滿意的點點頭。繼續看向郭曜，擺正姿勢吩咐道:“你再使一遍無名劍法給我瞧瞧。”

　“師傅?”崔琳一聽不由得有些著急，不是說不讓多練的嘛，怎麽還讓郭曜演示。

　“他不使出來，我怎麽知道他到了那種程度。”

　郭曜未置一言，默默地點點頭，長劍出鞘，崔琳這才看見劍鋒出深深的暗紅色。郭元振也皺起了眉頭，看來他用這套劍法的次數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劍招還是那日一樣的劍招，但氣勢已經完全不同。當日郭曜舞劍之時，嘶嘶的破風聲陣陣的傳出，劍聲之大，使得劍中的煞氣怎麽也掩飾不住。一劍揮出，幾乎難以收招。

　但今日的劍，卻如同幽靈一般，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響。猶如白蛇吐信，遊龍前行般，讓人摸不著套路。四周的落葉紛紛被切得七零八落，四處翻飛。他時而點劍而起，如同飛燕;時而驟然劃過，快似閃電。

　崔琳震驚的張大雙眸，她終於知道他為何被人稱為鬼將軍了，這樣無聲無息的收割敵人的性命，如同鬼魅一般，他沒被人叫成閻王就不錯了。

　“呵，你倒是進步的快。”

　看到郭曜如此高深的劍術，郭元振撫掌大笑:“郭曜，你跟我來，我有話與你說。”

　崔琳正準備跟上，卻被郭元振回頭叫停。

　“乖徒，你留在這兒。”

　崔琳看著兩人漸漸走遠，內心百感交集。舞了半天的劍，師傅卻什麽也沒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看大夫，起碼能聽見幾句之乎者也。

　兩人走遠後，崔琳才看見呆立在茅屋門前，滿目崇拜的李佋。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感歎完，這小夥子就不怕死的跟了過去，還沒等崔琳開口提醒。就聽見自家師傅道了一聲“扔出去”，然後李佋就被郭曜拎著衣領咻的一下以拋物線的模式扔了回來，將將砸在她腳下。

　本以為這位皇孫會大發脾氣，沒想到他一個鯉魚打挺起來，便立刻做出一副陶醉狀。

　默默感歎:“我被鬼將軍抓衣領了！”

　崔琳看著他揪著自己衣領，一臉幸福的模樣，有些無語。沒想到在古代也能遇見腦殘粉，還是位王孫貴族級別的腦殘粉，果真是腦殘粉通今貫古無所不在。

　“誒，我說······”

　“簡直三生有幸！”

　好吧！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了，就想離這人遠一點。崔琳翻了個白眼，站遠了幾步。這腦殘氣息之深厚，她怕被傳染。

　郭曜隻過去了一會兒，便和郭元振一同返回。看他的臉色如常，崔琳這才算松了口氣。

　正準備上前，但有一個身影卻比她更快一步衝動郭曜面前，握住了郭曜的手。

　“郭將軍，您手沒拎疼吧！”

　我去——崔琳吃驚的長大嘴巴，她是一直知道李佋厚臉皮，但從來不知道他臉皮厚成這樣。這可不是比城牆還厚的程度，這簡直是比地殼還厚。

　然後······然後李佋又以同樣的手法， 被扔得更遠。

　“族叔說我並無大礙，午兒，我們回去吧！”扔完李佋的郭曜，一臉淡定的對崔琳說道。

　“嗯。”

　崔琳點點頭，就這樣，兩頭大馬和一頭小毛爐踏著一路的秋風，向長安城行去。

　秋日的陽光中，郭曜有些些微的失神，他摩挲這手裡的劍，腦海裡回想起族叔的話——此劍法分原本為九層，前八層每升一層便減壽一次，層層疊加，直到練到第九層，才算功德圓滿，真正毫無利害。你已經入了八層的門檻，但這第九層，我還不曾知曉有誰練成過。

　“族叔，我能活多久?”

　“十年裡你若還未到九層，必死無疑。郭曜，如實在難為，你或可自廢武功，不然難逃一死。

　郭曜看著自己的雙手，難逃一死嗎?果真人殺的多了，是會造報應的，這就是他郭曜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