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空將他這話轉告給眾人,地牢中不自禁地發出一陣歡呼,人人喜形於色,皆想:原來謝氏兄弟早已知道了葛早秋的真面目,特意邀了這些俠義道來對付他,果然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隻是他們被關在這地牢之下,恐怕謝氏兄弟未必知曉。
葛早秋大驚,暗想:莫怪謝氏三兄弟深更半夜闖到莊上來,原來便是衝著我來了。地牢中那些人沒能淹死,多半也是他們乾的好事。他心中反覆盤算如何才能將這一眾人也投入地牢之中,隻是他們既然有備而來,隻怕大大不易。他左手暗捏劍訣,右手隨時準備拔出劍來,若是實在沒辦法了,便隻好硬闖一下,以期逃得一條性命。
神妙大師道:“哦,竟有這等事,請三位明言。”
謝天強道:“千真萬確,便有這般人在。今日我們請各位來,便是要請各位鼎力相助。”說著團團鞠了一個躬,“神妙大師、兩位孫島主、釣叟老爺子、周家伉儷、葛莊主,有勞了。”
他這最後一躬鞠到了葛早秋面前,葛早秋霍得出了一口氣,精神大大一振,問道:“謝二爺,卻不知這人是誰?”
謝天強這句話被朗空傳到地牢,象炸雷一般將眾人的信心轟了個一乾二淨。也是好奇心起,便是身處險境,也想聽一下那個“大俠”是誰。
謝天剛道:“二弟,你將這件事從頭到尾給大家講一下,莫要讓江湖上的朋友說咱們紅口白牙汙蔑人家。”
謝天強道:“大哥所言極是。各位,此事頗多蹊蹺之處,我隻好從頭細細講來。”
蓮娃道:“謝二叔,你這便講吧。”
謝天強微微一笑,道:“剛才各位見了‘謝家義令’,便也知道我們兄弟原來是東越謝家的人,隻不過百年之前,我們這一房遷到了昆陽,人丁不旺,到了這一輩只剩下我們這不成器的兄弟三人,實是慚愧。今日不得已發出義令,實是因為這件事關系太大,隻怕以我們兄弟三人之力難以料理得了。”
眾人都道:“謝二爺過謙了。”
謝天強道:“我們這一房雖說一直住在昆陽,但每年到了數九寒冬,我們便要到東北大興安嶺去,挖參打獵,為來年攢一點積蓄。去年我們收獲頗豐,到了十二月初,我們打到的獵物便已超過了往年,我們便想最後再搞一票,就回家過一個團圓年。也巧,沒過幾天,便見到了一頭大虎,三弟射了它一箭,卻沒射中要害,那虎負傷逃去。我們便吩咐仆人將獵物先行押送回家,我們隻待擒了這隻虎便返回,於是我們三兄弟便尋著虎跡一路追了下去。
“我們一路追過九鳳寨、落葉溝、熊瞎子堡,一直追了三天三夜,總算在第四天頭上遠遠望見了那頭虎。我們大喜,便飛快趕去。也是我心急,尚未追近便發了一鏢,正打在它上,那虎吃痛,又是死命跑去,轉過了一個山窪,卻突然衝出一個人來……”
眾人聽到這兒,齊齊“啊”了一下,都替那人擔心。
謝天強道:“我們當時更是大驚,想叫那人避開已是不及,那人已直直向瘋虎撞去。卻見他翻手一掌,結結實實拍在虎額上,那虎大吼一聲,在雪地上滾動幾下,竟是死了。我們三兄弟都是大大出乎意料,要知那虎雖是跑了三天三夜,已筋疲力盡,但受傷之後,那奮力一撲最是勇猛無比,那人竟能一掌將它擊斃,這份掌力實是雄厚之極。”
眾人不由都是暗暗驚訝。便是地牢中的朗空也在暗自琢磨若是自己能否一掌將那虎擊斃。
唐姑娘道:“這等笨貨,連發兩箭,竟然弄不死個虎。”崔志清道:“若是姑娘你動手,那自然是一針封喉。隻不過中了唐門暗器的老虎肉可是吃不得了。”唐姑娘道:“對付這種畜生還用得著唐門暗器嗎?謝天強這鏢隻要打得夠力,那鏢從打進,那虎便可斃了。”這話若被謝天強聽到,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謝天強道:“那人一掌斃虎之後,也摔倒在地。原來他也已虛脫,這一掌用盡了他全身之力。我們正待過去查看,山窪中又轉出兩個人來,白衣白帽,與先前那人一般打扮。隻不過先前摔倒那人背負一把長劍,這兩人一使鏈子槍,另一人提著兩柄鐵錘。那兩人見得負劍那人俯身摔倒在地,好似死了一般,都是喜形於色。使鐵錘那人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苦追五天五夜,果然沒有白費。’原來他們已追了這負劍之人五日,那人竟還有一掌斃虎的功力,著實令人驚奇。
“使鏈子槍那人一陣大笑,在大笑聲中,向負劍那人射去幾枚喪門釘。這幾枚暗器去勢甚急,眼看非中不可。突然聽得使錘那人長聲慘號,我們偷偷望去,他已拋下鐵錘,雙手捂住了眼睛。原來這使劍的不知用了什麽手法,竟將喪門釘反打入那人眼中。使鏈子槍那人大聲道:‘你果然厲害,卻也使這等卑鄙手法。’使劍那人一聲長笑,翻身坐起,道:‘對付蒙古韃子,原也不用講什麽仁義。’”
眾人聽得“蒙古韃子”四字,心中都是一驚:這兩人竟是蒙古人,他們追殺了五天五夜,多半是從蒙古草原一直追入興安嶺中。
謝天強道:“負劍之人說了這話,便欲站起。但他掙扎了幾下,卻沒能站得起來。使鏈子槍那人看出便宜,哈哈大笑,一抖掌中槍,便刺將下去。到了此時,我們還有什麽有猶豫的,當下大叫一聲,從藏身之處跳將出來。”
眾人心想:昆陽三義果然名不虛傳,不顧自身危險,便出手相助。
謝天強道:“使鏈子槍那人乍見我們現身,不由吃了一驚,那槍便沒扎下去,返身來鬥我們。說來慚愧,那蒙古人武功著實厲害,我們兄弟三人聯手,竟還是守多攻少,漸漸地落在了下風。激戰之中,那使鏈子槍的突然反手一槍蕩開我的單刀,槍尖已如毒蛇般地刺到了我的喉頭。我眼睛一閉,心想必然是死定了,哪知喉間沒有中槍的感覺,卻聽得這使鏈子槍的一聲慘號。睜眼一看,卻見他長劍穿胸,倒在地下,已是死了。我到鬼門關前逛了一圈,真如做夢一般。”
謝天強喘了口氣,恰似剛剛死裡逃生一般。歇了一歇,才道:“我一怔之下,隨即明白是那使劍之人出的手。回頭看去,大哥和三弟正抱著那人。那人張張嘴巴,想是要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顯然那最後一劍已耗盡了他全身精力,竟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還是大哥有主意,道:‘我們問你,你便點頭或是搖頭,這樣可行?’那人總算還有這一絲點頭的氣力,輕輕點了一下頭。大哥問道:‘你家裡是否有妻子兒女放心不下?’那人搖了搖頭。大哥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仇人,要我們替你報仇?’那人又是搖了下頭。如此連問了七八個問題,那人總是搖頭,到得後來,大有焦慮之色,而他的氣息也漸若遊絲了。猛地,我腦中靈光一閃,道:‘莫不是蒙古對我大宋有甚企圖?’那人眼中一亮,猛地重重點了下頭,突然之間,頭一歪,竟死了過去。我們趕緊給他催輸內力,但他實在傷勢太重,再也活不過來了。”
眾人聽得蒙古對大宋竟然有所企圖,不由都大吃一驚。其時,南宋積弱,四周金、西夏諸國都是虎視眈眈,但蒙古汗國不過是鐵木真十余年前才建國的,雖說人強馬壯,又怎能與大宋相比。更何況,蒙古南宋之間還隔著一個強大的金國,蒙古國又能有什麽企圖呢?
謝天強道:“當時,我們眼見那人已救不過來,雖明白了他這個意思,但究竟是怎麽回事,卻是一片茫然。三弟道:‘我們看看他的身邊,保不準會有什麽頭緒。’我們一想正是,便在他身上搜查了一遍,哪知那人身上除了所穿衣物之外,沒有一點別的事物。那兩個蒙古人身上也沒什麽可疑之物,真是失望。還是大哥把細,發現那人劍上刻著三個字‘雷志遠’,料想定是他的名字,不知各位可曾聽說過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
眾人默想了一番,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地牢中,朗空將謝天強這話剛一傳出口,卻聽崔志清顫聲道:“雷師兄,是雷師兄。”又聽崔志清道:“大師請看。”地牢中的黑暗他們已漸漸習慣。朗空一看,崔志清舉著他的長劍,劍柄上刻著“崔志清”三字。
眾人不由一驚,沒想到這雷志遠乃是全真教的人,他的姓名中帶個“志”字,當與崔志清、尹志平是同一輩人。
崔志清道:“雷師兄是馬師伯的弟子,原本與尹師兄都是我們志字輩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師門不幸,十年前出了一件事,迫得雷師兄遠走他方,沒想到他到了蒙古,更沒想到雷師兄一世英雄,竟孤苦零丁死在東北雪原之中。”說得傷心,竟無語凝噎。
朗空道:“你雷師兄藏身蒙古大漠多年,這次叛逃出來,這事定然大大重要,可惜……”
崔志清道:“其實,雷師兄十年前那件事與今日我追查《九陰真經》也大有乾系,其中詳情不便細說,請大師見諒。”
眾人好奇心大起,但也不便多問。
朗空道:“崔道兄放心,這一趟隻要出得去,我們少林、全真、丐幫共同查尋,斷沒有找不到章寒之理。”
曾典也道:“章寒這混蛋。少俠放心,到時我丐幫必帶這逆徒上重陽宮謝罪。”
崔志清謝過,心中卻想:今晚讓他逃脫,再想逮住他,隻怕沒那麽容易了。
謝天強見眾人都說不出究竟,又道:“我們見到了‘雷志遠’三個字,也是一般地不知道。正在心灰意冷之時,大哥突然發現雷志遠的背上赫然印著一個掌印。”
有心細之人馬上想到,那兩個趕來追殺的蒙古高手都持有兵刃,雷志遠身上的掌印多半是另有他人所打。
謝天強道:“我們看那掌印,雖然已經發黑了,但一個手掌卻明明白白地印了出來。那掌印中等大小,細細看去,小姆指竟然有四節……”
神妙大師道:“萬南生萬大俠的‘四季如春’掌?”
朗空、唐姑娘等人也正想到此節,隻崔志清對江湖中的掌故一竅不通,但死死記住了這個對雷志遠下手的人。
謝天強道:“不錯。小姆指有四節,普天之下獨此一人。沒想到萬南生號稱‘金陵大俠’,在江湖上還有‘春風化雨、四季如春’之稱,竟然暗中投靠了蒙古,當起了漢奸。”
眾人一片噓噓之聲,原來這萬南生在江湖上素有俠名,不然也得不了“春風化雨、四季如春”這等美名。
葛早秋心中暗罵:原來是你這賊廝鳥,方才卻嚇得我夠戧。
丁得備突然大聲道:“萬大俠俠義蓋世,斷不會乾這等卑鄙無恥之事。想當年他在湖心亭一劍伏三凶,恢復了西湖的安寧,是何等的英雄。”
謝天強歎了口氣道:“丁大哥所言甚是,我們當時也是不敢相信,不管怎麽說,萬大俠對我們三兄弟也是大有恩澤,我們報恩還來不及呢……隻是,哎……”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們三兄弟回家之後,便打聽萬南生的下落。說也奇怪,江湖中竟然沒人知曉他近期身在何處。直到上月初四,我們來到臨安,才發現他就在城裡,而且就住在這兒不遠之處。”
眾人又是一驚,齊齊問道:“在哪兒?”
謝天強避而不答,道:“我們發現他以後,便跟上了他,果然他行蹤一直鬼鬼崇崇,有一天半夜,竟偷偷越牆進了慶王府。”
周鐵鶯道:“慶王府?”顯是這些江湖人物對官場王府並不太熟悉。
謝天強道:“慶王是當今禦弟。我們隻覺此事甚是奇怪,苦於武功低微,不敢擅闖王府,無奈之下,我們乾脆就持著謝家義令去找慶王府的衛士長,要他將我們三人安插在衛士隊裡。 那衛士長乃是‘拳鞭雙絕’施環。”不少人“哦”了一下,顯是知道此人的名聲。
謝天強道:“施環見了義令後,竟然大為猶豫,這倒出乎我們意料之外,要知從來江湖中人見了謝家義令都沒打過半個疙瘩。施環最終還是礙於義令答應了,但他要求我們隻能隨班當值,平時不能在府中走動。施環定然在想,謝家的人怎會淪落到給別人來看院當護衛,哪知道是我們這三塊廢料。”
說完大笑,眾人卻笑不出來,心想:昆陽三義果然名不虛傳,聽說謝家的人最為高傲,他們竟甘心去當護院保鏢,實是用心良苦。而慶王府選人這般嚴格,連謝家的人都差點進不去,看來的確是大有隱情。
謝天強道:“我們進去以後,總不能老老實實呆著,便找一切機會到處看看,這一看,嘿嘿,慶王府中果然大有蹊蹺。”
眾人好奇心大起。謝天強道:“就在我們進去後的第四天晚上,正好輪到我們當值。本來我們負責查前房,但我們趁機一直往後花園摸去。盡管我們已是盡量地小心翼翼,但行不多遠,便從黑暗中竄出幾人來,看那身形武功都是不弱。當先一人看了看我們的服飾,道:‘是前院的?’我們趕緊點頭,道:‘我們今晚當值,這兒不是右廂房嗎?’那人厲聲道:‘什麽右廂房,知不知道擅闖後花園者格殺勿論。’大哥給他們每人塞了一錠銀子,那人收下了銀子,仍是厲聲道:‘念你們也是無知,今天就不追究了,還不快走。’我們原本還想買通他放我們進去看看,瞧這情形是定然不行了,隻得悻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