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聽松子等人關注時局,素知宋兵積弱,但揮劍擋了幾下,隻覺這幾箭射來力道頗大,便知這隊官兵乃是宋軍中的精銳之師,不由更是心驚。
一片喧鬧聲中,只見一名軍官騎在馬上,正在大聲吆喝:“速速放箭,射殺反賊,重重有賞。”
丘處機道:“這位大人,我等乃是大宋良民,請大人不要誤會了。”他聲音不大,但在這一陣嘈雜聲中,仍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軍官怒道:“深更半夜,你等一乾人私攜兵刃,嘯聚於京畿,不是謀反,又是怎地?”一面又招呼官兵放箭。
唐一心頭火起:這等糊塗狗官,留他何用。已然動了殺機。他唐門雖然一般不與官府作對,卻也不似少林、全真那樣有太多顧慮。一念至此,操住一枝射來的長箭,便反手向那個軍官射去。丘處機、聽松子大叫“不可”,已是來不及了。
這箭從唐一手中出去,便似強弓硬弩射出去一般,疾如閃電,眼看便要將那軍官射於馬下。便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卻見那軍官馬前青影一閃,已有一人將箭接了過去。
眾人哪想到官兵中竟會有如此高手,自是大出意料之外。待得那人站定,借著火把一照,無數人驚道:“青城派吳掌門!”只見那人青衣長髯,正是青城派掌門吳尚父。又有一人走到吳尚父身邊,乃是吳青森。
唐一暗自心驚:吳尚父怎地會有如此武功?唐門與青城交惡數十年,竟然還是沒有摸出他的底來。他方才那一箭,雖說沒用全力,但畢竟要在千軍之中取對方主將的性命,又恐那軍官也有不弱武功,不敢太過托大,用上了七八分功力,江湖上已極少有人能接得下來。而吳尚父後發先至,竟然接下了這枝箭,輕功、手勁都大是了得。
一看到吳尚父,群雄便紛紛叫罵:“吳掌門,你怎地勾結官兵來對付武林同道,還有沒有一點江湖義氣?”“吳尚父,你怎能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吳尚父微微一笑:“我為朝庭效力,怎稱得上‘卑劣’二字,難道落草為寇才是英雄嗎?”
那軍官問道:“吳掌門,這些人都是你的舊識嗎?”
吳尚父向他躬身行禮,道:“山野草民,不勞將軍掛念。方才將軍受驚了,我必當擒了這乾反賊,為將軍壓驚。”
群雄見他在這軍官面前這般低聲下氣,不由大是鄙夷,噓聲大起。
吳尚父將手一擺,那批弓箭手停止放箭,退開三步,扎住陣腳。
群雄見官兵退開,便也紛紛從牆上躍下。謝家打開院門,照光帶領群雄魚貫而出。丘處機、聽松子、魯有腳分別吩咐得力弟子守住大院四角,以防官兵突然發難。
照光與吳尚父合什見禮,道:“吳掌門別來無恙,這一次卻不知為何,竟帶了官兵來與武林同道為難,老衲甚是不解。”
吳尚父微微冷笑,道:“老夫也甚是不解。我青城派一直念著‘六派三家’同枝連氣的江湖道義,怎地少林、全真、昆侖、丐幫堂堂名門正派,卻與唐門這等邪惡之徒糾纏在了一起。”
眾人聽得這話,心中已隱隱明白。原來自鑄箭谷一戰後,唐門與六派三家盡消前嫌,近來在江湖上勢頭正勁,儼然已是江湖白道上一大門派了。於江湖中別的各幫各派而言,去了一個強敵,自是皆大歡喜,只是青城與唐門世仇,青城向來勢弱,倚仗各大門派相助,才與唐門鬥個平手。如今沒了少林等同道相助,
青城則將永遠被唐門壓著抬不起頭來。眾人心想:今日吳尚父是尋唐門晦氣來了,瞧這情形,他將各門各派也都記恨上了,心地也太過狹小。丘處機等人更是暗暗搖頭:再怎麽說,這終究是江湖中事,卻借助官兵的力量,實是大大不妥。 吳尚父又道:“怎地到了東越謝家,卻見不著謝家的人,諸位是不是太過喧賓奪主了?”
此時,一人從群雄中擠了出來,三步兩步竄到吳尚父身邊,俯身向吳尚父低語了幾句。說話聲音雖輕,但隱隱約約可聽得是在向吳尚父講述方才謝家發生的事。
群雄一陣大嘩,這才明白,難怪他們甫一過江,官兵便接踵而至,乃是混進了吳尚父的奸細。有人認出這人乃是竹枝幫的副幫主“一龍出海”鄭得勝。
那邊鄭得勝正講到謝天地自烹謝罪之事,吳尚父顯然也是大吃了一驚,隨即便展顏微笑。
鮑信見自己的副手竟然是官兵的奸細,氣憤之極,又見群雄都對竹枝幫指指點點,更覺汗顏。他原本脾氣便極是火爆,哪裡還按捺得住,大喝一聲,躍出陣來,揮動手中的青竹杖便向鄭得勝撲去。
鮑信的青竹杖長一丈有二,揮舞起來,只見一團青影將鄭得勝連同吳尚父一同罩在裡面。吳尚父仍是不慌不忙,點頭微笑,渾似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便在此時,群雄隻覺眼前一花,一條白影撲入那一大片青影之中,隨即便聽得鮑信一聲慘叫,踉踉蹌蹌退出好幾步。聽松子趕緊上前扶住。鮑信一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再看場中一個年青公子手中把玩著鮑信的那條青竹杖,正是吳青森。他微微一笑,卻猛地一扳,將一根青竹杖折成兩段。鮑信一急之下,又吐了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這幾下兔起鶻落,多數人都未看清,好象只是吳青森身影一晃,鮑信便已受傷。照光、丘處機等人倒是看清了方才吳青森奪杖傷人這一招,不由暗暗吃驚:吳青森不過半年不見,武功竟有如此長進。要知鮑信也是武林中一把好手,他的青竹杖更有“江東打狗棒”之稱,這一下攻敵,雖不是直接面對吳青森,但功夫卻是實打實的。吳青森能夠在一招內奪杖傷人,實是因為他出手太快之故,也幸得他功力還不夠純熟,不然那一掌便可要了鮑信的性命。丘處機暗自揣摩:這一招看起來好熟,好象在哪兒見過。那邊文天祥也在想:這是什麽招式,怎地似曾相識?
吳青森這一招使得固然瀟灑漂亮,卻激起了群雄的義憤,紛紛喝罵,更有人躍了出來叫陣。
此時,卻聽一人道:“吳掌門,你們中原武林人士怎地如此婆婆媽媽、拖泥帶水,這般糾纏下去,何時才能有個了結?”這個聲音從官兵陣後傳來,聲音不大,卻蓋過了群雄的喧嘩之聲,比之方才丘處機的開口,顯得更為淳厚。照光、丘處機、唐一、聽松子等一眾高手聽這一句話,便知那人功力不在自己之下,都是一驚:官兵中怎地還有這等高手?
那人雖是責備吳尚父,吳尚父卻對此人極是客氣,隻道:“大師說的是,吳某才疏學淺,還請大師出來主持大局。”
眾人見得吳尚父以一派掌門之尊,竟然對這人如此敬重,不由暗暗稱奇。
卻見火把照耀處,從官兵後隊緩緩步出一個紅袍僧人,又瘦又小,怪不得方才他在官兵陣後,群雄沒一人發現。
這僧人還未到得陣前,照燦已怒喝道:“松吐納普,是你!”
松吐納普號稱金國自完顏蔽日以下第一高手,江湖中人自然無人不知,只是他自恃身份,在江湖上極少行走,是以多不相識。群雄聽照燦叫破,都是一驚:這瘦瘦小小的僧人,竟是傲視武林的金國國師?今日竟然連這個魔頭都到了。
松吐納普不慌不忙地走到陣前,合什道:“年前在少林寺匆匆一晤,大師風采依然,可喜可賀。”
照光、照燦不及作答,群雄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大罵出口。其時,宋金交兵已近百年,金兵的殘暴眾人都有耳聞,多有親歷。更何況此時金兵還佔著半壁江山,提起金人,武林中人都是咬牙切齒;抗擊金兵、直搗黃龍更是眾多武林志士畢生夙願。此時見了松吐納普,群雄豈能按捺得住。
聽松子正色道:“吳掌門,你帶了官兵來與江湖豪傑為難,我隻當你是一時義氣之爭;但你勾結金狗來害武林仁人志士,我聽松子便第一個饒不得你。”這幾句話說得義正嚴辭,直指吳尚父充當漢奸。群雄頗覺“於我心有戚戚焉”,齊聲喝采。
在這一片喝采聲中,吳尚父冷笑道:“大金帝國是我大宋的叔王國,松吐納普大師是我朝上邦佳賓,恰在朝中過訪,聞聽奸人聚集,危及京都,不辭矢石,自甘受命,替朝庭分憂,實是我大宋不易之良友,阮將軍,你說是不是?”
那軍官連連點頭,隻道:“是,是。讓大師見笑了,勞煩大師了。”
群雄聽得如此無恥言語,都險些氣破肚皮。雖然吳尚父所講的金國是南宋的“叔王國”確非虛言,自高宗趙構起便如此稱呼,但這一稱呼更是宋朝的恥辱。丘處機等人更是義憤填膺:宋廷竟然將精銳之師交由金人來對付忠心耿耿的江湖志士,實是昏庸無能之極。而這批江湖志士一旦真的被剿滅了,金兵更會肆無忌憚,只怕立即便會投鞭長江,立馬吳山。
吳尚父又道:“你們自詡忠心報國,嘿嘿,照光大師你不妨問問身邊諸位唐門高手,他們究竟是想扶保宋室呢,還是一直在圖謀複辟大唐帝國?”
這一句倒不是強辭奪理,唐門的第一宗旨便是為了重建唐王朝的輝煌。唐門之所以行為詭異,很大的原因也在於此。只是近年來,一則百姓都已認可宋室,一時無處下手,二則見宋金西夏等國紛爭,百姓飽受戰爭之苦,不忍再起刀兵之災,漸漸地這個念頭便也淡了。這是唐門的極大秘密,但吳尚父與唐門交惡多年,苦心積慮要毀了唐門,竟然被他打探到了這個消息。他甫一得到這個消息,知道這是謀反的大罪,大喜若狂。但一次次告到官府,那些官府看得無利可圖,還要大動刀兵,自然沒有一處接下,反倒訛去青城不少錢財。吳尚父漸漸失望,也不再提起。此時提到,著實將了唐門一軍。
文天祥正色道:“我唐門弟子雖是唐室之後,卻也知道保國為民的大義,決計不會乾出那種為了一己私利,引狼入室之事。”幾句話說得鏗鏘有力,群雄都是大聲喝采。
那邊松吐納普與吳尚父耳語幾句。吳尚父回過頭來,大聲道:“方才松吐納普大師言道,我們這般爭論,糾纏不清,便是說上三天三夜也是自說自話,分不出誰是誰非……”
群雄哄然道:“這其中是非清清楚楚,又何用爭論?”“什麽‘糾纏不清’,只有無理無恥之徒才會糾纏不清。”“自說自話倒是不錯,跟金狗漢奸又有何話可說?”……
吳尚父咳了一聲,壓住了群雄的話頭,又道:“松吐納普大師言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便應該用武林中的規矩來解決,拳腳之下見高低,不必逞那口舌之利。”
群雄中有人道:“好,我便來領教領教‘漢奸拳’。”
吳尚父便當作沒有聽到,又道:“松吐納普大師的意思是,雙方各出三人,捉對廝鬥,旁人不得相助。三戰兩勝定勝負,也免得多傷及無辜。”
眾人聽他提出“三戰兩勝”的武林規矩,一時也安靜了下來。
文天祥沉聲道:“勝者怎樣,負者如何?”
吳尚父道:“如果你們勝了,我們便將官兵撤去,隻當今天沒有來過。”
這一隊精銳弓箭手的確是群雄的心腹大患,如由他們守在這兒,群雄就算不被射殺,圍個十天半個月也困死了。
文天祥又道:“如果我們敗了呢,你就準備取我們性命了?”
吳尚父道:“當然不會。如果我們僥幸勝了兩場,便請各位奉松吐納普大師為武林盟主,今後同進共退,造福武林。”
此話一出,群雄一陣嘩然:原來松吐納普和吳尚父不僅想消除異已,更有這等野心。若是真被他們奪了武林盟主之位,豈不整個武林都得投靠番邦?武林志士固然不會歸順他們,但中原武林抗金的元氣必然大傷。
少林派的照同是寺中的智囊,為人最是心細。他見吳尚父說來有恃無恐,不由暗忖官兵中還有什麽高手,總不至於那個阮姓狗官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不成?但一眼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又哪裡看得過來。靈機一動,道:“吳掌門這個法子大是不錯。只不過我們中原武林志士好不容易有一個能夠與金人放手一搏的機會,那自然是人人爭先……”群雄紛紛道:“不錯,與金狗子打架,我一定要戰上一場不可。”
照同待聲音稍歇,又道:“吳掌門你也看到了,這三個人可難定得很啊。要不然,我們便定個九戰五勝,也讓眾兄弟過過癮。”他心裡想:今日中原各幫各派的高手都在這兒,對方就算是金國頂尖高手畢至,也找不出九個能與各派高手一較高下的人來。
果然,照同一說完,吳尚父便立即搖頭。群雄噓聲大起,卻聽吳尚父道:“敝方隻我父子與松吐納普大師是武林中人,所以只能比試三場。”
照同道:“這三場比試便是貴掌門父子及這位松吐納普大師下場了?”
吳尚父道:“不錯,便是我們三人。”
此話一出,照同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喜色,群雄也都覺得必勝無疑。雖然方才吳青森使出了那一個怪招,但畢竟年輕功力弱,要勝他應該不是難事;吳尚父的武功雖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各家掌門也都對他的武功知根知底,在六派三家掌門中是較弱的,照光、丘處機更是遠勝於他。便是松吐納普果真武功奇絕,那兩場輸了,這場賭賽便也輸了。
照同為人把細,眼看如此賭賽己方大佔便宜,只怕對方還有什麽陰謀。又想到一事,便道:“我方三人便由我們自己推舉,不是你們指定,是吧?”
吳尚父道:“那是自然。”
照同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再也想不到什麽漏洞。便是對方用“田忌賽馬”之術,己方勝過吳尚父和吳青森的又何止三人。與丘處機等人以目光相詢,也都想不到有什麽不妥之處。當下照光邁上一步,與吳尚父擊掌定約。
這一掌擊下,便是訂下了生死之約。吳尚父神情悠然,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群雄人人都躍躍欲試,但深知這一出手關乎武林大局,倒也不敢隨便自薦出陣。
一陣沉默之後,聽得一人笑道:“唐門與青城是老對頭了,這頭一陣便交給我吧。”乃是唐一。照同聞言,心中暗喜。方才他已暗自揣摩,群雄之中,若以武功而論,當是照光、丘處機、唐一三人最強。照光儼然是群雄之首,自然便要出手,丘處機俠肝義膽,也必會慷慨赴義,只是唐門中人一向性情古怪,是否願意出手,倒也難說。聽得唐一自己出來叫陣,自是大喜。群雄都知唐一是唐門第一高手,見他出馬,自然沒有異議,更有人存心想看看名滿天下的唐門暗器究竟何等厲害。
照光道:“辛苦唐施主了。”合什施禮。唐一還了一禮,便要躍出。卻見一條人影一閃,已搶先躍入陣中。眾人看去,乃是謝家兄弟中的謝天壽。謝天壽道:“承蒙吳掌門還能惦念著我們謝家,說一句‘怎地見不到謝家的人了’。謝八是謝家最不成器的一個,卻也鬥膽向吳掌門討教討教青城派的精妙武功。”方才謝天地自烹謝罪,謝家子弟自顧不暇,是以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他們也只是不理不睬,直到吳尚父說及“謝家無人,喧賓奪主”之語時,自有家奴報給謝家兄弟。謝家哪受過這氣,謝天壽匆匆趕出來,正撞上唐一要出戰,便搶先出陣。
吳尚父微微一笑,道:“原來是謝八爺。久仰,失敬。青森,既然謝八爺想瞧瞧我們青城派的粗陋功夫,你便給謝八爺演示演示。”一句話,便把謝天壽推給了吳青森,顯是沒把謝天壽放在眼裡。吳青森答應一聲,拔劍出陣,道:“晚輩請謝八爺賜教。”小施一禮,左手捏個劍訣,便是青城劍法的起手式“禮拜蒼松”。
謝天壽怒極反笑,也不拔劍,有意顯示本領,待得吳青森一劍刺到,突然出手向吳青森的長劍抓去。群雄見他這一爪方位、時刻都把握得恰到好處,不由齊齊喝采。
吳青森長劍一沉,轉手又是一招“鶴鳴九霄”。謝天壽仍是不理不睬,又是空手入白刃來奪吳青森的寶劍。吳青森劍鋒一轉,變成一招“清風徐來”,這一招連守帶攻,使得四平八穩。
數招過後,謝天壽見吳青森出手中規中矩,依劍勢而動,而自己這幾招急功近利,不僅奈何不了他,還有幾次險險落了下風,心想:青城劍法能夠稱雄江湖果然有其獨到精妙之處,我若再使這些胡亂招式,保不準還要敗在這小子手下。他出來時正好聽到了“三戰兩勝定勝負”的事,更是不敢托大,當下左手猛地一拍腰間劍鞘,聽得“嗆……”一聲長吟,寶劍脫鞘而出,便似一條白龍躍入他的手中。這一手使得瀟灑漂亮,群雄又是大聲喝采。
謝天壽長劍在手,當下劍尖點處,連使三招,將吳青森逼得連退三步。謝天壽習武甚是勤奮,更是能夠用心琢磨,在謝家兄弟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因此他才敢出頭叫陣。群雄多半都是使劍,但謝天壽所使的這三招卻無人識得。細一琢磨,其中似乎蘊含著極高的武理,便是丘處機等一眾高手,也是暗自揣摩記憶。熊玄以一手“行吟劍”執掌揚州大明堂,暗自心想:謝天壽這第二劍瞧來頗似“行吟劍”中“形容枯槁”一招,但最後劍走左鋒,似乎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不多時,兩人翻翻滾滾過了十余招。只見謝天壽奇妙招式層出不窮,吳青森連連後退,看來象是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了。到了此時,照同才真正長出了一口氣。方才謝天壽冒然出手,他又不知謝天壽的武功底細,唯恐他這一場敗了,整個局面就很被動了,看到謝天壽露了這幾招,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心想:謝家武功號稱天下第一,自有驚人技藝,我真是白擔這個心了。微笑著輕輕對照光道:“看樣子謝八爺很快就能拿下這一場了。”丘處機正好站在他們身邊,插口道:“只怕五招之內,那小子便要長劍脫手。”
丘處機話音剛落,便聽得謝天壽猛地一聲大喝,隨即只見他長劍一絞,吳青森果然再也把握不住手中長劍,被絞脫手。
群雄眼看已贏了一場,盡管場中勝負太過明顯,而且有以大凌小之嫌,但畢竟事關武林氣數,仍是歡聲大起。
便在這一片歡呼聲中,卻見吳青森竟赤手空拳猱身而上。但見他雙手成爪,擒、拿、拍、打,迅捷而又詭異。四周雖有火把照得通明,眾人卻都隱隱感到一陣陰氣。謝天壽更是驚訝,手中長劍連出數招,都是精妙絕倫,卻隻似對影自舞,吳青森的“雙爪”便如附骨之蛆,竟然怎麽也擺脫不開。
便在此時,兩人幾乎同時驚呼,一人道:“九陰真經!”一人道:“九陰白骨爪!”喊出“九陰白骨爪”的是丘處機,十數年前他曾在塞北大漠中遇見一對邪道高手“銅屍”陳玄風、“鐵屍”梅超風,他兩人使的便是這“九陰白骨爪”,當時丘處機還險些命喪其手,是以今日一見此“爪”,便驀地想了起來。喊“九陰真經”的是文天祥,他從唐恨人那兒學過《九陰真經》的武功,只是所學不深,又沒學這以陰險著稱的“九陰白骨爪”,所以直到吳青森使出數十招後,才敢確認這套武功果真是出自《九陰真經》。
群雄對“九陰真經”都是久聞其名而未見其實,此時聽說吳青森使的便是“九陰真經”的功夫,眼見他數招之內竟然將號稱武林第一世家的謝家八主人逼住,就算是佔了突使怪招的便宜,也是威力無窮。料想吳青森所窺也不過其中一二,心中更是豔羨,恨不得能立馬找到這本奇書,成就自己一身絕世武功。也有熟知江湖掌故的人暗自琢磨:聽說《九陰真經》自二十年前華山論劍時被全真派王重陽奪走後,真經從未外傳,二十年來只有銅屍鐵屍使過一回真經上的武功,怎地吳青森竟學到了其中的武功?
這些江湖豪士大惑不解,丘處機心中更是大大犯疑:師父王重陽的《九陰真經》原本在師父去世後不久便已毀了,另有一個副本曾落入江湖異士浙東桃花島島主黃藥師手中,但聽說被他兩個弟子銅屍鐵屍盜走後也毀了。前些日子聽說現任的唐門掌門文天祥曾學過一些《九陰真經》上的武功,已是奇了,怎地連吳青森也學會了?莫非,與那個丐幫弟子章寒從本教盜走的那本真經有關?
他想的沒錯,吳青森的真經功夫的確是從章寒的那本《九陰真經》中學來的。那日在鑄箭谷與金兵大戰後,吳青森曾被章寒和葛早秋擒住,更在心上人柳如煙面前受盡汙辱,其時著實是痛不欲生。待得穴道解開,眾人都已走了,卻見身邊遺有一書,竟赫然便是《九陰真經》。原來章寒與葛早秋拚命時,這書從葛早秋懷中掉了出來,當時包括唐元中、唐姑娘在內竟是誰也沒有發覺。吳青森其時受了那份打擊,悲憤之至,心態已極是偏激,腦子裡隻想著如何練就絕世武功,一洗此辱。竟然還真偏偏讓他見到了此書,說來也是機緣巧合之至。他回轉青城後,這半年來每日裡只是苦練不已。後來吳尚父得知兒子得了這本奇書,更是大喜。青城武功出自道家一系,與《九陰真經》相通,他們基本功已練得甚是扎實,習練起來更是事半功倍。吳尚父原本便是江湖上頂尖高手,習練了《九陰真經》後更是如虎添翼,半年下來,自覺武林中已少有對手,這才膽敢向天下英雄叫陣。
群雄見場中爪風漸長,而劍氣竟似漸漸被約束住,施展不開,都隱隱覺得不妙。謝天壽更是著急,明明這個少年武功遠遠不如自己,偏偏自己就是奈何不了他這幾下怪異的爪功, 反倒處處遇險。
又拆了十余招,猛地照光和丘處機同時大叫:“不好。”又有兩人喝道:“休傷我八弟。”“八爺小心。”兩條人影撲入場中,乃是謝天霆和擒文。謝天霆一拳猛擊吳青森後背,擒文卻是一招“烏龍探海”直取吳青森的玉枕穴,皆是攻其所必救。忽地青影一晃,吳尚父雙掌一圈,接下了這兩招。便在此時,已聽得謝天壽一聲長號。吳尚父、吳青森也不再多糾纏,雙雙飄開。
謝天霆與擒文扶起謝天壽,只見他肩頭一片鮮血。撕開衣服一看,赫然便是五個指洞,皆是深入寸許,汩汩冒著鮮血。想來若不是謝天霆和擒文撲了過去,吳青森有了顧慮,這一下直插入天靈蓋,謝天壽哪還有命在。
謝天霆急忙掏出傷藥給謝天壽敷上,連道:“好狠,好狠。”站起身來,便欲向吳青森撲去。謝天壽掙扎道:“四哥,是我輸了。”又對照光道,“謝八學藝不精,連累了各位江湖朋友……”一語未了,終因失血太多,昏厥了過去。
那邊廂,吳青森掏出一塊白帕輕輕擦了擦手,又掏出一把折扇,微微扇起兩下。此時已是暮秋,雖在江南,也已頗有寒氣,他這一番舉動,只是顯示好整以暇。
群雄見他以這幾下怪招取勝,自是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輕輕搖頭歎息。
吳尚父道:“森兒,你已勝了一場,便退下吧。”
忽聽一人道:“且慢。”乃是一個女子聲音,從宋軍陣後遠遠傳來。只見一條窈窕的身影從眾宋兵頭上輕輕點過,恰似凌波而來,落在吳青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