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那你一直看著我幹嘛?吃麵吃麵。”

　　“哦。”

　　“怎麽又看我。”

　　“因為好看。”

　　“哪裡好看?”

　　“新年一過，有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呀！我怎麽會生氣?”

　　“吃麵吃麵。”

　　……

　　余小娟覺得，唐峰陽光了。

　　中餐，唐峰與余姐就到附近的面館解決，等會兒還要繼續整理。余姐想了會兒，還是聽從了唐峰的建議，把貨物重新分類，做成開放式的自選小店，先試著一段時間看看，不行再改回去。

　　“老板，我們的面好沒?還沒輪到我們?欺負我們沒錢是不?你這個店還要不要開了。”

　　隔壁桌的中年男子滿臉怒氣，掏出錢包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同桌的一男二女也紛紛起開腔:“已經來了這麽長時間了，旁邊遲些來的都吃上了。做什麽事總有個先來後到，真把我們當傻瓜是不。”

　　顧客一發怒，服務員大媽就趕緊跑過來道歉，說著面已經下鍋，馬上就到。

　　中年男子見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吵鬧。幾個人又有說有笑的開始聊天。

　　這家旗開牛肉面館是蘭花市的十大名小吃之一，味道好，分量足，用料多。價格雖然貴了些，但依然受到追捧，用餐高峰常常需要站在食客邊上等位置。

　　於是，有人來蹭流量，租下隔壁的店鋪做餐飲。

　　有些人等不及了，就會跑到隔壁去，也不管味道好壞，肚子餓極了，有的吃就行。

　　漸漸的，附近成了小餐飲一條街。

　　客流就更多了。

　　此時正是用餐高峰。每張餐桌都坐滿了人，旁邊還有站著等待的。

　　兩人剛離開座位，等待的人就一屁股坐下。站著枯等十余分鍾，也確實有些累了。此時又沒有智能手機，可以看看新聞，刷刷微博，聊聊微信，打發無聊時間。

　　余姐結帳，卻遭到了拒收。

　　推搡了幾回，還是以失敗告終。

　　老板的女兒是五(1)班的數學課代表，以前很討厭數學，自從唐峰任教後，偏偏就喜歡上了數學課。

　　徐媛媛麽，一個清秀的女孩樣子模糊地出現在腦海中，是作業少所以喜歡?還是沒有責罵過孩子們所以覺得有親和力?

　　曾經無數次受到家長的稱讚，早已麻木。

　　這一次不同，內心瞬間如鍋裡的面，熱騰騰的，滾燙的。

　　這是第一個誇讚上學期工作的家長，或許也是唯一的一個。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家長都討厭。

　　唐峰有些感動。

　　“徐老板，我有個建議。”既然家長要免費，唐峰決定給對方出個點子，“做些牌子，編上號，高峰期按先後順序發放。”

　　這麽多客人，光憑腦子記憶，至強大腦也會出錯，領號排隊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建議采不采用，那是老板的事，唐峰本就是順口一提。

　　“唐峰，這頓算是我請的啊！”說完，余姐就邊走邊哼著歌。

　　“冬季到台北來看雨，

　　別在異鄉哭泣，

　　……”

　　今天本就下著小雨，倒也很應景。

　　不知道余姐是不是真的如歌中所唱，有些失落與惆悵，是否真有擦肩而過的人。

　　唐峰不想問，也一起哼了起來。

　　回到學校，繼續著小賣部未完成的戰鬥。

　　期間，徐利寧來過一次，約同學們一起吃晚飯。

　　胡軍是在去外地談生意的路上，吳越飛已經去了天京。

　　於是徐利寧，陳功，姚建，唐峰四人就隨便找了一家小飯館。

　　大家天南地北隨意的聊天。

　　同學們的形勢並不樂觀。

　　陳功這幾天有些急躁。大通地產倒了，大通商廈也受到一定的牽連，余兼營在商廈有部分股份，介紹了許多親信進去。現任老總準備借此機會，清理一批異己。

　　陳功與領班曾經有過小摩擦，很可能就在清理之中。

　　姚建所在的東溪鄉，書記與鄉長互不對眼，形成兩大陣營，非此即彼。姚建覺得參加工作時鄉長與他握過一次手，說過一句‘年輕人，好好乾’，於是就選擇了鄉長陣營。

　　徐利寧所在的蘭花市服裝廠早就到了破產邊緣，是政府一直拖著不願破產，一旦宣布破產，就有數百工人下崗，影響社會穩定。但就徐利寧看來，企業管理層早已爛到骨子裡，除非刮骨療傷大換血，否則破產是遲早的事。

　　去年10月，政府給服裝廠注資800萬用於恢復生產，結果資金一到帳，要帳者就蜂擁而至，領導的電話一個一個過來，無奈之下，隻好用400萬還了部分欠帳。廠長一看不對，再這樣下去將無法開工，於是安排親信業務員去采購布料，並約定這次結清，舊帳暫時擱置。等布料上了火車，業務員打電話回來確認火車啟動後，財務才將300萬貨款轉帳過去。

　　結果，資金一到對方帳戶，火車立刻停下，布料重新卸下，業務員也就此失蹤了。

　　於是，政府800萬元扔進去，“噗”的一聲，一個水花都沒有濺起，就消失得無影蹤。企業又隻能僅靠剩下的一百萬元掛著點滴。什麽時候破產，就看政府的決心。

　　這個無底洞，投再多的錢都沒用。

　　這是一個民營經濟突飛猛進的時代，體制僵化的國企哪是對手，除了一些民營經濟不準進入的壟斷行業，大部分國企都將經歷改革的陣痛。

　　最痛的就是基層的職工。

　　吃吃聊聊，時間很快過去。徐利寧又提議一起去溜冰，因為溜冰場的服務台最近來了一位美女小麗。而今天是元宵節，前來溜冰的女孩子一定會很多，說不定可以吃些豆腐。

　　酒壯慫人膽。

　　徐利寧打包票說可以摸到小麗的手，嫩白嫩白的。

　　陳功說力爭摸到小麗的臉。

　　唐峰默不作聲。姚建就擠兌說，誰吃的豆腐大，誰最厲害。

　　帶著夢想可能實現的刺激，借著點酒意，四個人朝溜冰場出發。

　　一樓電影院大廳正在放映的喜劇電影並沒有吸引大家的興趣。腦子裡都擠滿了小麗的影子，哪還有空間留給其他。

　　溜冰場在電影院的頂樓平台上，頂部用鐵管焊接，蓋上鐵皮瓦，四周用鋁合金窗密封。

　　小麗穿著黑色西服，左領扣著一朵粉紅色絹花，屬於五官精致，小巧玲瓏的那種。

　　徐利寧領了溜冰鞋，跑到邊上後，不斷以不合腳的名義去換鞋。女孩子很快識破，就不再搭理。

　　徐利寧也就隻好作罷。

　　幾頭餓狼就在場地內尋找目標。

　　徐利寧與陳功是溜冰高手，瞧準幾個沒有男伴的女孩子就溜過去，尋找英雄救美英雄揩油的機會。

　　姚建屬於初次接觸，陳功帶了幾次，摔了幾下後，慢慢的就可以移動了。

　　唐峰就一直坐在邊上欣賞。

　　一個女孩子被其他男孩子溜冰時故意撞在一起。女孩子責罵幾句，繼續溜冰。

　　一個女孩子摔倒後，徐利寧正巧在邊上，拉著她的手起來。

　　一個男孩子，快速的從一個女孩子身邊經過，伸手在重要部位摸了一把。

　　……

　　原來餓狼並非隻有兩頭。

　　服務台邊，四頭餓狼隔著櫃台站在小麗面前，到了吃豆腐的時間。

　　姚建突然伸手，在小麗的臉上拂過，“你臉上有根頭髮。”

　　姚建一本正經的舉起手指，果然有根長長的頭髮在飄呀蕩呀。

　　這原本不是我的戲份麽，怎麽可以搶戲?陳功目瞪口呆。

　　“你！”小麗避之不及，似乎有些生氣，轉身把押金的錢往桌上一拍，“拿去，你們今天的錢就不收了。”

　　呃！有這等好事！不是腦子秀逗了吧！女孩子一生氣就跟錢過不去?

　　四十元可不是小錢。

　　徐利寧趕緊抓起押金塞回口袋，甚至連趁機碰一下手的機會都忘了。

　　可是，唐峰分明看見小麗把押金放在桌上的時候，朝自己眨了眨眼，又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於是，唐峰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動作。

　　“啊，哼。”唐峰哼了一聲，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伸出右手的食指，連續點了兩下小麗左領的胸花。

　　徐利寧清清楚楚的看見女孩的西服向下凹進去又彈起來。

　　彈性真好！

　　“你這花哪裡買的?這麽漂亮。”唐峰的話這才傳入大家的耳朵。

　　天，出手就是大招呀！老師果然是老師。連吃豆腐都是這麽經典。來去不留痕！

　　徐利寧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更關鍵的是小麗並沒生氣，臉一紅，嬌羞的說:“怎麽，股神，你想送我?”

　　“股神”這這兩個字，其他人沒有聽明白，唐峰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唐峰瞬間記起了，曾經在證券市場見到過小麗。就在她手中開的戶。難怪有些模糊地印象，難怪小麗一直注視著自己。

　　哪裡還敢調戲，唐峰拚命地逃下樓。

　　三個人吵著鬧著一定要唐峰傳授絕技。

　　從溜冰場下來，來到二樓，徐利寧神秘地說，二樓有兩個小影廳，5元錢一張票，絕對好看，隨時可進，有沒有興趣去看一下。

　　姚建就說在門口先看看是不是精彩。

　　在門口坐著的中年婦女聞言，把門打開一條縫，四個人閃身而進。裡面漆黑一團，眼睛一下子還不適應，耳朵中已經傳來“咿咿呀呀”聲。

　　睜開眼，兩根雪白的大腿與帶著濃黑腿毛的大腿糾纏在一起，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果然是精彩好片。

　　掃視了一下，隱隱約約中竟然發現了幾個女性的背影。

　　“看不看的，看的話五塊一張。先付錢再看。”中年婦女不斷地催促著。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峰不想掃大家的興致，決定隨大流。

　　誰都不願第一個表態。

　　姚建一咬呀，“看！”然後掏出二十元塞給婦女。

　　四個人在最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是一部由香港演員李麗珍和舒淇主演的電影。96年的電影，不到一年就傳入蘭花市，也算是與時俱進。

　　十分鍾後，電影中的最經典片段呈現出來，李麗珍和舒淇的這場對手戲簡直百看不厭。前面座位上的男女觀眾靜靜地靠在一起，傳出低沉的“哼哼哈哈”的聲音。

　　這段戲一結束，就開始播放演員表，影廳中的大燈就亮了起來。

　　“怎麽才看了二十分鍾就沒了。退錢退錢。”徐利寧覺得很不過癮，嘟囔著走出影廳尋找中年婦女。

　　哪裡還有中年婦女的身影。

　　“唉，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部片子再放，兩個美女真他嘛漂亮，隨便哪個可以實戰一回，也就不枉此生了！”姚建咂著口水，幻想著。

　　慘了，有一個中毒了。

　　不過也正常，在舒淇與李麗珍面前， 不中毒的年輕人恐怕寥寥無幾。

　　“很快就能實現，”徐利寧甩甩頭，“做夢去。”

　　離開影院，寒風一吹，混亂的腦子清醒不少。

　　四個人互相看看，哈哈大笑。

　　姚建停止住笑聲，伸出手，眼睛注視著街對面那粉色朦朧的燈光，“你們誰帶錢了，借我五十。下次還。”

　　“我給你一百。不用還。”唐峰從口袋裡掏出錢遞過去，並沒有問幹什麽用。

　　“唉，一百是全套，我可只需要飛機就可以了。我的第一次可是要留給老婆的。有沒有跟我一起去的。”姚建接過錢，朝對面的溫州發廊走去。

　　“姚建，等等。”一直沒有出聲的陳功喊道，“我聽說五十的套餐是有不良反應的，之後那幾天，那個地方會粗壯起來，那個時會有些困難，有些刺痛。”

　　難道這才是老司機！

　　這些道理唐峰自認都不甚清楚。

　　“啊~”姚建猶豫了，顯然不知道還會有後遺症。

　　“所以，我覺得需要的話，還是找個女朋友比較好。”陳功作為過來人，經驗豐富的專家，確實有資格說這些話。

　　於是，就把姚建嚇住了。走回頭把錢往唐峰手裡一塞，“算了，找女朋友咯~”

　　“唐峰，你開心，我們也就開心。”旁邊的徐利寧笑著飄出一句話。

　　你開心，

　　我們也就開心。

　　唐峰一下子聽懂了這句話。

　　差點就熱淚盈眶。

　　今天是元宵節！

　　有朋友真好！

　　年輕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