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羨提著一摞打印紙,氣喘籲籲地來和林近戍、李道平匯合。
他很久沒有這麽劇烈運動過了,小說家的體質本就普遍一般,加上他成為專校管理層後又過了幾年近乎養尊處優的生活,體力早已不勝當年。
在網吧和一幫專員對地下文學派的作品篩選完畢,得出結果後他立馬就趕到了約定的地點,他知道這件事緩不得。
方羨把訂好的打印紙林近戍手裡,用手扇著臉頰旁的風,連一口水都沒有來得及喝,眼神四處搜索,觀察著這個屋子裡的飲水機或者飲用水瓶在哪兒。
林近戍翻看了兩頁,眉頭皺起,詢問道:“就這麽一本?你確定?”
方羨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們篩選了兩遍,符合條件的就這麽一本書,並且說實話,有些地方還是合不上。”
“合不上?”林近戍挑眉問道。
方羨湊過身子,李道平也看向了打印紙。
“這裡,你看書中對於主角的描寫:「龍身所過之地,皆被灼燒為焦黑之土,生機就此湮滅。」,你給我的那頁情報中提到過現場的一面牆上以及一名守護人成員的脖子上都有清水痕跡,但要是襲擊者是這本書中的主角,那麽就不應該是水痕,而應該是灼燒的焦印。”
林近戍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左右踱了幾步,向身旁的李道平詢問:“你怎麽看?”
“既然這是唯一一本可能成為襲擊者的作品,哪怕是有些地方合不上,我們也只能按照它來進行尋找了。”李道平給出自己的意見。
林近戍歎了口氣,把打印紙交到了李道平手裡:“希望那些痕跡只是個巧合吧……”
李道平接過後,神色認真:“我覺得不是。”
“但你也說了,目前我們只能相信它是一個巧合,否則我們什麽行動都開展不了。”
李道平沉默一陣,低聲道:“你說的對,我們只能選擇相信了。”
“那就馬上讓教導處的講師們開始匹配搜索工作吧。”
林近戍一揮手:“我們得趕在襲擊者再次出手前,把他給揪出來!”
……
……
“情況如何?”
陰影之下,光線無從進入,男子的身影能看出高挑的輪廓,卻看不清具體的樣貌。
另外一人正站在男子面前,微微躬身,將右手置在胸口上行禮,抬頭回應道:“正如您所預料的那樣,我們截取到了數個陌生網段的IP在我們的服務器上展開搜索,並最終鎖定了那本《圖騰》。”
“現在他們應該疲於奔命地在以《圖騰》作為藍本,匹配搜索專校學員的作品風格了吧。”
“我們獲知的情報很有限,不過按照目前的信息來推斷,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那些人已經完全進入了我們所做的這個局中來。”
隱匿在陰影下的男子翹起一隻腿放在另一隻上,微微顫動,似是得意,哪怕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能大致體會到他很滿意現在的狀況。
“表面文學派的那些人啊,自詡為文學正統,但只需要用一根長繩將他們圍合在裡面,他們就會像沒頭腦的獸類一樣,給出一丁點的線索,就能把他們玩弄在股掌之中,讓他們迷失在我們設置的迷宮裡而找不到出口。”
“您說的不錯,那幫人要論智謀,又哪會是您的對手。”
這話說得明顯帶幾分諂媚,不過說話的人絲毫不曾在意,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大人就喜歡一套。
果然,男子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笑出了聲。
“這次的行動成功後,您在地下文學界將直接問鼎至高的那幾方席位,倒時候即便是「她」也不會有責備您擅自行動的借口了。”
男子忽然收斂了笑意,悶哼一聲,滿是不屑:“我本就不曾懼怕過「她」,在大會上我提出這個方案時「她」否決了我,托辭現有的方法還不夠成熟,讓我繼續等待。”
“笑話!”
男子霍然起身,猛地一揮手,落下重音:“一個女人哪懂得時機這種東西,不趁著對方還沒有研究出類似的方法搶先發起攻勢,等表面文學也發現了這類技術,那再成熟都沒有用了,只要被看破,這便不成為我們的優勢。”
“您說的再對不過了。”回話者聲音裡透著一兩分狂熱,那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或許是只有男子這樣的人,才能值得他們的追隨,帶領地下文學派重奪曙光罷。
男子再次坐下,陰沉沉地說道:“「她」再如何尊貴,也僅僅是王后罷了,既然不是我的王,便不值得我聽命於「她」。”
“去吧,吩咐裡面的人把最後的誘餌釋放出去,已經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
“我這就去辦。”
那人站起身子,卻沒有急著離開,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男子眼皮抬起,眼神裡有藏不住的凌厲,他沉聲說道:“一切為了自由。”
“一切為了自由!”
這句話仿佛附有魔咒,在兩人脫口而出後交織在空氣裡,又返回兩人的身子,讓身體微微顫動,血液的流動加快,熱量迅速堆積上升,這是熱血在身子裡沸騰了。
那人的眼神裡多出了堅定與執著,轉身離去,籌備著最終的收網計劃。
……
……
嘩啦啦。
這是紙張拍打著另一份紙張的聲音,嘩嘩作響,短且急促。
教導處的講師們每人都拿到了一份《圖騰》的樣本,在分析完用詞行文結構後,迅速與自己負責的學員作品進行比對。
這個過程相當漫長,並且在李道平的要求下,時間更為緊迫,每位講師的額頭都冒出的細密的汗珠,神情嚴肅,如臨大敵。
“你說他們能找到嗎?”方羨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小聲對旁邊的林近戍說道。
“這已經不是能與不能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林近戍目光堅定:“我相信我們專校的精英講師,一定可以完成這項任務。”
啪!
一個講師忽然站起,動作太急以至於連眼鏡架都傾斜了幾分,趕緊扶正後,亢奮地對李道平說道:“我找到這個人了!”
哐當當。
急促的椅子挪動的聲音,幾乎是在同時間,林近戍、方羨、李道平向後騰挪從自己的椅子上站起來,快步來到這名講師身後,看著他用自己的屏幕進行講解。
“你們看,這一處,這一處,以及這一處,特別是這一段末尾的結尾語氣詞用法,如此獨特的用法,並且出奇一致的重複率,不是同一個人是很難做到這種細節還能如此相似的。”
三人又繼續看了會兒,抬頭和彼此交換了眼神,他們認可了這名講師的結論,的確這毫無疑問就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這名學生是誰?”林近戍帶著催促的語氣問道。
“他叫王知平,是今年剛進入西南分校的學員,作品名字《滔天》,人氣值並不算高,只有堪堪二十萬。”
得了消息,林近戍再不耽誤,立馬拿出電話撥通了幾個守護人負責人的電話,吩咐他們立刻趕往王知平所在的寢室進行追捕。
“老李,你們教導處的人也隨我們一道吧,以對方這幾次出手的實力,有你們的人來支援,我心裡更有底氣。”
李道平點頭,形勢如此嚴峻緊迫,容不得他再多作思考了。
“那麽,行動吧!”
……
……
自守護人成員大規模出動的時候,就一直有三雙眼睛保持著一定距離,跟在守護人隊伍的身後。
“你就不害怕被開除出守護人序列?不要忘了那位林副指揮當時的話,任何錯誤隻犯一次就足夠了。”蘇賦小聲說道。
“我當然害怕。”柳芸絮隻望了他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視線,重新集中在守護人隊伍身上,低聲道:“不過相比於懼怕,我更厭惡後悔,如果我這次不參與進來,那我肯定會後悔很久。”
“也不知道你這女人到底經歷了什麽,居然對那什麽地下文學派這麽執著。”莊哲豫吐掉了嘴裡的小木簽, 悠悠說道。
“當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們,不過不是現在。”
柳芸絮忽然對身旁的兩人說道:“你們幫我到這,我已經相當感謝了,接下來的我可以獨自行動,你們可以回自己的寢室裡休息了,就算被發現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校方的,放心吧。”
蘇賦笑了笑:“既然我答應了幫你,那自然便會幫到底,難得能讓你柳同學欠我一個人情,我覺得很劃算。”
“即便你現在離開,我也已經欠下你的人情了。”
“那就當是我的堅持吧。”蘇賦眼睛微微眯起:“有時候……我是個很認死理的人呐。”
“那我就更不會走了。”
莊哲豫永遠是那麽大咧咧的模樣,輕笑道:“扔下一個女人獨自離開,這可不符合我的人生哲學。”
柳芸絮俏眉微挑,她覺得莊哲豫的表態有些看不起她,就好像女人就應該比男人弱,天生就需要男人的照顧似的,她是個極為驕傲的女孩,哪裡能忍受得了這種言論付諸在自己身上。
不過莊哲豫接著說道:“順便還能給我的創作搜集些素材,我才舍不得在這個點上離開。”
柳芸絮的火漸漸熄了,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
“看,他們停下來了,那不是7幢宿舍嗎?”蘇賦說道。
守護人的負責人敲響了7103的房門。
“誰啊?都幾點了還敲門。”
滿是不耐煩的語氣。
負責人不以為意,淡定地說道:“7103的王同學,你的順豐快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