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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24章 燭光斧影(一)
  吳青森顫聲道:“柳……柳姑娘,是你?”來的這個女子赫然正是柳如煙。

  紫金山百花會後,姑射派便煙消雲散,眾姑射弟子也都不知所終。柳如煙這一出現,不要說吳青森,在場的江湖群雄也都大為驚奇。

  那一日當吳青森得知姑射派其實都是煙花女子,柳如煙自小便在花柳巷中長大後,心中便不住告誡自己:這一個煙花女子,身子早已髒了,又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有時想到柳如煙不知陪多少男人上過床,心中隻覺恨恨地便似要發瘋一般。但此時一見到柳如煙俏俏地站在面前,竟將那一切都拋在九霄雲外,不由自主地又是極為盼著親近。

  柳如煙道:“吳公子,接招。”便是一劍向吳青森刺到。松吐納普大聲道:“這不合規矩,吳公子已勝了一場。”吳尚父輕輕將他拉住。若是別的江湖人物,吳尚父自然會叫吳青森退下,但對柳如煙,他畢竟還是知道兒子心思的,也知道這半年來兒子苦練武功說起來多半還是為了她。而且柳如煙的武功是姑射四姐妹中最弱的一個,兒子武功大進,已遠遠超過了她,更是不用擔心。所以拉住了松吐納普,心想:這種女人如果要做吳家媳婦自然萬萬不行,但讓兒子玩玩開開心倒也未嘗不可。

  群雄也覺得這樣似是無賴行徑。但照同等人在少林寺中見識過松吐納普的武功,知道自己這邊似乎沒有人能勝得過他。而吳青森的武功都已這般可怕,吳尚父的武功更不知何等厲害,看來這場原本以為必勝的比武倒要一敗塗地。見柳如煙突然出現,而吳尚父竟然沒有反對,心中倒盼能帶來一絲轉機,是以也裝傻默許了。只是要想柳如煙能戰勝吳青森,想來機會實在渺茫得很。

  吳青森將柳如煙這一劍擋去,剛說了半句:“柳姑娘……”只見柳如煙長劍揮處,已是三招連環攻到。吳青森對柳如煙癡迷已久,有年余曾不顧一切地追隨在柳如煙左右,對她的一笑一顰無不了然於胸,對她的武功招式更是熟極而流。甚至吳青森還暗暗自創了一套“伴柳劍法”,每一招都與柳如煙的“落英劍法”絲絲入扣。原本要想創出一套新的武功,非得絕頂聰穎的武學大師不可,但吳青森這套劍法多半乃是從現成招式中化來,而他在自擬這套“伴柳劍法”時,時時幻想著與柳如煙雙劍合璧,比翼雙飛,心情激蕩,是以竟不顧疲憊辛勞,更是事半功倍,真的被他創出這一套“伴柳劍法”來。他這套劍法自然不敢示之以眾,“伴柳劍法”四字更是隻縈繞在心頭而不敢對別人吐露半個字。

  吳青森一瞥之下,便知柳如煙這三劍前二招乃是“桃李不辨”、“落英化泥”,第三招“四郎探母”雖不是“落英劍法”中的招式,但與“白鶴亮翅”、“青蛇吐信”一樣,乃是江湖中最常見的劍法,初習劍法的便都知曉。當下便用自己“伴柳劍法”中的“蹊下無言”、“碎玉為雪”兩招化去“桃李不辨”、“落英化泥”,又用一招“彎射天狼”化去了那一招“四郎探母”。他這兩招“伴柳劍法”果然與柳如煙的劍招絲絲入扣,恰似是一對數十年的同門在演練劍法一般。這一攻一守都使得漂亮之極,群雄不禁讚歎出聲。柳如煙見了這兩招,也是微微一愕。

  吳青森洋洋得意,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陣旖旎。又見柳如煙三劍攻來,卻仍是那三招“桃李不辨”、“落英化泥”、“四郎探母”,心中大奇,依樣破去。卻見柳如煙第三次又使了這三招,恰似她只會使這三招劍法一般。

吳青森再一次架開這三劍,心想:她為何隻對我使這三招劍法,莫非是她見我武功大進,將來必定會在江湖上出人頭地,已回心轉意,不再拒絕我了,隻使這三招,乃是唯恐使別的招式一不小心誤傷了我……他苦練《九陰真經》,便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在武林中揚眉吐氣,讓柳如煙另眼相看,所以一下便想到了此處。但總算馬上想到這想法太過一廂情願,柳如煙如果已是回心轉意,以後大有機會投懷送抱,何必在天下英雄面前對自己舞刀弄槍……哼哼,“四郎探母”,你是說我沒孝敬過母親,怕我以後對你不好嗎?我是從小失去了母親,無親可孝,可不是象楊四郎那樣投靠番邦,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一想到“楊四郎投靠番邦”,心中霍地一亮:原來她是說我象楊四郎那樣認賊作父,連最親的人都要唾棄我。這一節想通,前面那兩招“桃李不辨”、“落英化泥”便也豁然明白了,“桃李不辨”是說我好壞不分,是非不辨,為虎作倀,“落英化泥”說的是我自甘墮落,與汙穢奸邪之徒為伍。一念至此,不由心中一陣黯然:原來她是在罵我當漢奸。  群雄見柳如煙反覆三次隻使那三招,已是頗感驚訝。又見如此三番之後,吳青森陡地沒了方才高傲之色,滿臉頹唐,更是大奇。吳尚父也看出兒子神色不對,只是他雖能破得柳如煙的招式,卻哪會費心思去記什麽招式名稱,哪想得到其中奧妙,隻以為是柳如煙暗使了什麽迷魂術,而兒子向來對她癡心一片,不要一不小心著了她的道,當下大聲道:“森兒當心,不要被她迷惑了。”吳青森只是茫然答應一聲,顯是心不在焉。

  柳如煙見他品味過來,微微一點頭,忽然長劍直刺而出,嗤嗤有聲。這一招純走剛猛路子,實不宜她使用。程楚牛輕輕“咦”了一聲,原來這正是他伏虎劍中的一招,名喚“周處搏虎”,用的是周處除害的典故,相傳晉時周處少年時為禍鄉裡,被鄉人與山中虎、河中蛟齊稱“三害”,後來周處改邪歸正,殺了虎蛟,為鄉人辦了不少好事,終成一代名臣。柳如煙這一招使到近前,劍勢走緩,劍尖虛點五下,罩住了吳青森胸口五處大穴。吳青森也識得這是姑射派大師姐梅如潔“寒梅劍法”中的一招“梅香如故”。吳青森這回馬上想通了,心中一喜:她是說只要我改邪歸正,她便能不作計較,還象以前那樣對我。

  柳如煙轉手又使出一招“桃之夭夭”。這一招在她手下使來,當真便似春天裡開得茂盛的桃花,豔麗無比。群雄不由齊齊暗讚一聲:好漂亮的柳如煙!這一招使來,令人不誇劍法之奇妙而讚人之豔麗,只怕也是空前絕後。吳青森更是看得心曠神怡:是了,是了,如此美麗可愛的女子,怎能讓我不喜歡上她。遙想那一年嵩山少林大會上,自己見柳如煙演試到這一招“桃之夭夭”,不由自主地叫好出聲,柳如煙半是感激半是羞澀地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便永遠留在自己的腦海中,再也抹不去了。

  柳如煙反手又是一招“落英繽紛”,這一招使來頗為繁瑣,看得人眼花繚亂,但吳青森自然識得。當年他便是假借討教這招劍法,第一次鬥膽走近柳如煙。那一天總覺得時間過得怎會如此之快,不知不覺間已是紅日西沉……吳青森臉上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柳如煙使這一招,莫不是說要是我回心轉意,我們還能有那麽美好的時光?

  柳如煙接著又使出了連環兩招,一招是“人面桃花”,另一招卻是青城劍法中的“舉案齊眉”。吳青森臉上微微一紅,他自然記得,那一次練劍時,柳如煙使了招“人面桃花”,自己便回了這一招“舉案齊眉”,其時,瞅著四周無人,第一次壯壯膽說了一句:“你便是那‘人面桃花’,不知哪位有福能享‘舉案齊眉’。”

  再看柳如煙下一招使的是“桃花流水”。吳青森反覆思量,卻想不通柳如煙這招是什麽意思,想來不至於柳如煙突然之間當真要與自己動手了不成?猛地心頭好象被重錘擊了一下:是了,她說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己癡情一片,終究是無可奈何。一念至此,不由頹然,但轉念一想:柳如煙能如此直白告訴自己,總算是把自己當作真心朋友了。

  柳如煙跟著又是兩招,一招是她“落英劍法”中的“笑面春風”,另一招是青城劍法中“青山隱隱”。吳青森略一思量,便已想起那一日在“老鼠洞”中,自己便是以這一招“青山隱隱”配合柳如煙的“笑面春風”共同對付唐色的。柳如煙此時使出這兩招來,自然不是譏笑自己武功低微,不是唐色的對手,而是念及兩人有並肩作戰,共抗強敵之誼。再看柳如煙眼中隱隱有感激之意,顯是感謝他為保其清白明知不是唐色對手也拚死相護。

  吳青森見了這兩招,再想起柳如煙方才所使的那一招“桃花流水”,心下了然:柳如煙是說她對自己雖無男女之情,但始終感激自己對她的一片深情,實不必自暴自棄。吳青森一念至斯,心中陡地湧起一股熱流,竟不招架來劍,使了一招“月明如鑒”,意思是說你的用意我都明白了。

  眾人見柳如煙那一招“青山隱隱”當胸刺到,而吳青森竟然鬼使神差地使了一招“月明如鑒”,胸口門戶大開,眼見這一劍便要貫胸而過,不由齊齊大驚,吳尚父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想要出手相救又哪還來得及。卻見柳如煙這一劍刺到吳青森胸口便陡地停住,吳青森這一招“月明如鑒”正好回手擋住這一劍。

  吳尚父這才長長地緩過一口氣來。照同心中卻大叫“可惜”,他當然不會在乎吳青森的性命,隻想如果柳如煙真能抓住這個機會傷了吳青森的性命,吳尚父定然心神大亂,這場比試也許就此還能扳了回來。卻見柳如煙與吳青森自此你一招我一劍,皆是攻守無度,恰似自舞一般。群雄大多知道吳青森與柳如煙的舊事,不久便有人發出“嗤嗤”冷笑。

  照同心中牽掛著大局,悄悄挪到唐一身邊,道:“唐一先生,吳氏父子習得《九陰真經》,似乎還真有些門道,那些怪招更是令人防不勝防,你應戰吳尚父時,切切小心,不可讓他近得身來……”話猶未落,唐一已道:“大師此言深合唐某之意。唐某正待與大師言說,待會我與吳尚父動手之時,大師須得告誡眾位不要靠近,不然我唐門暗器誤傷了人,可是性命攸關。”他方才見了吳青森的出手,料想吳尚父定然更是厲害,若是與他短打搏鬥,只怕不是他對手。因此已在暗暗盤算,只有用暗器遠遠射住吳尚父,方才覓機取勝。見照同與他想到一起,大有英雄相惜之感。

  此時,松吐納普踏上兩步,道:“小孩頑劣,時辰不早,我們還是繼續方才的比試。不知哪位高手來見教老納?”

  照同低聲問照光:“師兄可勝得這個番僧?”照光緩緩搖頭:“方才我已將那日在少林寺中他出手的一招一式都想了一回,我實非對手。”他這話聲音雖是甚輕,但身邊的丘處機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一驚。雖然松吐納普的武功都未見識過,但照光的武學修為他們是深知的,卻沒料到照光竟直承不是這個番僧對手。群雄這邊,以照光武功最強,旁人自然更不用說了。

  松吐納普道:“照光大師,少林寺中匆匆一晤,未得領教少林七十二絕技之真諦。莫若你我兩人在天下英雄面前再印證一下武學。”說話之間,神情甚是高傲。

  照光念聲“阿彌陀佛”,緩步而出。對手既已指名道姓叫陣,那是再也不能退縮了。更何況實在也沒有更合適的人了。照光心中暗自算計:我雖非這番僧對手,但此事關系武林命脈,便不顧性命,與他拚個兩敗俱傷就是。

  照光合什道:“大師佛門高人,不求佛法之高妙,卻逐此武學末技,可惜可歎。”說話之間,僧袍的兩個袖子已鼓了起來,便似扯足了的風帆似的,正是“般若掌”的起手式“萬佛朝宗”。群雄見他不動聲色之間內力便已充盈全身,不由駭然,隻想:少林掌門果然不是徒有虛名。松吐納普仍是當道而立,渾身上下沒動一分,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照光歎一口氣,雙手“慈悲十八掌”便欲拍出。他那一招“萬佛朝宗”固然表示對對手的尊重,後繼招式卻是連綿不絕,威猛之極。

  便在此時,忽然一條人影竄到照光身前,攔住了他。眾人看去,乃是唐元中。只聽他微笑道:“師祖,這個番僧是徒孫手下敗將,怎勞你老人家出手。看我擒他便是。”群雄方才聽得照光自承不是松吐納普的對手,而唐元中竟敢稱松吐納普是他手下敗將,不由嘖嘖稱奇。

  松吐納普陡地見到唐元中,便似白日見鬼一般。自從那一日在唐元中手下慘敗之後,他一路南來,只怕唐元中一人,便是對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謝天地也覺得多半是言過其實,可以一搏。這次過江,也早早使人打聽確實,過江的群雄並無唐元中在內。到得謝家,又聽說謝天地已然自烹,更是肆無忌憚,哪料得唐元中竟會出現在謝家。

  唐元中原本與謝天霆一起在內看護昏厥過去的謝效韞。後來家人報來,謝天壽與吳青森交手竟然被打成重傷,兩人才放下謝效韞,匆匆趕了出來。恰逢柳如煙與吳青森動手,他兩人也不便插手。直至松吐納普出來叫陣,唐元中見照光為難,便躍出陣來。

  如今唐元中面對松吐納普,不再是以前被追著趕著的滋味了。倒是松吐納普,明知自己不是對手,站在那兒,動手也不是,退縮也不是,額頭上竟然點點滲出汗來,渾沒了方才那般泰然自若。

  吳尚父見識過松吐納普的武功,見他竟然對唐元中這般害怕,不由暗暗奇怪,心想:那一日在鑄箭谷我雖然一個失手被這小子打傷,但後來想來,他除了有一身怪異的內力外,武學修為實在不值一提,與松吐納普更是不能同日而語,怎地松吐納普反倒怕了他了。見松吐納普為難,當下踏上兩步,擋在唐元中與松吐納普之間,道:“我與這小子曾交過手,大師且先退下,看我拿他。”心中盤算:任憑你內力再是精深,我與你遊鬥,再加上《九陰真經》的怪招,無論如何也能勝得了你。

  卻陡地眼前一花,一條白影竟在面前一晃而過。吳尚父一驚,左手一招青派掌法的“曲徑通幽”,右手一記九陰白骨爪,向外封去。便在此時,唐元中已晃過了他,一掌向松吐納普拍到。

  吳尚父急使兩門絕學,卻兩手都落了空,猛地嚇出一身冷汗,暗叫有鬼,再不敢與唐元中交手,急步退下。

  驀地松吐納普一聲暴喝,雙掌一錯,向唐元中撲去。這次他一出手便用上了“珠穆朗瑪功”,但聽得“呼呼”風聲大起,群雄中站得近的被掌風拂到,竟似一下要窒息一般,不由都是駭然:照光大師所言不差,這番僧竟有如此深厚功力,若在場中的是我,只怕連一招都接不下來。

  唐元中沉肩壓肘,反手一掌向松吐納普拍去。這三下一氣呵成,乾淨利落,恰似名家唱戲,唱腔雖是紛繁複雜,但每一個音都清清楚楚。群雄不由齊齊喝一聲采。

  松吐納普呼叫連連,出掌越來越是凌厲,不多時,他兩人身邊便空出一大塊空地來。但唐元中便似驚濤中的一葉扁舟,任憑風大浪急,卻始終衝不垮它。群雄都看得矯舌不下。

  激戰之中,唐元中猛地右手連揮,直取松吐納普胸前六處大穴。松吐納普急忙雙掌來封。便在此時,隻覺頸後一麻,已被唐元中拿住了大耳穴,頓時渾身一軟,再也使不上勁了。這一下與當日在建康的情景一模一樣。但此時唐元中下手再不留情,右手急點他任督兩脈一十八道大穴。松吐納普隻覺內力從那十八處穴道狂泄而出,知道唐元中是在廢去他的武功,心中大駭,想掙扎又動彈不得,想要大聲呼救,甫一張口,內力泄得更快,卻喊不出聲音來。

  唐元中松開松吐納普的大耳穴,將他往地上一摔,只聽“蓬”地一聲,摔得塵土飛揚。松吐納普掙扎著想站起來,卻一個站立不穩,又撲倒在地,恰似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一般。群雄明白他已被廢去了武功,這金國第二高手自此成了廢人,頓時歡聲雷動。

  唐元中來到照光面前,道:“師祖,原本我想將他帶回少林寺請師祖用佛法化去他的戾氣,又怕給少林平空招來無數麻煩,是以廢了他的武功。”

  照光連道:“善哉,善哉。”他明白唐元中的意思,少林寺地處金國疆域之內,寺內囚著這一個金國國師、第二高手,必然會給少林寺帶來無窮禍害。而如今松吐納普被廢去了武功,以後再也不能在江湖上作惡了。照光道:“此人聰穎智慧,實是我佛門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啊可惜。”長歎一聲。

  吳尚父嘶聲道:“反了,反了,快放箭,快放箭。”眼見得作為倚仗的松吐納普竟然在數招內被廢去了武功,他心中驚恐無比,便如瘋了一般大叫“放箭”。

  便在此時,聽得一聲響徹天地的慘叫。

  柳如煙與吳青森這一套“劍舞”下來,數年來無數說不了口的話,盡在這一套劍法中言說得明明白白,兩人心胸之間都覺舒暢無比。待得柳如煙又使出那兩招“周處搏虎”、“梅香如故”時,吳青森已然心如明鏡:她是說我以前種種想法都太過偏激,以至於做出這種於國不忠、於朋友不義之事,只要我能象周處那樣改邪歸正,她和武林同道還能象以前那樣待我。恰在此時,正聽得吳尚父大呼“放箭”,心頭猛地一凜:這次勾結金狗,串通官兵前來清剿武林同道,大錯已經釀下,這一下萬箭齊發,在場的武林同道至少要死傷大半,又奢談什麽“梅香如故”,不由一陣黯然。眼見柳如煙的長劍正好遞到自己胸前,一咬牙,和身向劍上撲去。這一下事起突兀,柳如煙不及回劍,只聽得吳青森一聲慘叫,長劍已貫胸而過。柳如煙呆呆地看著長劍上鮮血一點點滴下,吳青森勉力地笑了一笑,就此瞑目,死在了這一招“梅香如故”下。

  柳如煙木然一松手,吳青森的屍體帶著她的長劍轟然倒地。柳如煙忽然長笑三聲,又象是長哭三聲,眾人聽來都是心中一慟。柳如煙掩面直奔而去。

  吳尚父發了瘋一般撲到吳青森屍首上,隻反覆道:“森兒別怕,爹爹帶你找易一半去,你要挺住。”兩行老淚已淌了下來。

  那姓阮的軍官猶豫了一下,終於舉起了小旗,便要下令放箭。忽然他身邊一名副將手起刀落,倏地將他砍於馬下。那副將隨即舉刀高呼道:“慶王爺有令,阮崇德勾結金賊,格殺勿論。”那三千宋兵原本便對幫著金人殘害武林群雄心懷不滿,聽他如此一喊,也不管是真是假,紛紛跟著高呼。

  群雄正待血拚一場,哪知官兵竟突然倒戈,當真是從天而降的大喜事,也齊聲歡呼。

  吳尚父身子一聳,已到了那名副將馬前。那副將早就防著他了,當下不由分說,便是一刀劈了下來,卻陡地手頭一空,佩刀竟不知飛到哪兒去了。接著便是頸中一緊,已被吳尚父掐住了咽喉。吳尚父沙啞著嗓子道:“你說的真是慶王爺的命令?”那副將被他掐著咽喉,只顧大口喘氣,一時說不上話來。

  吳尚父正待再行逼問,忽然背後一陣凌厲的掌風襲來。不及回頭,反手一掌,正好迎著那一掌,只聽“蓬”地一聲巨響,吳尚父被震開三步——來襲那人便是唐元中。

  照光輕喧佛號,道:“不可讓他跑了。”吳尚父雖然剛經喪子之痛,但這一趟勾結金國高手意欲一舉剿滅中原武林的大陰謀只能在他身上著落。少林弟子齊聲答應,步步向吳尚父逼去。群雄也不約而同地向吳尚父逼近。

  吳尚父一聲爆喝,身形飛起,竟從眾官兵頭頂上凌空點過,直奔出去。群雄一陣喧嘩,暗器紛紛出手,眾官兵更是萬箭齊發,向他射去。但見他便似一縷鬼魂,身形竟比暗器、飛箭還快。那些暗器、飛箭紛紛力竭落地,吳尚父的身影還似利箭一般向外射去。

  正在此時,群雄又覺眼前一花,唐元中便似一道青影一掠而過,直追吳尚父而去。

  群雄也紛紛發足趕去,但多半腳力不足。照光、丘處機等高手又擔心謝家這邊還有三千宋兵虎視眈眈,唯恐有變,追了一程,便也折還了。只有唐元中死追著吳尚父而去。

  吳尚父施展開輕功,唐元中自是望塵莫及,不多時便被落下一大截,漸漸地,便只能遠遠地看見一點黑影在動,在這黑夜裡,也只有唐元中這等眼力才能隱約看到。但唐元中疾奔之下,體內真氣蕩漾,恰似有萬千精力要迸發出來一般,絲毫不覺疲憊,只顧大步趕去。但覺身邊樹木急促後退,便是騎在奔馬上也有所不及。奔出十余裡地,那個黑點仍是影影綽綽沒有消失,反而感覺更大了一些。唐元中自己還不明白,他的內力渾厚,長於持久,而吳尚父的輕功靠一口氣提著,終究是大為耗費體力之事,此消彼長,便漸漸追近了。

  又追出數裡,已能看清吳尚父的身影了。唐元中暗吸一口氣,料想用不了十裡便能追上了。便在此時,聽到了江水拍岸聲,原來已快到錢塘江邊了。卻見吳尚父突然聳身躍起,向錢塘江中撲落。唐元中驀地一驚,待趕到江邊才恍然大悟,原來江面上數十艘江船連在一起,已架起了一座浮橋。唐元中不及細想,一眼瞥見吳尚父的身影已穿過浮橋,便也掠上了浮橋。這浮橋乃是那支過江圍剿群雄的宋軍從臨安出來時所修建,架著沒拆,自是為“剿匪”“凱旋”而留。

  唐元中眼看吳尚父的身影直奔西北,是往臨安城而去。臨安城離江邊不過數裡之遙,不多時,兩人便已遠遠望見臨安城的城牆,過了一會,連守城的官兵也看得見了。

  唐元中遠遠望見城門,暗叫不好,心想吳尚父躲進城裡後,可不象在曠野之上,又到哪兒找他去。是以猛吸兩口氣,向前撲去,卻還是慢了一步,被吳尚父搶先進入城去。

  原本這個時辰,臨安城早已四門緊閉,只是今夜有禁軍過江“剿匪”,是以還留著城門。那幾個守城小卒正閑極無聊,昏昏欲睡,忽覺眼前一花,好象有什麽東西飄進城去,隻道是自己睡迷糊走了眼,咕噥了一聲,又欲睡去,陡地眼前又是一花,這次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一條影子從城門間穿過,一刹那間便是無影無蹤了。眾小卒驚詫莫名,驚呼是狐仙顯靈,紛紛跪拜不已。

  唐元中跟著吳尚父進了城,但見他左轉右拐,對臨安城的大街小巷似是極為熟悉。唐元中隻好步步跟緊,更是不敢有半分大意。

  吳尚父轉到一堵高牆下,忽然一躍而上。那堵牆足有五丈多高,便似一個小城牆一般,吳尚父卻是一躍而上,這份輕功便足以傲視群雄。唐元中唯恐他就此湮沒,不及細想,便也一躍而過。

  唐元中身影剛躍過牆頭,便有一隊武士荷戟而過,過不多時,又有一隊武士逆向而過。

  唐元中躍入院內,只見密密麻麻的有數百間房子,心中暗想:如此大的氣魄,只怕是哪位當朝高官的宅子,不知吳尚父為何趕奔這兒來了。凝神四顧,只怕吳尚父就此隱沒。卻見一條人影在屋脊上飄動,恰似臨空飛行一般,不是吳尚父是誰。暗叫一聲“僥幸”,緊緊跟去。

  吳尚父在這宅院裡面似乎甚是小心,腳尖落在屋頂上都只是輕輕一點,身形便顯得呆滯了許多。唐元中幾步趕近,正待撲上,吳尚父卻向一處庭院中落了下去。唐元中也趕緊跟著落下,這一下當真是輕如鴻毛,吳尚父驚魂未定之下,竟是沒有覺察。

  吳尚父推開左側一間漏著燈光的房門,跨入屋內,這才輕輕地出了口氣,全身松弛了下來。便在此時,忽覺一陣勁風襲來,心中大驚,正待出手,卻覺肋下一麻,已被點住了天溪穴,那人出手不停,又繼續點了吳尚父的缺盆、梁門、天巨幾穴,吳尚父再也站立不住,撲倒在地,這才看見那人便是唐元中。

  唐元中趁吳尚父甫一松懈,一舉將他製住,自是大喜,卻見吳尚父怪怪地看著自己,心中猛地一動:莫不是他在這兒設下了厲害埋伏,特地引我來上鉤的?是了,是了,不然他又何必狂奔數十裡路巴巴趕來這兒呢……

  便在此時,果然聽得外邊有腳步聲傳來,有人已走進這個院落,正朝自己這間屋走來。其時已快交子時,若非急務,又有誰會到處走動?唐元中大吃一驚,此時退出屋去正好便要撞著來人,在屋內四處張望了一下,只見四下裡都是直通到屋頂的書架,乃是一間極大的書室。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及細想,一把抓起吳尚父躲入一個大書架後,順手又點了他的啞穴。

  甫一隱入,門便被打開了。唐元中緩緩抬起頭來,從書架的間隙中望出去。只見進來的兩人,看不到頭臉,只見前邊一人身著黃衣,後邊一人唯唯諾諾跟著,穿著便象是戲子一般。

  那穿黃衣之人坐了下來,竟慢條斯理地看起書來。唐元中巴不得他們趕快離去,卻也無計可施。

  過了一柱香時間,只聽那戲子般的人道:“皇上,時辰不早了,該歇歇了。”

  這一聲“皇上”傳入唐元中耳中,恰似一個悶雷。這黃衣人竟然便是當今寧宗皇帝,那麽現在他到的這個地方竟然便是皇宮?一念至此,不由暗罵自己愚蠢:在臨安城裡,除了皇宮,又有誰人敢將宅子建得如此宏偉輝煌。

  一眼瞥見地下的吳尚父,只見他正在恨恨地看著自己,忽然想到:吳尚父怎地巴巴地跑到這兒來了?心中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便在此時,又聽得一陣腳步聲雜遝而來,在門口停住。一人朗聲道:“皇上歇息了沒有?臣有急事求見皇兄。”

  寧宗似是愣了一下,未及作答,卻聽得“咣啷”一聲響,房門已被撞開,數人闖進屋來。

  唐元中偷偷望去,正好看見進來這幾人腰間佩帶著的刀劍,當先一人身著親王服飾。那小太監嚇了一大跳,隨即大聲道:“慶王爺,沒有皇上恩準,可不能擅闖禦書房,還不快快退下去……”一語未了,卻嘎然而止,象是突然啞了一般。唐元中在書架後望出去,正見慶王身邊一人已抽刀殺了這小太監。這一招刀法並不甚奇,但出手利落,一刀斷喉,顯是用刀的好手。

  寧宗嚇得一下站起身來,喃喃道:“皇弟,你要幹嘛?”一邊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

  慶王只是微笑不語,他身邊一人卻道:“趙擴,你的皇位坐了十幾年了,也該退位讓賢,請慶王爺坐幾天了。”那人身材高大,一開口聲音不高,但眾人聽來,都覺得耳中微微發震。唐元中更是大吃一驚:這是要篡位啊。

  寧宗此時微微鎮定了一下,大呼:“來人,將這些叛賊拿下了。”

  慶王微微一笑,道:“皇兄,你便是喊破喉嚨也不管用了。今日皇宮內外,只怕再沒有對皇兄效忠的人了。”

  寧宗厲聲道:“禁軍呢?難道朕的禁軍也會聽令於你這叛賊?”

  慶王道:“皇兄莫不是忘了,昨日裡我不是奏請皇兄派禁軍過江剿匪嗎?此時只怕正打得一塌糊塗,兩敗俱傷呢。”說著,似乎甚是得意,“嗤”地笑了一下。他這一笑,他的那些隨從也一齊哄笑。

  唐元中看了地下的吳尚父一眼,暗想:難怪那些官兵非尋常宋軍可比,原來竟是近衛禁軍。慶王這一著一石兩鳥,著實毒辣得很啊。想起謝家大院前,如果當真一語不合,動起手來,只怕此刻當真已是兩敗俱傷。

  寧宗已嚇得傻了,隻道:“你今日若敢動朕一根毫毛,他日勤王軍必將你碎屍萬段。”聲音抖抖嗦嗦,顯是害怕之極。

  那身材高大的隨從道:“明日一早文武百官便會聽到皇上重病暴薨的惡耗。是了,還得請皇上留下一道遺詔,言道慶親王恭儉愛民,得繼大寶。”

  慶王道:“皇兄抬愛了。”

  寧宗怒道:“休想。”

  那身材高大之人道:“你不答應也不打緊,反正還有這大半夜時間,待收拾了你,再從你身上取了禦寶擬詔也來得及。”

  慶王道:“完顏先生算無遺策,小王實是感激不盡。”

  那身材高大之人微笑不語。

  寧宗驚道:“完顏?他是金國人?”

  那身材高大之人道:“不錯。你這無行小人,一邊尊我大金為叔王國,一邊卻又與鐵木真勾勾搭搭,實是容你不得了。”

  慶王道:“從今以後,金宋兩國世代友好,永為叔侄之親。”兩人相視大笑。

  慶王又道:“還有一節要告知皇兄,皇兄雖然想與蒙古聯手,也不必指望蒙古人會來救你。那蒙古王子一行已被小王請入府中,只怕再也不能與皇兄相見了。”

  唐元中陡地聽到拖雷的消息,心想:是了,怪不得這麽久還不見他們到臨安,原來是被這些叛賊扣住了。

  那姓完顏之人道:“慶親王,別與他廢口舌了,動手吧。”

  慶王搖手道:“手足之情,終是不忍,還請完顏先生代勞。”

  “完顏先生”哼了一聲,道:“令先祖尚有‘燭光斧影’的勇氣,怎地慶親王你便有這等婦人之仁。”“燭光斧影”講的是北宋太宗趙光義為爭王位暗殺太祖趙匡胤之事,與今日之事甚是雷同。“完顏先生”提及,慶王不由微微臉紅。

  “完顏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卻是一步步向寧宗走了過去,便象是一頭猛虎一步步走向獵物。

  便在此時,猛聽得一聲怒喝:“不要傷了皇上。”只見慶王的隨從中跳出三人,擋在了“完顏先生”的面前。這一下自是大出眾人意料,尤其是慶王和“完顏先生”更沒想到這些親信中竟然會有貳臣。寧宗恰似臨溺死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不由大喜過望。慶王大聲喝道:“昆陽三義,不要胡鬧,還不快快退下。”

  昆陽三義老大謝天剛冷笑道:“我們兄弟便是覺得事有蹊蹺才投入你的門下。哪知今日你果然做出了這等斯君罔上,裡通外國之事。”

  昆陽三義那一日在吳山铩羽而歸之後,越想越覺得這事大不尋常,後來乾脆一狠心,投入了慶王府。他三人武功既強,人又忠義,終為慶王收為親信。只是今日弑君篡位之事太過重大,進宮之前慶王才對眾人說明原由,昆陽三義有心報訊也已來不及了,隻好隨著慶王進宮以伺隨機應變了。

  “完顏先生”冷哼一聲:“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昆陽三義雖沒見過這“完顏先生”的出手,但在府中早就聽說有這麽一個武功極強的神秘人物,哪敢輕敵,紛紛都拔出了兵刃。

  “完顏先生”猛地大喝一聲:“讓開。”一掌拍出。昆陽三義隻覺一陣大力迎面襲來,竟是無可躲避,“轟”地一下,便昏死過去。

  唐元中在書架後面始終看不見眾人臉面,但“完顏先生”這一掌拍出,功力之渾厚,似比松吐納普的“珠穆朗瑪功”還強出三分,不由得他不大吃一驚。

  “完顏先生”一掌震倒昆陽三義,看都不看他三人一眼,仍是陰陰地向寧宗望去,道:“隻怪你太也不識抬舉了。”舉掌向他劈去。

  甫一出掌,忽聽“轟”地一聲巨響,一面通頂的大書架竟然倒了下來。一片煙塵彌漫中,一條人影凌空向他撲來。

  “完顏先生”哪料到書架後還藏著有人,也是吃了一驚。但他自負武功了得,也不變招,仍是雙掌拍去。只聽一聲巨響,四隻手掌拍在了一起。

  “完顏先生”見這一掌竟沒將對方震飛,不由微微一愕。定睛看時,見對方不對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更是驚訝。但他對自己功夫極為自負,順勢便將唐元中的雙掌吸住,催動內力攻去。唐元中知道自己內力尚強,若以拳腳兵刃而論,卻是弱得多了,見“完顏先生”與自己比拚內力,自是大為願意,又怎舍得脫開。一招之內,兩人便成了比拚內力之勢。

  唐元中受了謝天地點撥,已能自如地收發內力。當下靜下心來,將內力一層層催發出來,卻覺對方掌上的內力也是越來越強。他連催幾下,內力都象是水落汪洋,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對方的掌力還在一陣陣地催過來,漸漸地,唐元中已將內力催發到了十成,卻還是攻不進去,對方的功力卻似源源不斷。唐元中額頭上滲出汗來,暗想:自鑄箭谷大會後,一直便以內力自傲,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是眼前這一位“完顏先生”自己就遠不是對手,心中陡地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唐元中暗自氣餒,“完顏先生”也是暗暗心驚。以他的功力,對付一般江湖好手,只需用三五成功力,便是對付一流高手,也很少用到七成以上功力,今日莫名其妙地遇上這個古怪少年,自己已將功力運到十成,他居然還能勉力支撐。這場比拚,若是拚個平手,自己以後便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甚至如果一不小心,保不準還會毀在這個少年手上。

  兩人心中都暗自後悔,但比拚內力不比別的,一交上手,不決出生死勝負便永無罷休。兩人已成騎虎之勢, 隻得不斷催動內力。過不多時,唐元中頭頂便冒出了白氣,不久,“完顏先生”頭上也有了白氣。漸漸地,兩道白氣越來越粗,越來越濃,到得後來,兩人的須發都慢慢地看不見了——已到了生死關頭。

  便在此時,猛聽得慶王大聲喝道:“放箭!”

  唐元中本已快抵擋不住‘完顏先生”的攻擊,耳聽得“放箭”兩字,更是心灰意冷。此時不要說是強弓硬箭,便是小孩的一根木條,也能將他打倒,心中大叫一聲:“吾命休矣。”

  只聽“嗖嗖嗖”箭聲大起。慶王帶進宮的都是武林高手,這一發箭,更是非同小可。

  唐元中隻得閉目等死。聽得弓箭聲響,卻沒有中箭,已是一奇。忽覺手頭一松,他掌中正聚著十成功力,不由自主便猛攻過去,實實在在地攻入了對方體內,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已震碎了對方的五髒六腑。

  猛聽得一聲暴喝。唐元中張開眼來,卻見“完顏先生”正向慶王撲去。“完顏先生”背上插著十數支箭,滿臉血汙,面目猙獰,便似凶神惡煞一般。

  慶王身邊兩名武士大聲道:“休傷吾主。”一人使一招“惡鬼推磨”向他砍來,另一人使“排雲掌”迎了上來。卻聽“呼呼”兩聲,這兩人已被遠遠拋了開去,聽他兩人的慘叫之聲,已是活不成了。“完顏先生”衝到慶王面前,一掌拍落。眾人齊聲驚呼,卻是誰也趕不及相救了。眼見這一掌將將拍到慶王面前,卻軟軟垂了下來。原來“完顏先生”被唐元中震碎了五髒六腑,殺那兩個武士用了最後僅存的一口氣,至此已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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