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設想的不同，王教授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很驚訝的神情。

　　我其實能夠想象到他心底的震撼。但是他表面上做出了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我估摸著他是提防著我漫天要價。

　　雖然劇本與我設想的不一樣，但我並不介意。

　　我和他扯了一番，最後一口將價格咬定在兩萬塊錢上。我把話撂在這兒了，告訴他說，要麽兩萬皆大歡喜，要麽交易告吹一拍兩散。

　　我指出，會動的書世界上僅此一本。如果他不想要，我大可賣給其他人。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書的扉頁上，出現了一行字。

　　“你決定趕我走嗎?”

　　我猶豫了。

　　我的腦子裡面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一個天平在搖晃。一邊是陪伴我時間很久的詩集，一邊是能夠讓我變富的錢。

　　王教授微笑著打開了一隻木匣子，裡面滿滿的都是錢。

　　那一瞬間，我心底的天平徹底地崩壞了。

　　我的手，戀戀不舍地撫摸過了書的封面，喉嚨裡有些發堵。

　　當真正的要失去這本書的時候，我才真正地體會到了它的珍貴。

　　我深吸了一口氣。

　　錢上那難聞的油墨氣味，飛進了我的鼻子。

　　我究竟還是現實主義的人。一本會動的書與兩萬塊錢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後者，能夠向家人證明我自己。

　　“我恨你。”

　　書的扉頁上顯現出來這樣一行字。

　　我沉默了。

　　王教授把木匣子推到了我面前，從我手中強行抽走了書，然後背著皮包揚長而去了。

　　我愣愣地呆坐在茶館，坐了將近一下午。

　　直到傍晚，服務員告訴我，店關門了的時候，我才站起身來，拿起了那隻木匣子，走出了門。

　　不知道為什麽，心裡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拿著木匣子，行屍走肉一般挨到了銀行，把它存到了自己卡上。

　　以後這筆錢就是我的了。

　　我強行使自己笑了起來，拿著手裡的銀行卡，走到了家裡。

　　我打電話給弗蘭克，告訴他我把鬼捉住了。

　　弗蘭克立刻掛了電話，飛一樣地跑到了我家，問我鬼在哪兒。

　　我笑了笑，淡淡的告訴他，鬼被我給賣了。

　　“賣的好！”弗蘭克豎起了拇指。

　　“賣了多少錢?”

　　我豎起了兩根手指頭。

　　“二十?”

　　我搖搖頭。

　　“二百?”

　　我搖搖頭。

　　“兩千?”

　　弗蘭克的聲音顫抖了。

　　“兩萬。”我說出了這個令自己慚愧不堪的數字。

　　“哦，天啊！”

　　弗蘭克的嘴巴裡能夠塞下一個蘋果。

　　“你再說一遍?多少錢?”

　　我懶得搭理他了。

　　弗蘭克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懇求道:“兄弟，捉鬼也有我一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看……”

　　我心情正不好，白了他一眼，問道:“你是想讓我分你一半?”

　　弗蘭克笑了。

　　“一半怎麽夠……啊不，我是說，你隻拿一半怎麽夠?”

　　他搓著手笑道。

　　“給我一千塊錢就行了！”

　　我心情鬱悶，心裡糟糕得如同一團亂麻。我對他說了句:“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然後就把他打發走了。