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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戰紀》第22章 戰中取樂
  與太平軍把水言歡相比,東梁山的清軍則是擔驚受怕。潘錫恩早已嚇破了膽,想那太平府落到太平軍之手,錫齡怕是丟了性命。他是多虧了松安,若不是隨之出城,恐怕他潘錫恩也就步了陸建瀛、蔣文慶的後塵,為大清朝盡忠去了。此時他也顧不上什麽文武尊卑了,把松安當成救星。松安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賣力地在這位能直達天聽的上司面前吹噓,不過當山下又來了一條燈火長龍後,他徹底蔫吧了,那條長龍只能是太平軍的後援隊伍。松安也不敢吹噓了,當下便與潘錫恩合計,舍了軍營,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山後縋崖而逃。

  西征軍副帥曾天養親自率領的右六軍敲鑼打鼓地進駐到臨時營地,高調的援軍人人舉著火把,著實讓守寨的清兵起了冷汗。但是曾天養並沒有急於攻寨,而是選擇了等待次日。

  右六軍進駐不久,曾天養召開了一次軍議,王炤源終於能上得了台面,盡管是敬陪末座。金田起義的時候曾天養就已經五十五歲了,但卻是剽悍絕倫,驍勇無比,是太平天國赫赫有名的乾將,常常以黃忠自詡。不過以其後來戰績,堪與李開芳、林鳳祥、羅大綱、韋志俊等相比,雖無李、林、羅每戰必克之能,更無韋志俊三克武昌城之功,但西征軍能獨當一面者唯曾天養,無奈卻與黃忠相似,終究曇花一現。

  大帳內,臨時主帥、殿左一檢點曾天養當仁不讓地位居主座,而節製右六、右八兩軍的殿左十二指揮白暉懷列居其右,右六、右八兩軍領兵將領則端坐兩排,右下首依次為金六總製程瀛、右六監軍黃文金、右六軍帥楊如松。左下首為金八總製左崇紀、右八監軍侯裕田、右八軍帥黃炤源。剩下的就是兩邊角落裡的職同官。這些將領中,值得一提就屬右六監軍黃文金,歷史上會合李世賢險些斃曾國藩於祁門。

  首先,曾天養鼓勵下大家,說到將士們連日征戰,破敵製勝,辛苦了。其中,著重表揚了右八軍帥黃炤源,這小子帶兵有方,戰略眼光也不錯(事後才知道監軍侯玉田在曾天養面前說了好話)。王炤源嘴裡左一句卑職不敢,右一句大人抬愛,賺得諸位同僚讚譽有加。

  接著,曾大帥傳達了東王關於五月中旬務必攻克安慶的命令,同時要求眾將領勒治部下,注重軍紀。而後,又宣布了個好消息,由春官正丞相胡以晃率領的援軍已經由天京開拔。所率右三、右五、後二、水營前二、水營前三等五軍足有七千人,來日便會合,攻打江對岸的西梁山。這一消息無疑給連日征戰的西征將士打了針雞血,況且右六、右八兩軍都原是胡丞相部屬,作為骨乾的廣西老兄弟,大多都是胡以晃的故舊鄉黨,老長官到來自然有了主心骨。

  曾帥決定次日拂曉發起對東梁山敵軍的戰鬥,橫掃這一帶的清軍,並迅速建立起天京江防的第一道門戶。

  會議結束後,片刻就響起了子時的梆子,頗有節奏的敲擊聲在王炤源耳朵裡成了催眠曲,早在開會時候,他的兩隻眼睛就在不停的掙扎。此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個勁地往自己營帳的方向衝。沒想到,剛掀開帳幕,便聽到鼾聲陣陣,那聲音不說是驚天地泣鬼神,那也猶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MBD,哪個狗東西睡到老子帳裡來了?”年輕的軍帥咆哮道。

  “大……大人回來了!”幾桌旁的蔣婉看見王炤源猛然衝進來,忙不迭地應道。

  這位大美女怎麽會在她的營帳裡呢?不過蔣琬也打不出這雷鳴般鼾聲。

  “你在我這幹嘛?”

  “人多,沒有單獨的營帳。”蔣婉臉色微紅。

  原來此次西征,物資稀缺,一般的天兵要麽幾十人擠一個營帳,要麽就睡在露天,只有軍帥一級才獨自享有一個辦公室+臥室+客廳的營帳。蔣婉自然不敢和幾十個大老爺們睡在一起,不巧的是,五月的江南蚊蟲又特別多,柔弱貌美的女子哪是它們的對手,不到半會敗下陣來。一番思想鬥爭後,不得不帶著極不情願的心理來到王炤源的營帳裡。

  佳人共眠?這等好事,人間能有幾回。“不對,這鼾……”

  “右六軍兩個書理擠我帳篷了,所以才來這的,不過有人比我早來一步……”蔣婉略顯尷尬地指了指床鋪。

  王炤源定睛一看,簡易的床鋪上竟睡著個上身赤裸、鼾聲震天的大漢,這廝不是袁宏謨還能是誰?

  “呔,袁黑子,快給我滾起來!”“這是老子的鋪!袁黑子,聽見沒有,我是軍帥!快起來!”

  任憑王炤源百般叫罵,這袁宏謨雷打不動,鼾聲照舊。氣得王炤源走到鋪前又打又踹,怎奈這廝皮糙肉厚,根本不當一回事。

  王炤源裝作十分無奈地向蔣婉命令道:“去,叫老陸、瞎子他們都過來,把這家夥拖回去。”

  沒過一會兒,陸遐齡、胡永祥、鍾良相等七八個得力手下全來了,王炤源指指睡得像死豬的袁宏謨,幾個手下立即會意地去抬。鍾良相抓住袁宏謨右臂,任桂新拽著左臂,劉肇鈞、謝珍科各去拖著一隻腿。沒想到,四人一合力竟沒抬起袁宏謨,各人越是使力越是沉重。這就奇了,袁宏謨也不胖啊,四個大漢怎還就抬不動他。

  眼看著死活也弄不醒袁宏謨,王炤源也不折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顧自地說道:“可惜啦,一壇好酒就這樣被袁黑子壓在屁股底下……”

  “酒!哪呢?”王炤源話音未落,袁宏謨一骨溜爬起來。

  “小聲點,喊什麽喊,我還以為你這家夥死了呢?怎地,又活了?”

  “死了,不假,只是那十殿閻羅說了,您老人家是神仙轉世,您的手下,他老小子收不起!”袁宏謨嚴肅地說道。

  “哦,神仙?哪路神仙?”陸遐齡饒有興趣地問道。

  “東邊的仙人,就是東……東華真君轉世,玉皇大帝爺派您老人家下來管理東方的。”

  “軍帥是東華真君?”袁宏謨此話一畢,眾人皆是一臉驚詫,而胡永祥滿臉寫著懷疑。

  “得了吧,你不就看本軍帥在天京搜了船夫一壇酒,少整這些胡言亂語,若讓我再聽到,非打斷你的腿不可!”王炤源威脅道。

  “是真的,俺夢到玉皇大帝爺下聖旨了……”袁宏謨十分認真。

  “還說!閉嘴!長綬,把桌底下那壇酒拿出來,每人都倒點,不過先說好,不許喝醉!也不許胡鬧!尤其是你,袁黑子!”

  “是,遵命!”袁宏謨一聽被軍帥直接點名,“啪”地一聲站直身子答道。

  王炤源看袁宏謨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撲哧笑了:“來,倒酒!”

  王炤源從來對天國那些僧規戒律不以為然,將士們每天都在刀槍劍戟中求生存,也許有今天就沒明天,酒是最好的麻醉藥。這不頂著風險與這些不顧生死、始終支持自己的手下分享戰場上難得的放松。

  次日,太平軍對東梁山發起總攻,江上水師大炮齊鳴,這邊王炤源率右八軍一個衝鋒,士氣全無,又沒了統帥的清兵只有投降求生了。這些清兵都是附近州縣招來的鄉勇,身體壯實,王炤源便與侯裕田合計著, 讓左崇紀去找曾天養要。這廝這方面也是挺積極,畢竟他是右八軍的總製,右八軍多一個兵也算他的兵。

  曾天養也算是獎勵右八軍東梁山一戰戰功,便任右八軍選八百人,湊齊兩千五百的人數,這是天國各軍基本數。

  東梁山一破,清軍夾峙長江,防堵太平軍的計劃落空,此去安慶,只剩江北西梁山一處要隘。

  此時統管北岸清軍的是和州知州李登洲,其部下有兩千和州直隸州綠營以及幾千緊急招募的和州地方團練。此外還有從南岸逃跑的潘錫恩、松安,他兩人在江南連輸兩仗,近乎裸奔似的逃到北岸。潘錫恩還好,本身就是文官,且又不是地方正堂,沒有守土之責。清廷若要追究,最多也是抗賊不力。而松安不同,身為地方主要防禦將領,不僅丟府失縣而且全軍覆沒,其罪恐怕砍他十次也不夠。

  但松安並沒有坐等殺頭,而是要求加入到李登洲部隊指揮層,企圖戴罪立功。李登洲官居從五品,而松安副將一職為從二品,雖然這明清兩朝重文輕武,但他二人差距懸殊。且李登洲身為文官不習武事,當此戰亂之世,隻得依仗這個敗軍之將,希圖保境苟安。松安雖然打了敗仗,但是臉皮倒是挺厚,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掌握了和州軍隊的指揮權。

  或許急著贖罪,松安十分認真地展開沿江布防。此前,南岸兩仗中,他的部隊明顯少於太平軍,在陸上只有挨打的份。如今他佔據江岸優勢,便采取了死守水寨,密置哨兵,嚴防太平軍上岸,並且集中手中僅有的幾門土炮打擊江面艦隊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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