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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2章 惡少(二)
  “此後幾天,我們都偷偷地想向後花園摸去。但很快發現暗哨林立,竟然個個都是好手,實在是沒法子進入。不過,每天夜裡,我們都隱隱聽到裡面有人喊馬嘶之聲,還夾雜著兵刃相擊的聲音,似有無數軍馬。”

  丁得全道:“莫非這慶王爺要造反嗎?”他是隨口說來,但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在這京師重地真的造起反來,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朗空驀地想到:莫非,雷志遠冒死要傳出來的便是這個消息?不錯,這倒的確是關乎大宋命運的大事。

  謝天強道:“當時,我們自然也大大著急,但苦於實在接近不得。在府裡呆了半個多月,也沒發現半點可乘之機。末了,還是大哥提議,既然如此還不如先去找萬南生,隻要抓住了他,不也可以讓他供認嗎?我們一想正是,盡管這半個多月來在府中沒見到他的動靜,但料想他定然直接參與了這件陰謀。於是便發出義令,請各位來此相助一臂之力。”

  眾人心想:如此說來,今日捉拿萬南生,不僅是為江湖除害,更是有關大宋氣運。丁得備道:“好,我們就走,萬南生如今在哪兒?”他方才還替萬南生辨解,此時從“萬大俠”改為直呼其名了。

  謝天強道:“便在這吳山上。我們之所以半夜三更把各位約到這兒來,便是怕夜長夢多。他在江湖上耳目眾多,萬一被他得到什麽風聲,我們就再也別想逮著他了。”

  眾人連連稱是,摩拳擦掌便欲出發。

  忽聽得謝天剛道:“葛莊主,許久沒聽到那大蟲叫了,想必莊中之人已大功告成了。這西湖邊上的大蟲可是大大有名,還留下了‘虎跑’的美稱,葛莊主不妨讓我們都見識見識。”這話說得甚是突兀,眾人都想:什麽時候了,謝天剛還有這份閑情逸致聊起這大蟲來。

  葛早秋心中大大一震,沒想到他方才信口胡說,謝天剛竟始終記著這茬。故作鎮靜道:“好,謝大爺,等咱們擒了那假仁假義的奸賊回來,我請大夥兒吃老虎肉。”說著還哈哈一笑。

  謝天剛陰:“不,現在就看。”

  葛早秋臉色一翻,道:“原來昆陽三義也是這般不知輕重的人。”一邊說,一邊故作氣憤在廳中踱步,其實是慢慢向門口走去。眾人都覺他這話太重了一些,但想來也是實情,在這擒拿漢奸的關頭,還談大蟲這等不鹹不淡之事,確是不知處事之輕重。

  謝天剛冷笑道:“你乾下了這等事,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此語一出,廳中眾人都是一怔,地牢中諸人都是意外大喜,心想:原來謝天剛早已知曉了葛早秋的所作所為,真難為他一直隱忍到此刻才發作。

  葛早秋此時已踱到廳門口,突然發足向廳外奔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丁氏兄弟,一時沒回過神來,已被他搶到門外。

  隻聽“唰”地一聲破空聲起,葛早秋忽覺腰間一緊,竟是掛住了什麽東西。他心中一驚,趕緊回劍斫去。哪知那物甚是堅韌,一斫之下,劍竟反彈了起來――正是釣叟的魚鉤魚繩。他那魚繩用牛皮硝製而成,韌性極大,不要說一劍,便是十劍八劍也割它不斷,鉤住葛早秋衣帶這一招,正是他“願者上鉤”的起手式。

  葛早秋反應極快,一斫不斷,便反手一劍,將自己的衣帶割斷。頭也不回,便直奔出去。猛聽得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同時道:“站住。”正是周鐵鶯、司徒銀燕兩人。兩人輕功甚佳,趁著釣叟那一鉤,他們已趕在了葛早秋前面。

葛早秋並不答話,一劍兩式向兩人分襲而去,乃是他“藍天碧水十三劍”中的怪招。周氏伉儷從未見過這等招式,便向旁邊避了一避。葛早秋更不停步,徑直奔了出去。這割袍、出劍、奔跑,三式一氣呵成,使得漂亮之極,眾人若不是暗想他犯下了什麽惡,早已喝采之聲大起。  葛早秋身形一晃,並不沿山路奔跑,轉身竄入了林木叢中。眾人自是不如他對吳山熟悉,何況是在這黑夜之中,要想抓他已是不能,隻得悻悻回到廳內。

  謝天剛雖是沉默寡言,卻甚是把細。方才進莊之時,半夜三更的,問茶山莊中居然燈火通明,好似在等他們到來一般,他便已留上了意。而葛早秋數次言語舉止怪異,他提到的那個大蟲更是離奇,要知此時西湖邊早已是人煙稠密,又哪會有什麽虎狼出沒,更是讓他大大起疑,他甚至還想到了葛早秋是否與萬南生有勾結。

  他正在思量之間,卻又聽到了沉悶的吼聲,依稀便是方才聽得的“大蟲之聲”。謝天勇突然道:“好怪,怎地來自地下?”眾人細細一聽,果然這聲音是從地底傳來,不由都是大奇。謝天勇伏下身來,貼在地上,突然聽到耳邊響起了四個字“快救我們”,仿佛還是一個女子聲音,驚得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那吼聲自然便是朗空的“獅子吼”,那四個字乃是唐姑娘發出來的。唐門子弟為了練暗器的一個“準”字,從小便苦練“傳音入密”這門奇功,唐姑娘更是練得爐火純青,她雖然沒有朗空那份內力,但四個字凝成一線,傳到了地面上,使伏在地上的人能聽了出來,這卻是朗空做不到的。

  謝天勇定了定神,又重新伏下身去,高聲道:“什麽人?”唐姑娘道:“少林朗空大師在此。”她知道若是報出她自己的名號,這些名門正派巴不得她困死在地牢之中,所以抬出了朗空。果然謝天勇驚道:“朗空大師?”眾人聽得被困在地下的是朗空,都是大驚。

  謝天勇急道:“朗空大師,不知機關在何處?”他雖是奇怪朗空怎地會落到地下,又和一個女子呆在一起,但當務之急,自是先將他們救出來為第一要務。隻聽地下傳來“座椅”兩字,一愣之下,便馬上明白過來,當下來到葛早秋那張座椅邊上。這個機關卻不複雜,不多時,擰動了座椅的把手,隻聽“吱吱嘎嘎”幾聲,翻板打了開來。地下諸人哪敢怠慢,朗空扶著朗寬,崔志清拉著曾典,唐姑娘提起杜聽濤,一手還抱著那個嬰兒,都是一躍而出。同時,也聽得“哎喲哎喲”幾聲,原來丁氏兄弟、蓮娃沒有防備,都掉了下去。好在翻板已經開啟,馬上又躍了上來,丁得全不禁大罵葛早秋卑鄙。

  朗空諸人長吸一口新鮮空氣,這一趟死裡逃生,覺得世上一切都是這般美好。

  朗空與謝天剛等人見了禮,曾典與眾人原本相熟,熱熱鬧鬧地打起了招呼。

  謝天剛道:“今日得遇大師諸位,實是幸會,也是上天注定萬南生那奸賊在劫難逃。”

  唐姑娘冷冷道:“那種憂國憂民的大事,是你們俠義道上的人乾的,與我唐姑娘可沒有關系。”說著,幾個縱身,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眾人聽到“唐姑娘”三個字,不由大驚,想著堂堂少林高僧竟然與唐姑娘一起困在這地牢之中,更覺此事處處透著古怪。

  丁得全道:“她就是唐門唐姑娘那老妖婆?……”一語未了,忽覺眼前銀光飛動,然後便覺胸前一麻,已是中了暗器。又聽得“哎喲”一聲,乃是丁得備兄弟情切,想出手相救,也中了銀針。還聽得一聲稚嫩的童聲,原來是蓮娃趁亂向她射了幾顆蓮子,竟然被她反擊回來,竟也變成了毒藥暗器。遠遠地傳來了唐姑娘故作嬌媚的笑聲。眾人想到唐姑娘這般來去如同鬼魅,心頭都是一寒。

  朗空搶上,給他三人喂下“小還丹”,查看了一下傷口,發現不過也是下三品的暗器,松了一口氣。眾人卻都不禁心有余悸。謝天剛問道:“朗空大師,這三位莫非也是……”

  朗空道:“不錯,他們都是中了唐姑娘的毒針。不過,唐姑娘倒是已給了解藥。哎,此事說來話長。”當下簡要將當晚的事講了一下,眾人聽得葛早秋的所作所為,都是大罵葛早秋竟是這等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崔志清道:“朗空大師,你在這兒照料他們幾位,我隨謝大俠去看看。”朗寬、曾典、杜聽濤幾人雖是服了解藥,但身體尚未複原,丁氏兄弟和蓮娃更是動彈不得,的確需要有人照料,不然若是葛早秋去而複返,後果實是不堪設想。而朗空自己的師弟也受了傷,自是最合適留下來照料的。他聽崔志清這麽講,正合心意,當下道:“拜托道兄了。”

  謝氏兄弟見朗空動不了身,都是好生遺憾,但也確是情形所迫。好在方才見了崔志清從地牢中躍起的身法,顯然也是一把好手。

  其實崔志清此時恨不得馬上下山去追趕章寒,但聽得此事關系到雷志遠,他不得不先查個明白。

  眾人出得莊來,在謝家兄弟的帶領下,向山上奔去。

  謝天強與謝天剛、謝天勇打個眼色,他三兄弟心意相通,立時發足狂奔。待得過了一裡多路,才停了下來。剛一回頭,已有兩條白影飄過,正是周鐵鶯和司徒銀燕。周鐵鶯笑道:“三位怎地不走了。”

  謝天強哈哈一笑:“兩位鶯燕雙飛,真是美妙得緊,謝某佩服。”

  卻聽司徒銀燕輕輕“咦”了一下,謝天強側頭一看,崔志清已站在身邊。方才他回頭並沒有看見他,顯是崔志清亦步亦趨,一直跟在他們左右,而竟然沒被他們發覺。又見崔志清氣息勻稱,顯是耐力久長。謝天剛大喜,道:“全真派武功果然名不虛傳,今日有少俠相助,大事可成矣。”

  再看釣叟也趕到了,腳下也是不慢。他原本想留下照看蓮娃,倒是蓮娃一定不肯,要他替自己去捉拿那個“漢奸”。最後倒是神妙大師,他不疾不慢走著,卻看不出功力深淺。

  走了十幾裡路,翻過了一個山頭。謝天剛指著前邊山頂,道:“到了。”待得接近山頂,發現山上蓋著一間小木屋,甚是精巧,在這悠谷之中,恰似世外桃源一般。眾人都是久居臨安之人,卻從來不知道這兒還有這麽一間小屋。萬南生在西湖邊選這麽一個偏僻之處蓋這一間小屋,如果不是超凡脫俗,便是居心不良了。

  離那小屋還有百余步左右,謝天剛一擺手,眾人齊齊停下。謝天剛輕聲道:“萬南生甚是奸滑。待會我們兄弟與崔少俠、神妙大師一齊進去,希望能在睡夢中將他擒住。釣叟老爺子、鶯燕賢伉儷,你們便請守住外圍,萬一這奸賊外逃,便將他截住。”

  眾人想到這是以眾欺寡,更何況還在他熟睡之時,未免不合江湖道義,崔志清更是大不以為然。但轉念一想:今日擒拿萬南生並不是江湖中的恩怨仇讎,乃是有關大宋氣運的大事,必得萬無一失,不能讓他溜了。更何況,萬一被萬南生逃脫,雷師兄的事也許便永遠得不到消息了。當下眾人都齊齊答應。

  再慢慢逼近小木屋,眼看裡面還一團漆黑,顯是屋子裡的人還在熟睡。謝天剛輕輕拍了一下手,釣叟和周鐵鶯、司徒銀燕便向左右摸去,守住了屋子外面。謝天剛待布置妥當,叫聲:“動手。”飛起一腳,將屋門踢開,單掌護身,搶進屋去。

  謝天強、謝天勇一齊搶入,順手晃著火折。崔志清與神妙大師也趕了進去。只見這間屋子裡擺放著桌椅,屋角還有一個火爐,顯是客廳並廚房之用。眾人又搶入裡屋,隱隱約約見屋角有一張床,床上正躺著一個人。謝家三兄弟不及多看,扔下火折,三柄單刀直指過去,壓住了床上那人。那人輕輕“嗯”了一聲,卻不曾醒來。眾人都是一愕:萬南生也是數十年的老江湖了,按理早就該醒了過來,斷沒有睡得如此之死的道理。

  崔志清晃著火折,卻見床上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悠悠醒來,見了他們,顯是大吃了一驚。眾人四周一看,但見桌椅書畫,再沒有半個人影,外面又毫無動靜,顯然萬南生並不是在此時逃走。

  眾人不由暗度:莫不是萬南生聽到了音訊,已先行逃走了?今後人海茫茫,又到何處尋覓他去?

  謝天勇猛地一把抓住那少年,厲聲道:“萬南生到哪兒去了?”

  那少年結結巴巴道:“他……他昨天……昨天傍晚到……外面,辦……”下面的話卻一直說不出來,顯然已是嚇壞了。

  謝天剛急問道:“他是昨天傍晚到外邊辦事去了?”

  那少年隻是點頭,說不出話來。

  謝天剛長舒了一口氣。萬南生既是昨天傍晚便外出辦事去了,那自然不是葛早秋來通風報信讓他逃走了。此次沒有碰上不過是不湊巧而已,萬南生自然還是要回來的。

  他想到了,崔志清等人也想到了,一念至此,幾個人同時問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那少年皺眉道:“這就很難說了,有時是一天二天,有時十天半個月,也有時一晚上就回來了。”

  謝天剛道:“好,我們就等他回來。”

  眾人心想:這一天二天尚可等得,他若是十天半月不回來,難道我們也在這兒傻傻等著不成?

  謝天剛看出了各人心思,道:“為國除奸,原是我輩武林中人本色。我三兄弟已是準備誓死與他周旋,各位如有不便,不妨請便。”

  眾人為他的話所感,齊齊道:“我們自當略盡綿薄之力,助謝大俠一臂之力。”

  謝天剛團團鞠了個躬,以示感謝,又道:“好,如此便請神妙大師、釣叟與鶯燕伉儷看住這少年,我們到外邊去守著。大夥兒小心了,不可有任何動靜,以免萬一被萬南生恰巧撞上,反倒被他溜了。”他之所以留下神妙四人,實是因為在外面守夜太過辛苦,讓他們呆在屋子裡,是照顧這兩老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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