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終於下課。
唐峰從後面的位置上站起來往前走。
剛才,唐峰很認真的聽了一節課。
旁邊座位的一位女老師低著頭,仔細地閱讀著手上的教學設計,緊縮的眉頭漸漸散開,露出燦然的笑容。
然後朝著唐峰的背影輕喊了聲,“謝謝你,唐峰,你會成為一位好老師的。”
這是唐峰的隨意之舉。
剛才唐峰發現鄰座的女老師不停地在紙上修修改改,面露難色,就了解了下。原來這是來自東溪鄉中心小學的一位參賽教師,下午上課。但是,對於教學的開頭引入環節,一直拿不定主意。於是唐峰拿過筆和紙,替她設計了一個合適的引入,並將其余環節也做了一些修正。
朱勝達與郎彩斌也聊得正歡。
“郎老師,我覺得老師太緊張了,對分數意義的分析好像用力過多了吧。”坐在教研員身旁,朱勝達不時地發表一些評論,其實還是想借此聽聽教研員的意見。
“這是農村小學的參賽教師,能上出這個水平已經不錯了。只要整節課各個環節的時間分配,再合理一點,練習鞏固的內容再多一點,就是很好的一節課了。”郎彩斌先是肯定了上課老師的水平,同時指出了不足。
朱勝達點點頭。
農村老師參加優質課比賽,基本都是單打獨鬥,代表的是個人的水平。而市區的學校,由於教師整體水平高,學校往往會組織優秀教師進行磨課鍛煉,甚至邀請專家指導,實際上是團隊的力量,代表了學校的水平。
可以說,比賽還沒開始,農村老師已經輸了半截。雖然很不公平,但這就是現實。這也是農村的年輕老師,拚命要往市區跑的原因之一,成長的更快。
如何消除城鄉老師之間的教學水平差距,城鄉均衡教育,一直是華夏教育的大命題。
“接下來唐峰的這節課,我聽說在學校都沒有磨課過,想必是走了關系,學校裡才會讓他過來。不過,如果是我,肯定不想來丟人。”朱勝達望著空空的講台,譏笑著。
“呵呵,”郎彩斌哈哈一笑,“這節課,你還是不要聽了,你們選的內容一樣,也避下嫌,順便去早點準備吧。”
朱勝達當然知道,教研員這是要自己好好發揮,把課上的精彩,上出水平,因為這節課也代表了教研員的水平。
至於避嫌的話,呵呵,自己還會學唐峰的設計嗎?
雖然朱勝達很想看看唐峰是如何出醜的,可還是不願違拗教研員,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朱勝達就倒退了回來,然後就聽見一個聲音說道:“勝達,給後面的幾位領導泡茶。”
接著就見平素威嚴冷莫不拘言笑的徐校長,微傾著身子,滿臉堆笑,邊介紹邊引著四五個人走進教室。
郎彩斌最先看見的是趙局長,以為是來檢查工作,順道過來看看,連忙站起來。可是人群中的中年婦女,卻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是斯小苗?省教研員親臨實驗小學,為什麽沒有一點消息?徐校長邀請過來的?
作為一個省的小學數學教研員,平時的工作有多忙,郎彩斌自然知道,連他也就在開會的時候看見過幾次,甚至都沒有機會面對面的交流。
顧不得心中的疑惑,郎彩斌連忙走過去招呼。
斯小苗點點頭算是應對,並沒有交流的興趣。
講台上,那位年輕的老師,
停下手中分發的學具,滿臉疑惑。 “小夥子,沒事,你忙自己的。我們就是來聽聽課而已。”斯小苗解釋。
一時間,所有聽課的老師都大氣不敢出,靜靜地等待著學生進來,等待著唐峰上課。他們認不著幾位專家,但大部分都認識最大的上司——趙局長。
“唉,丫頭,這是你逼的,可不能保證整節課聽完。”斯小苗坐下來,對著身邊的女孩歎著氣說道。
“恩,也許有奇跡呢。”女孩低吟一聲,也實在是底氣不足,只是心中還保留著那麽一點點希望,或許這世界上真有奇跡也說不定。
在解放路小學,坐在車上的那一刻,女孩與其他人一樣,非常後悔這次蘭花市的求證之行。
可當許倩最後追上來,對著車窗說的那一番話,那一份真誠的語言,那清澈的目光,又再次深深的打動了她。
是的,人都沒見著,為什麽就斷定人家是抄襲的?年輕就是罪過嗎?年輕就不可能有成就了嗎?
千裡迢迢過來,還相差這麽十幾分鍾嗎?萬一真的是呢?
給自己一點希望,也給別人打開一扇窗。
哪怕真的是抄襲的,也要見見這個抄襲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也要質問幾句,為何年紀輕輕的就搞歪風邪道。
於是,女孩再次說動了大家,匆匆趕往實驗小學。
郎彩斌一頭霧水, 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心中全是猜疑,最後得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結論,就是隨機下來調研。
望著講台上的唐峰,郎彩斌突然汗如雨下。不管是教育局長,還是省教研員,發現上課老師水平如此之差,那就代表自己這個教研員工作失職,必然會受到牽連。
唉,這個時刻,也只有期盼朱勝達來救場了,“勝達,待會兒上課,好好表現,省教研員也來了。”
聲音不響,卻也被附近的老師聽到。於是,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傳到了所有的老師,唐峰除外。
聽到郎彩斌的吩咐,再次坐下來的朱勝達頓時有些激動,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既有見到省教研員這等大人物的欣喜,又有能夠親自為他們沏茶服務而感到自豪。也非常忐忑。隻期盼他們能夠呆在這裡的時間再長點,讓自己有時間進行完美的表現。如果可以得到省教研員和趙局長的讚賞和垂青,未來將一馬平川。
突然間,朱勝達就有些恨唐峰,這麽好的機會就白白給浪費了。啊,不對,如果省教研員他們看到唐峰上課的水平很差,怎麽還可能留下來再聽?也許聽了半節就會起身離開吧?
一念至此,朱勝達又開始期盼唐峰能夠好好上課,出現奇跡,以便讓省教研員留下來的時間再多一些。
而此時,教室前面,六十多個學生穿著校服,整齊地坐在位置上,好奇地望著前面年輕的老師,靜靜的等待著上課。
講台上,唐峰面露微笑,先是向學生掃視了一遍,然後大聲的喊道:“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