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坐在我的桌子前面發呆。
我的眼神時不時地瞟到書架上,那本詩集原本放置的位置。
那裡,如同我的心中一樣,空空如也。
我的心情持續地低落著。
長夜淒涼,本來好不容易有了個能夠陪我過夜的夥伴,但是我就這樣一時衝動把它賣了。
我的心裡好後悔。
我現在不想要那兩萬塊錢了。我隻想要回我的書!
但是那機會何等的渺茫?對於王教授來說,他或許真的不稀罕那兩萬塊錢,但是那書對於他的意義卻是無可替代的。
我一整夜都沒有睡著。
過了有兩三天,我徹底地忍受不了了。
我背上書包,提了兩瓶五糧液,打聽到了王教授的實驗室所在地,騎著車子趕了過去。
我給王教授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去拜訪他了。
他的實驗室是他學校對面的一間地下室。我過去的時候,看見他一臉狐疑地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把手裡的酒遞給了他,笑道:“過來看望下您,順便探望一下我的書。”
王教授看了一眼我手裡提的酒,情不自禁地眉開眼笑。
“啊哈,這樣啊。那你進來吧。”
他衝我招了招手,我便跟在他後面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裡面的燈光很敞亮,擺放著不少的實驗儀器。幾個比我稍微大一點的年輕人正在瓶瓶罐罐之間忙活。
我看見書站在實驗台上,伸展了上面的兩個角,一位年輕的研究員正在用儀器檢查它的身體。
它的動作婉轉自如,好像樂在其中。看樣子,它應該是很喜歡這裡的新生活。
我滿心羞愧,忽然覺得沒有臉見它了。我滿面通紅地把書包裡裝著的一大堆王冠牌墨水交給了王教授。
“這是它最喜歡吃的東西,還請您轉交給它,好嗎?”
王教授笑了。他看了我一眼,問道:
“你不去見見它嗎?”
我捉摸不透他這句話的意思,不知道他是在指責我拋棄夥伴,還是在諷刺我三心兩意。
不過我還是擺了擺手,禮貌地說道:“不了,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的時候再說吧。”
然後我灰溜溜地走出了實驗室。
知道書在那裡過得不錯,我也安心了不少。我對王教授這個人的印象也好了許多,感覺這個人不像黑惡勢力所描述的那樣“狂妄自大,天性涼薄”。
之後的兩個星期裡面,我又去了好幾次,但一直都不敢和書照面。
我心裡慚愧,害怕它責怪我。
事實上它已經責怪了。最後的那一句“我恨你”,讓我刻骨銘心地記著,久久不能忘懷。
晚上我做噩夢,時常會夢到書,甚至有一次夢見它變成了鬼魂來向我討要說法。
它問我當初為什麽要賣它。
良心的折磨,讓我終於忍不住了。這一天,我把兩萬塊錢原封不動地裝回了木匣子裡面,然後用我存下的飯費買了十幾瓶墨水。
我精心地準備了一番,然後再度來到了王教授的實驗室。
我下定了決心,這一次是一定要把我的書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