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三分鍾,指揮所裡有價值的文件都被清理一空。效率很高,因為撤退是要接著夜色。
沙克仍然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士兵們忙來忙去,他的腿腳不方便,也不能幫上什麽忙。原本守衛的人數都幾乎盡數撤回,隻留下了兩個暗哨,其他人都進來收拾文件。
“長官,差不多了,我們可以撤退了。”中校走過來,恭敬地說道。
中校雖然是個相當勢利的人,但不是說他沒有本事。能在一個軍隊的主力步兵團混到最高領導,也能說明中校有一定的本事。沙克昏睡的時候中校還是把各處指揮的井井有條。
沙克說出撤退命令的時候,中校立刻撤回人手開始清理指揮室裡的文件。
“走吧,”沙克掙扎著起身,他的腿無法彎曲,隻能用右腿支撐著身體,“叫上大家,我們撤退。”
就算在昏迷時,沙克也沒有放開手中的槍,這是一種態度!他用武裝帶的扣扣住了槍,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去。
此去一別,我們的這次博弈就算結束了,弗雷德,我期待下次的見面。
“先生,您醒了嗎?”
弗雷德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副官的身影。
天色已經微亮,弗雷德舔了舔自己乾枯的嘴唇,用沙啞的聲音問:“什麽時候了?”
“Y國時間凌晨5點了。”副官答道,他走到桌旁,為弗雷德倒了一杯水。
“先生,今天凌晨我們發現敵人已經撤退了,已經派人去追了。”副官將水遞到弗雷德手中,同時奉上的還有一枚彈頭。
“不用追了。”弗雷德喝了一口水,就著天光看了看手上的彈頭。
彈頭是普通的7.62mm的製式子彈,整個彈頭已經扭曲變形,上面仍然帶著絲絲血跡。
昨天的手術,弗雷德要求不打麻藥,並且要求一定要將這枚彈頭交到自己手上。
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仍然疼得像是剛受傷一樣。子彈卡進了肩胛骨裡,索性打得不深,卡得不緊,很快就取了出來。而弗雷德直到疼暈都沒有哼哼一聲。
“不用追了,追不到的,他們大概剛入夜不久就走了,現在應該走到敵國首都附近了吧。”弗雷德解釋到。
副官若有所悟,立刻說道:“我馬上叫他們停止追進。”說完副官就要轉頭出門。
猶豫了一下,副官又回頭向弗雷德說:“先生,要不下一戰您就別去了,休息一下吧,不用著急的。”
“你們在追擊途中遇上攔截了嗎?”弗雷德反問。
“並沒有任何阻截,就像是自己的地盤一樣。”副官回答。
“那有什麽可擔心的,首都攻防戰,這麽一場好戲,可不能缺了我啊。”
“可是......您先休息吧,要出發的時候我再叫您起來。”副官也不能拒絕弗雷德的話,轉頭走向了門口。
“馬庫斯!”弗雷德突然出聲止住了副官的腳步。
副官微微一愣,這是弗雷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一直以為弗雷德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弗雷德一向都叫他中尉。副官轉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弗雷德。
“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弗雷德陡然一句冒了出來。
“是,五年多了。”馬庫斯仍然恭敬地站立。
“五年了啊,這五年真是謝謝你了。”
馬庫斯抬頭,看向弗雷德,弗雷德也望著他。馬庫斯看著弗雷德的眼睛,弗雷德的眼神中有著溫柔,
不像戰場上的鋒利如刃,也不像放松時的紈絝放蕩。這種眼神就好像一位老朋友一般,清澈,寧靜。 “是,為先生服務是我的榮幸!”馬庫斯趕緊答道。
“不用這麽客氣,以後,也要多多麻煩你了。不說了不說了,你趕緊出去下令停止追擊,集結部隊準備行軍。”
馬庫斯微微躬身,好似一位管家一般,他跟了弗雷德五年,他知道弗雷德並不喜歡別人把他看做一位軍官,因此私人的時候他更像是一位稱職的管家,連稱呼都由“長官”改為“先生”。
“對了!”弗雷德好似還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您的早茶已經準備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傳令後就給您帶進來。”
弗雷德微微一笑,“去吧。”沒有什麽可多說的,一切都很熟悉,就像在家裡。
馬庫斯出門後,弗雷德掙扎著坐起。沙克一槍打中了他的左肩,導致自己連槍都舉不起來。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了椅子上,從胸口的袋子裡摸出了一枚硬幣。
這是那枚硬幣, 他迎著光,仔細凝視著。
硬幣上刻著沙克和弗雷德的臉,一個在正,一個在反。硬幣通體用鋼製造,淬火後泛著藍光,硬幣的邊緣刻著麥穗和橄欖枝。
真是諷刺,用於和平的圖案被用在了絕不可能和平的兩個人身上。
弗雷德仔細看著硬幣,直到門口傳來馬庫斯的聲音。
“長官,早飯我已經帶來了,您吃過後就可以出發了,我可以進來嗎?”
弗雷德最後看了一眼硬幣,嘴角泛上了滿足的微笑,將硬幣和死死攥在手心的彈頭一起放入了胸口的口袋。
“進來吧,我們吃過後出發!”
Y國首都,軍事司令部
“我回來了。”沙克看著眼前的將軍,語氣平靜地說。
“掛彩啦?”將軍的視線挪到了沙克腿上。
“無傷大雅。”
“首都軍隊都按照你說的,安排妥當了。接下來,就是請君入甕了吧?”將軍仿佛頗有自信。
沙克沒有答話。
“你先去休息一會,養養精神,這些天辛苦你了。”將軍說道。
沙克答應後出了門,關門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到裡面仍然正立的老人。歲月磨白了他的頭髮,壓彎了他的身軀。但是他挺直身板時的氣勢仍然像座大山,讓人安心。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按到了那枚硬幣,心裡依舊彷徨不安。老爹,我怕的是請進網的是隻鱷魚,而不是小蝦啊。這一次,恐怕也是險中求勝了!
帶著彷徨與不安,沙克離開了司令室,往自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