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姐經營學校小賣部。

　　唐峰教學之余，與同事交流不多，就常常到小賣部坐坐。

　　許多老師對余姐表面客氣，暗地裡大都對其不滿。

　　小賣部沒有經過公開招標，承包費學校裡定了個標準每年五千。

　　帳很好算，老師也會算。每個學生每天消費1元，一年200天計算，就是200元，利潤50%，也就是每個學生賺100元，全校1300多個學生，部分沒有零花錢，有些每天零花錢好幾元，如此平均下來，按1000個學生計算，全年利潤就是十萬元。即使少點，七八萬還是有的。再少，五萬利潤怎麽也跑不了。

　　這麽一算，還真的挺嚇人的。難怪說學生的錢最容易賺。

　　要知道，老師的年收入才六七千元，要比老師的工資高了近十倍。

　　既沒有風險，資金回籠及時，工作又輕松，老師眼紅也不無道理。

　　有人曾經向校長提過。校長一句話，學校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於是沒有人敢再提這檔子事。校長如此維護，誰知道後面有沒有利益分成。部分老師就製造些閑言碎語，把不滿寫在臉色與語言上，發泄發泄心中的不快。

　　余姐也挺會做人，每個學期末都會給班主任一個紅包，拉籠關系，以防班主任禁止學生帶零花錢。

　　唐峰起先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後來知道了，兩人已經熟悉成“姐弟”，再說剛畢業那會，對錢也沒多少概念。於是常常毫無拘束的當起了余姐的搬運工，勤雜工。

　　如今，隻記得以前彷徨無助時，就隻有余姐在背後支持鼓勵。

　　會議結束，唐峰就去幫余姐整理貨架，順便混頓飯吃吃。

　　解放路小學有兩幢四層教學樓，前後相隔兩百余米，因為中間就是蘭花市的城隍廟之所在。在那個破四舊的年代，城隍也自身難保，能砸的都砸了，能拆的都拆了，隻留下空蕩蕩的建築。甚至連門口的石碑與石獅子也沒有放過，被扔到了江中島上的雜草叢裡，任由江水衝刷。於是，這裡就留給學校當做了辦公場所。

　　每月初一和十五早上，校門口的鐵架上，就會插上許多燃燒的蠟燭，旁邊鐵鍋裡焚燒著黃紙錫箔。

　　許多虔誠的老百姓依然會來祈福祭拜，。

　　一邊是朗朗書聲，一邊是嫋嫋香火。

　　小賣部就在原城隍廟的左側廂房。二十平方左右的面積。

　　余姐真名叫做余小娟，很普通的一個名字。比唐峰大三歲，初中畢業後就開始打工。學過裁縫，學過理發，也曾到飯館裡當服務員，到紡織廠做過擋車工，兩年前在學校開了這家小賣部。

　　門口擺了七八個紙箱，以及幾個鼓鼓的塑料袋。

　　余姐一遍一遍的把箱子裡的小食品及玩具放到櫃台裡的架子上。跑進跑出，早已滿頭大汗，外套放在櫃台上，露出玲瓏有致的身材。

　　“還看著幹嘛，過來幫忙呀。”余姐喘著氣喊道。

　　“我在想，一個下課的時間，往往還有許多學生沒有買上，而你又忙得要死。有沒與有辦法兩者兼顧?”

　　唐峰記起以前下課的情形。

　　孩子們排著長隊，一個一個往櫃台裡點著需要的零食和文具。後面的孩子急躁的探著腦袋，希望前面的同學速度快點，快點，再快點……

　　鈴聲響起，排隊的同學嘟囔著，一窩蜂似的散開，懷著沒有買上的失望，奔跑而去。買了的同學舉著心愛的零食，邊吃著邊匆匆跑回教室。

　　“可以啊，你幫我向學校申請下，下課時間延長到20分鍾。”想想也不可能，余姐也笑了起來。手上的食品索性放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叉著腰，“有什麽想法?”

　　“你看，一角，二角，三角，五角，七角，八角，一元，百多種商品，價格這麽多，要每一樣都去記，是不是太麻煩了?”唐峰的手朝裡面指了一圈，櫃台裡、牆上、板子都是重重疊的物品。

　　“不麻煩，我都記得住呀。”余姐茫然的說道，一頭霧水。

　　思維還是沒有跟上，還是自己的表達有問題?

　　唐峰搔了搔頭，道:“是學生太麻煩了。學生記不住呀。”

　　學生常常要問這個多少錢，那個多少錢，甚至還要猶豫一小會，衡量一下錢夠不夠，一個孩子有時候要2分鍾甚至更多，這效率太低了。

　　顧客才是上帝。

　　學生的零用錢在學校裡用不了，就會在放學時在校門口店裡消費或者帶回家。不管如何，對小賣部來說都是損失。

　　“價格檔次少一些。比如分三角，五角，七角，一元，四個檔次就夠了，再貴的就放櫃台裡。然後物品安價格分類堆放，把大門敞開，讓學生進來自由選擇，你隻要站在門口安物品收錢。”

　　“這個不就是大城市的超市嗎?”這會余姐總算明白了， 又不無擔心的說道，“可是，萬一孩子們偷竊怎麽辦?”

　　目前，蘭成還沒有一家現代化的超市，全是櫃台經營模式，無形中把顧客與商品割裂開來。余姐也知道超市的概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大名鼎鼎的聯華超市還在經濟發達的地區布局，要兩年後才在蘭花市開出分店。低廉的價格，豐富的商品，新潮的購物方式，直接引爆了蘭花市老百姓的消費。許多農村百姓坐著中巴車進城，就是為了到超市裡逛逛。開業一個星期後，上千平方米的超市內，依然是擠得連走路都困難。

　　這是一個瘋狂的年代，老百姓強勁的購買力震驚了當地的商人，於是更多的超市相繼開張，聯華超市的擁擠才逐步緩解下來。

　　聯華超市失竊當然也有，哪怕保安再多。但與瘋狂的銷售額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唐峰的建議與超市又有些區別，學校大門一關，獨此一家。說壟斷也不為過。因此商品不用太多，只需大眾化的就可以。

　　倒是與幾年以後出現的一元店，五元店，十元店相類似。

　　“每件十元，樣樣十元，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遍地開花的十元店，高分唄的喇叭，絕對是是街頭一景。

　　“有這種壞習慣的孩子畢竟是少數，你還可以每次隻讓五六個孩子進去。”

　　對付這些熊孩子，唐峰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這需要老師家長共同努力，提高孩子的道德品質。但從效率提高的角度來看，隻要細心點，失竊的損失同樣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