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就過去了,經歷了一晚上奔波的沙克還是精神奕奕地坐在葉清門前。
門終於打開了,經過了4個小時的手術,葉清略顯疲憊地從門口走出,一眼就看到了門前的沙克。
“你坐著兒幹嘛?”葉清的語氣一反常態得冷。
“手術怎麽樣?”沙克也不在意葉清的語氣,開口問道。
“還行。”葉清繞過身前的沙克,一邊脫下了自己的手術服,一邊坐到了吧台上。
他確實有些疲勞了,從昨晚8點出門,到今天6點。整整10個小時,葉清就沒有得到歇息的機會,更不用說有4個小時還是高強度的手術。
好久沒熬夜了,葉清的腦袋昏昏沉沉,胃裡翻江倒海,一股止不住的反胃感從葉清腹部湧了上來。這是脫力了,葉清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極度匱乏能量了,但是他還是提不起吃飯的興趣。
沙克靠了過來,挨著葉清坐下。
“房間裡的那些東西怎麽搞來的?”
葉清轉過頭,看著這個一臉冷漠的家夥,一下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一把揪住了沙克的領子,然後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沙克。
“你看到我做完手術出來,就隻想問這些屁用沒有的問題嗎?”
葉清回想起昨晚,當他把威廉的繃帶解開時,在自己面前的觸目驚心的傷口。雖然血是止住了,但是威廉早就失血過多,進入了休克狀態。
這是葉清做過的最凶險的手術了,他甚至不敢再打開威廉的傷口,冒險取出那顆彈頭。
輸血!縫合!消毒!
葉清的手都快舞成一雙穿花蝴蝶!為了救這個與自己交情不深的隊友,葉清獻上了自己的全力。
而威廉在手術中短暫的清醒後,開口第一句仍然是,“長官還好嗎?”
葉清不明白,眼前這個沒有絲毫感情的野獸,哪裡配得上做威廉的長官?
剛做完手術,葉清看著坐在門前等候的這個男人,本來心中的火氣都消了一半了,哪知道這個混蛋卻隻關心自己房間裡器材的來源!
“你還是人嗎?你知不知道裡頭躺著的那個,傷得有多重!你知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命令造成的!明明選擇可以快點撤退,你還是去拿那個完全無意義的文件,拖延多少了寶貴的治療時間,你到底清不清楚!”
連串的質問從葉清嘴裡說出,最後幾句幾乎變成了嘶吼。葉清紅著眼,喘著粗氣,等待著眼前男人的回答。
經歷過的戰爭太多,葉清比所有人都清楚,戰爭不過只是政客們獲得更多利益的工具罷了。但是政客們一個決定,卻可以讓成千上萬的士兵們獻出自己的生命。這也是為什麽他在這麽年輕時選擇了退役,選擇做一個最普通的醫生。
表面上看起來,葉清是個殺伐果斷的好士兵,但當他每晚閉上雙眼時,他總會陷入夢魘。每一個被他殺死的人,都在他的夢中肆意地啃噬著他的肉體!每當早上醒來,葉清看著自己被汗浸濕的枕頭,都會反覆提醒自己,我殺人,是為了救更多人。這句話,幾分真假,就只有這個年輕的中國小子心裡才最清楚。
戰爭充滿著虛偽,充滿著殺戮,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找得到痛恨戰爭的理由。葉清不明白,為什麽沙克會連夥伴最急需的治療都拋在腦後,而是時時刻刻都想著那個完全不知道內容的機密文件。
葉清的怒吼只是讓沙克愣了一愣,他嘴唇微微顫動,
卻還是沒有說出什麽。沙克把手搭上了葉清揪著自己衣領的手,輕輕撥開。 “戰爭是沒有任何個人情感的,這是我對我的所有部下都說過的道理。有人懂了,有人沒懂,懂了的人最後成為了軍隊中的佼佼者,沒懂這個道理的人,無一例外,都死的很難看。雖然你就是無論怎麽樣都不懂這個道理的人,但你卻找到自己的方向,我覺得很欣慰。”
沙克從沒說過這麽煽情的話,話一出口,臉上都泛著難言的糾結。
葉清沒想到沙克會說出這麽一番話,這算什麽,這算是在勸導自己嗎?
不知怎的,葉清的鼻子一酸,眼前浮起了水霧。
恍然間,葉清仿佛,看到了一個年長者拍著年輕一輩的肩膀,向這位後輩傳達著自己的想法,後輩卻怎麽也不願意聽進耳中。明明沙克也不比自己年長幾歲,但現在的沙克,看起來是那麽的蒼老。
就好像是一位,馬上要踏上生死決戰的老兵!
“所以你,始終認為自己做的沒錯是嗎?”
葉清想要反駁,卻遲遲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匯。看著眼前沉默的沙克,他的嘴中最後只是喃喃地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怎麽能說對錯呢?”
明明只是葉清的一句自言自語,沙克卻還是給出了答案。
氣氛沉重了下來,就連剛剛睡醒的拉姆,推開臥室門,都感覺到了大廳裡沉悶的氣氛。
“怎麽了?”拉姆褲子都沒提好,拽著還沒提上膝蓋的褲子一蹦一蹦地跳到了這兩人面前。
“沒治好?”拉姆把頭轉向了葉清,而後者則像是沒聽到拉姆說話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失戀了?”拉姆又看向了同樣沉默的沙克,而沙克當然也不會理會這個活寶。
“沙克,陪我下盤棋吧。”葉清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好啊。”沙克也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你還在這兒愣著幹嘛?還不去做早飯去!老子要餓死了!”葉清看著一臉八卦的拉姆,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跟沙克這麽一吵,自己反而還像是陷入下風了,葉清只能把氣撒到了拉姆身上。
“哦,好好好,這就去。”一臉不得其解的拉姆提上褲子就風風火火地衝向了廚房。
這兩個人怎麽了?難道沙克私會琳克被葉清發現了?不能吧,被葉清發現了還不得跟沙克拚命啊?
怎麽想也想不出個結果,拉姆隻好端起了手中的鍋。管他的,反正看這兩位大爺的表現,威廉肯定沒有大礙了。心情又晴朗起來的沒心沒肺的拉姆大廚,一邊做著菜,一邊哼起了小曲兒。
客廳裡,玩著手中棋子的葉清,看向了自己對面的這個男人。眼前的沙克,正拽著手裡的棋子猶豫不決,微蹙的眉頭,緊抿的嘴唇,沒有打理而冒出頭來的胡茬,當然還有深邃的讓人看不清底的眼睛。葉清不由得苦笑。
自己從來沒有看懂過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雖然無法完全承認沙克的所作所為,但也沒有辦法去做改變。時間有些時候會成為一劑良藥,也許到最後時間也不能改變什麽,但這已經沒有關系了,因為無論時間怎麽改變,自己終究還是自己!
此時的弗雷德家中,則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了。
低著頭的馬庫斯完全不敢抬頭看在自己身前坐著的弗雷德,冷汗順著馬庫斯的頭皮滑到了下巴,而馬庫斯甚至不敢抬手把汗液擦去。
昨晚是馬庫斯組建的特勤組的首次戰鬥,而過於興奮的馬庫斯似乎完全沒有找對狀態,竟然在D軍佔領區放走了身受重傷的敵人!
今天一早,馬庫斯就收到了弗雷德請他“喝茶”的邀請。他知道,不論交情如何,自己的這位長官面對下屬的失敗從來都是零容忍的態度,更不用說這個組織的建立是弗雷德親自授意,可以說這份失敗的報告狠狠抽打了弗雷德的臉!
“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梅利街80個住戶們的聯名抗議,抗議的內容是昨晚的行動嚴重影響了他們的休息。”
弗雷德手裡拿著報告, 嘴上說的消息不甚美妙,他的嘴邊卻始終還是掛著一絲微笑。
“長官,我……”馬庫斯抬起頭,想要做出一點解釋,卻看到弗雷德一擺手示意自己不必多說。
算了,馬庫斯心裡陷入了絕望,這個才成立了不到三天的組織恐怕就要夭折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現實在太過糟糕,就算讓他解釋,他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
弗雷德站起了身來,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戰戰兢兢的部下。
“作為一個男人,要有對失敗承擔後果的勇氣!你有嗎?”
“是的,我已有覺悟了。”馬庫斯不再多說,他正了正自己的身形,準備迎接弗雷德的責罰。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隻溫熱的手掌拍在了自己的肩膀。
“既然已有覺悟了,那麽下次就拿出一點成績來!”
馬庫斯吃驚地抬起了頭,為什麽,自己的長官不責罵自己,為什麽在這麽嚴重的失敗後,換來的是一句溫情的安慰?他詫異著,卻發現弗雷德說完這番話後,已經離開了房間。
這天下午,弗雷德已自己的名義承擔了這次活動所有的責任,並安撫了梅利大街高官住戶們的情緒。當然,這群高官們也不願得罪這個身居高職的軍神,隻得作罷。
馬庫斯完全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長官用自己名譽擔保,向D國全軍發表通告,由馬庫斯提議,自己授意建立的組織,在這次失敗之後會有亮眼的表現。
當馬庫斯在特勤隊的訓練基地裡聽到這一切時,只是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一整天都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