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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製硬幣》第三十三章 不分彼此
  馬庫斯的家鄉在慕城,D國的啤酒之城。

  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文學家,而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白領。家境不算富有,但還算殷實。至少五歲前,自己都像明珠一般,被父母捧在手心中疼愛。

  如果不是在自己五歲時,父親患上癌症去世。母親忍受不了父親離世的痛苦,在一個月後精神失常跳河自盡。年少的自己或許不會這麽快的成熟起來。

  沒有親人可以投靠,沒有福利機構願意收留,自己流浪在慕城的街頭。

  流浪的日子,是馬庫斯心裡難以磨滅的傷疤。

  當時的自己,曾為了一個一歐分的硬幣,與成年的流浪漢打架,為了吃剩一半的漢堡,與凶殘的流浪狗搏鬥,在有雨棚的商店門口躲雨時,被商店老板發現,用棍子追打了半條街,只因為自己踩髒了他的地毯!

  沒人會憐憫這樣的一個髒兮兮的流浪兒童,哪怕他快餓死時,都沒有路人會舍得撕下手裡的一塊麵包,遞到他的手中。

  那段日子真的很痛苦,痛苦到馬庫斯至今都不願意去回想自己的流浪時光。這個世界有多麽的殘酷,沒人比當年的這個少年要更明白。

  但年少的馬庫斯從沒有責怪過這個世界,他只知道,這是自己的命運,他也堅信父親在病痛折磨中對他說過的話。

  “每個人都曾是一個小天使,大家都曾是上帝的孩子。在降臨人世,變成嬰兒之前,上帝都會在你的額頭輕輕地一吻。這是上帝給每個孩子的禮物,而這個吻會帶給你的,是別人所不具有的天賦。馬庫斯,每個人的生活都帶著非凡的苦痛,但當他們發現了上帝送給自己的禮物時,他們的生活就會變得明亮起來,好像天上的繁星被一一點亮。”

  每當天氣晴朗的傍晚,年少的馬庫斯就會躺在巷子裡,用發臭的垃圾桶把自己圍起來,尋求一點安全感。他躺著,眼睛望向被高樓遮蓋的還剩一角的天空,靜靜地等待,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爸爸,那麽上帝送給你的禮物是什麽呢?”

  當繁星綴滿天空之時,馬庫斯的耳邊就會響起自己對父親的提問。

  馬庫斯記得,那一句父親對自己疑問的解答,那是自己堅持活下去的理由。

  他記得,父親消瘦的臉龐上泛起的那絲世上最溫柔的微笑。他記得,父親的寬大手掌撫過自己的皮膚時的觸感。他也還記得,那一刻,父親的眼睛就跟自己頭頂天空中的繁星一樣閃亮清澈!

  “上帝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是你!”

  十月的慕城是歡快的,啤酒節如期而至,全城的男女老少們都陷入非凡的狂歡之中。

  馬庫斯偷偷地混進了啤酒節的會場,希望能夠得到一些吃剩的食物。混進會場的流浪漢很多,他們大都肆無忌憚地從人們的手裡直接奪過食物。對流浪漢而言,啤酒節就是他們的平安夜,因為陷入狂歡的人們不會在意這群可憐的流浪者。

  馬庫斯不敢去搶,他甚至都不敢混進人群裡,這個五歲的小男孩遠遠地躲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等待著活動結束。活動結束後,沒被打掃的桌面上一定會有吃剩的食物,自己就能好好的填飽自己的肚子了。

  那年的慕城被寒潮襲擊,氣溫一反常態,不過十月,人們就紛紛翻出了自己的大衣。就連啤酒節上一向都穿得很少的舞蹈女郎們都披上了一件皮毛坎肩。

  馬庫斯一個人衣不蔽體地縮在角落裡,祈禱著,盼望著節目趕緊結束。

他還穿著一件夏天的單衣,這件單衣早就破破爛爛。每一陣寒風吹過,馬庫斯都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陣模糊。  終於,快要凍僵的馬庫斯終於等來了活動的結束,他像瘋了一樣衝向了那些人們宴會後留下的長桌。隨著馬庫斯越跑越近,他能看見桌上還留著好多麵包,黃油,甚至還有半隻烤雞。

  馬庫斯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像是護食一般把所有的食物都給攬了過來,然後抓起麵包往黃油裡一蘸就瘋狂地“撕咬”起來。

  快要凍硬的麵包一口咬下去全是渣,而烤雞也早就冷了,吃起來像是雞肉凍。但這對於一個已經餓暈了的人來說,還有什麽可挑剔的呢?

  “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穿的這麽少?”一聲幼稚的童聲在馬庫斯背後響起。

  “有人!”這是馬庫斯的第一想法,他立刻把所有食物往懷裡一抱,就要逃離這裡。誰知當他轉身的時候,他就直直地撞到了身後一個高大身軀的懷裡。

  “小朋友,我們家的少爺想請你去跟他說說話。”那個高大的身軀微微退後兩步,並讓開了視線。

  馬庫斯這才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孩,那個小孩也注意到了馬庫斯正在看自己,就向馬庫斯招了招手。

  馬庫斯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單衣, 再看了看那個小孩身上帶著絨毛的大衣,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值得別人覬覦的,就這麽大方地走了過去。

  那個小小的孩子看著馬庫斯走進,二話不說就除下了自己身上披著的那件毛皮大衣,披在了馬庫斯的身上。

  “為什麽?”馬庫斯的嘴裡還有沒嚼碎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這位貴公子的行為,為什麽這樣一個穿著華貴的人會主動為自己這種流浪漢披上大衣?

  “沒有為什麽!”那個孩子揚起了他的小腦袋,一臉不在乎地說道。

  “我想把他帶回家去,做我的玩伴,可以嗎?”小孩轉過身,對身後的管家一樣的大人說道。

  “少爺,這樣老爺會不高興。”管家倒是盡職盡責地為了主子著想。

  “不會不高興,我親自去跟他說!”小孩反倒揚起了自己的小腦袋,固執地說道。看起來他也不是很怕自己的父親。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馬庫斯,而馬庫斯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的眼神竟然感到了懼怕。這不該是一個幾歲兒童的眼神,睿智而具有穿透性。

  令馬庫斯想不到的是,小孩在盯著看了他幾眼後,突然給了馬庫斯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個擁抱有力而且溫暖,就像母親曾經對馬庫斯做的那樣。

  馬庫斯的心軟了下來,手中抱著的食物漸漸地滑落,掉在了地上,這時,他感覺那個孩子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不分彼此,記住,我叫弗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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